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時，蘇文山載著陳秀娥回來了。</br> 蘇云這會兒剛把二合面饅頭蒸上鍋，擦了手走出去，就看見蘇文山扛著自行車進屋，陳秀娥則已經放下包，坐在炕上，伸手朝蘇保國說：“成績單呢？拿過來我看看。”</br> 蘇保國矮小的身軀站在屋子中間，小臉寫滿心虛，從挎包里摸出成績單，忐忑遞過去。</br> 陳秀娥沒好氣白了他一眼，“瞧你這點出息，我就知道肯定……”</br> 后面的話戛然而止。</br> 陳秀娥擦了擦眼睛，再看了一遍成績單，語氣都變了：“我的天啊，我不會是眼花了吧？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br> “他爸，你快過來看，咱們小五這次厲害了，數學考了95分，語文也考了90分呢！”</br> 聞言，正仔細擦著自行車的蘇文山起身就過來，看完成績單后，他抬手就拍了拍蘇保國的小肩膀，夸了句：“好小子，你這次總算及格了。”</br> 陳秀娥高高興興下炕，打開柜子就說：“這還是咱們小五第一次考高分，我得把這張成績單貼到墻上，跟小云的榮譽放到一起，以后好每天都能看見……他爸，我上次剩下的漿糊呢？”</br> 蘇文山走過去就幫她一起找。</br> 蘇云在他們身后長舒了一口氣，蘇保國也是一臉劫后余生的激動，抬頭就跟蘇云擠眉弄眼，小臉上寫滿了開心！</br> 蘇文山在陳秀娥的指揮下，利落把成績單貼到報紙下面，陳秀娥越看越滿意，滿臉的慈愛藏都藏不住：“真是祖宗保佑，我們家小五總算開竅了！”</br> 晚飯時，蘇云把饅頭和炒咸菜端上桌，一家人剛坐下，陳秀娥就難得溫柔對蘇保國說：“小五，這次你考得不錯，我跟你爸商量了，決定給你一塊錢當作獎勵，以后你要再接再厲，不能在學習上懈怠，知道嗎？”</br> “嗯！”</br> 蘇保國拿著一塊錢，簡直高興瘋了，根本沒想到還有這種意外驚喜！</br> 想也沒想就夸下海口：“爸，媽，我以后肯定好好學習，爭取像二姐一樣，考滿分！”</br> 這話讓陳秀娥和蘇文山臉都笑開了花。</br> 蘇文山：“你只要每次都及格，爸就滿足了。”</br> 陳秀娥笑著白了他一眼，“別打擊孩子，小五自己都說了能考滿分，咱們得相信他。”</br> 說完，陳秀娥拿了個饅頭給蘇保國：“小五，多吃點，以后要多跟你二姐學學，別老貪玩，只要你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就沒有考不好的成績。”</br> 蘇保國滿臉自信，咬了幾口饅頭，拼命點頭。</br> 蘇云簡直沒眼看，她捧起碗飯，喝了幾口稀飯來掩飾自己的心虛，就聽陳秀娥問：“對了，小云，今天顧海他們怎么沒過來學習呢？”</br> 蘇文山也反應過來，“秀兒和英子也沒來。”</br> 蘇云聞言放下碗，露出一副乖巧的笑臉：“顧海今天有點事，我就讓秀姐他們今晚別過來了，大家自習一天，反正天氣那么熱，她們上完班還要跑來跑去，挺辛苦的。”</br> “辛苦歸辛苦，但現在的辛苦都是為了以后能過上好日子，值得！”</br> 陳秀娥說完，夾了一筷子咸菜，吃得有些艱難。</br> 蘇文山拿了個饅頭給她，陳秀娥擺手就說，“你自己吃吧，我沒什么胃口。”</br> 蘇云關心道：“媽，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了？要不，我明天給你弄兩個西瓜回來？”</br> 陳秀娥笑了笑：“我哪有那么金貴？你們趕緊吃，不用管我。”</br> 蘇文山見狀，嘆了口氣，“秀娥，你別多想了，我今天已經拜托峰子他們幫忙找了，如果實在找不到，那也是命，怨不得別人，誰叫老二自己不爭氣……”</br> 峰子是蘇文山的徒弟，老二自然是指蘇衛國。</br> 蘇文山這么一說，蘇云就懂了，原來陳秀娥是為了蘇衛國的事吃不下飯。</br> 蘇云的心情頓時有些復雜，蘇保國也悄悄撅著嘴，輕哼一聲。</br> 上輩子，蘇衛國和他老婆許紅英都沒考上大學，他們在高考的第二年回了城，兩口子帶著四個孩子一直住在家里，跟她大哥蘇建國一家人水火不容，天天針尖對麥芒似的，讓陳秀娥操碎了心。</br> 陳秀娥每次去蔣家看蘇云，都會把家里的情況吐槽一番，所以蘇云對蘇建國和蘇衛國兩家都沒好感，再加上后面蘇文山成了植物人，她大哥二哥連看都不來看一眼，更別說照顧了。</br> 所以按蘇云的意愿，她是半點不愿意再幫忙，可是見陳秀娥為此連飯都吃不下去，她又于心不忍。</br> 蘇云喝完稀飯后，才緩緩說：“爸，媽，你們別操心了，我明天就去給二哥寄高考資料。”</br> “那不行，你也要高考，得先緊著你自己！”陳秀娥連忙說，“你二哥那邊就讓他自己去想辦法，一個大男人不可能什么都靠家里吧，誰叫他要瞎逞能裝大方？”</br> 蘇文山也說：“小云，你也只有一套高考資料，還要跟秀兒她們一起用，就別管你二哥了，爸會想辦法的。”</br> 可他能想什么辦法呢？</br> 蘇云默默嘆了口氣，心道，現在離高考越來越近，郵遞的速度又慢，等她二哥拿到包裹，估計都九月了。</br> 所以就算蘇云給蘇衛國再寄一次資料，能幫的也有限，那她還不如當個好人。</br> “爸，媽，沒關系，我把我的學習資料給二哥，以后我跟秀姐用英子的就行。”</br> 陳秀娥不同意：“你二哥又不是沒有學習資料，不用你讓給他。行了，趕緊吃飯吧，都別說了！”</br> 反正陳秀娥是認定了蘇衛國是自作自受，根本沒想過高考資料是被許紅英給賣了。</br> 她不同意，蘇云也再沒堅持。</br> 晚飯后，蘇文山洗了碗，蘇云拿了一包瓜子出來，坐在炕上跟蘇保國一起磕，一家子吹著電風扇正說著話，就見王大媽滿臉八卦，搖著蒲扇進來：</br> “秀娥，出去看熱鬧不？聽說何寡婦家那何成，正在外面打滾呢！”</br> 聞言，陳秀娥眼珠一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