顧家兄妹離開后不久，街道辦的袁主任就過來了。</br> 看見顧海也在，袁主任這次毫不意外，目光帶著打趣：“喲，顧海，我還真沒看出來，你這小子動作挺快嘛，虧我上次還眼巴巴過來給蘇云介紹對象，原來你小子近水樓臺先得月，自己下手了！”</br> 聽到這話，蘇云面上一熱，下意識就否認：“袁主任，沒有的事，您別聽信謠言。”</br> “喲，還害羞呢？我可不是信口開河，我是聽王副主任說的，上次他約你在國營飯店見面，顧海……”</br> 袁主任話沒說完，顧海心頭微顫，連忙站出來打斷她：“袁主任，這么熱的天，您特意過來找蘇云，是有什么要緊事嗎？”</br> 袁主任被他岔開了話題，頓時也跟著他的思路走，“我是正好出來辦事，經過咱們回收站，就順道進來跟蘇云說一聲，這兩天別忘了去街道辦領上個月的工資。”</br> “蘇云啊，雖說你來了回收站之后，雖然出現了一些波折和坎坷，但是沒關系，一切都已經好了，以后你好好干，肯定錯不了！”</br> 蘇云被袁主任灌了一碗雞湯，滿目雀躍：“嗯，袁主任，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努力的！”</br> “好孩子！”</br> 袁主任又夸了蘇云幾句，就趕著出去辦事了。</br> 袁主任走后，蘇云握著拳頭，快樂地原地蹦跶了幾圈，然后突然想起還有顧海在，于是連忙收斂住情緒，乖乖坐回凳子上。</br> 顧海十分捧場，意猶未盡，“小云，你繼續跳呀。”</br> 蘇云臉熱，沒好意思看他，隨便找了個借口：“天太熱，跳不起來。”</br> “那你等等，我出去一趟！”</br> 沒多久，顧海滿頭大汗跑回來，舉著一支奶油雪糕，殷勤遞到蘇云面前，示意她張嘴：“啊……”</br> 蘇云愣了愣，下意識就張開嘴，舔了一口雪糕。</br> 頓時，冰涼的甜蜜彌漫在她心底，這久違的味道啊！</br> 上輩子，她自從嫁進蔣家，就再也沒吃過任何零食，只有干不完的活和挨不完的罵！</br> 此刻吃著雪糕，她沒能忍住情緒，瞬間就淚水翻滾，急速滑落。</br> 顧海見狀，慌張問道：“小云，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雪糕不好吃？”</br> 蘇云哭著搖頭，“好吃！”</br> “那你哭什么？”</br> “因為太好吃了！”</br> 蘇云說著，又舔了一口雪糕，邊哭邊笑。</br> 她哭不是在哀悼過去，而是因為她擁有了一個對她噓寒問暖的人！</br> 蘇云哭完，淚眼汪汪看著顧海，試探問道：“顧海，我能抱抱你嗎？”</br> 顧海倏地瞳孔地震，表情都石化了。</br> 好半天，他才消化完蘇云這句話，僵硬的站直身軀，張開雙手，等待著蘇云的擁抱。</br> 蘇云毫不猶豫，撲到了他懷中，感受著他熾熱的體溫。</br> 那一瞬間，顧海把往后三代人的名字都想好了，甚至撅起嘴唇等待著，期盼蘇云能懂他的意思，快來親親他！</br> 片刻后，外面又傳來狗子那道拔高大嗓門——</br> “小蘇同志，我來了！”</br> 狗子進去后，發現蘇云和顧海姿勢怪異，且都用一種很多余的眼神盯著他。</br> 尤其是顧海，跟個怨夫似的，渾身寫著滾字！</br> 狗子身軀一顫，小心翼翼說：“小蘇同志，我把貨款給你送來了，我是不是……來遲了？”</br> 聞言，顧海磨了磨后槽牙，恨不得一腳把狗子踢回老家去！</br> 蘇云聽到貨款兩個字后，立刻就寬容地原諒了狗子，并且招呼著狗子就朝后面院子里走。</br> 顧海見狀，瞪了瞪眼珠，叫住蘇云就提醒說：“小云，三米！”</br> 蘇云很敷衍地背對他，揮了揮手，意思是聽到了。</br> 等蘇云和狗子去了后院，顧海眼巴巴的，舉著雪糕就偷偷跟過去，扒著墻角，伸長了耳朵偷聽——</br> 院子角落的廢品旁邊，蘇云確定顧海聽不見動靜后，才對狗子勾勾手指。</br> 狗子意會，伸手就從褲兜里掏出一大疊大團結。</br> 蘇云接過來數了數，發現一共是2200塊錢。</br> 她驚訝道：“狗子同志，這數目不對吧，一萬斤西瓜，應該是2000塊錢才對，你多給了200塊錢。”</br> 狗子：“沒多給，一萬一千斤西瓜，就是2200塊錢！”</br> 蘇云愣了愣，“我昨天不是說嘛，多出來的一千斤，算是給你的報酬……”</br> “哎呀，小蘇同志，你那事對我而言，就是舉手之勞，我話是那么說，但哪里好意思真收你的報酬？更何況我以后還想從你這里換物資，幫你一點小忙，你以后多關照我們青龍幫，互惠互利嘛！”</br> 狗子說著，撓了撓頭，一副精打細算的模樣。</br> 見他這么爽快，蘇云也不多說什么了，“行，那我到時候再給你一些別的，算是謝謝你的仗義。”</br> “哦對了，狗子同志，這件事你千萬要保密，別讓顧海知道，別嚇著他，聽懂了嗎？”</br> 狗子：“？？？”</br> 嚇，嚇到誰？</br> 啥玩意兒？</br> “咳咳……”</br> 這時，外面傳來顧海夸張又刻意的咳嗽聲，很強勢地彰顯他的存在。</br> 顧海忍無可忍，雖然聽不見狗子和蘇云在說什么，但眼見他們靠得那么近，根本沒遵守三米之約，顧海簡直看不下去！</br> 咳嗽完，顧海拔高嗓門，大聲說：“小云，再不出來，你的雪糕就化了……”</br> 在顧海的搗亂下，蘇云結束了跟狗子短暫的金錢交易。</br> 狗子走的時候，顧海笑瞇瞇跟了出去。</br> 回收站不遠處的樹蔭下，顧海收起笑臉道：“狗子，這一萬斤西瓜，周子揚能吃下嗎？”</br> 狗子：“海哥，我準備只給周公安二千斤，剩下的西瓜，我另外找好了銷路，轉手就能賣出去。”</br> 聞言，顧海點點頭，想了想，又問道：“二毛最近怎么樣，有沒有什么異常？”</br> “二毛能有什么異常，他無父無母，光棍一個，單是上次分到的八百塊錢，就夠他瀟灑好幾年了，更別提這次我賣西瓜還帶著他！”</br> 狗子說著，給了顧海一個安定的笑臉，“海哥，你就放心吧，等我干完這票，就聽你的話，存一筆錢留著以后買房子！”</br> “嗯，行。”</br> 顧海說完正事，深深看了他一眼，“狗子，以后你沒事別老往回收站跑，有事直接跟我說就行，別總麻煩我家小云，聽懂了嗎？”</br> 聽懂了嗎？</br> 聽懂了嗎？</br> 狗子覺得，他今天陷入了一個‘聽懂了嗎’循環。</br> 可是他真沒懂，這是啥意思？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