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說完,挽起袖子就接過了蘇云手里的活。</br> 到了下班時間,院子里的人陸續歸來,蘇保國也帶著顧軍一陣風似的跑回來,進屋就扔了挎包,又飛快跑到廚房門口,聞著味道,眼巴巴道:</br> “二姐,二姐夫,你們在做什么好吃的?真香!”</br> 蘇云哪會聽不出蘇保國這話的意思來?</br> 當即就把顧海帶來的一盒煎餃給了蘇保國和顧軍,叮囑他們:“一人吃幾個墊墊肚子就行了,吃多了小心晚上吃不下飯!”</br> “知道啦,二姐!”</br> “謝謝嫂子!”</br> 蘇保國接過飯盒,給顧軍使了個眼色,兩人抱著皮球就去了外面巷子。</br> 他們剛走,高大媽笑瞇瞇過來,“蘇云,做飯呢?哎喲,整個院子的孩子們,就屬你最勤快,現在還找了個同樣勤快的對象,你們家以后的日子啊,肯定錯不了,哈哈哈……”</br> 笑完,高大媽就壓低嗓音問:“蘇云,早上那個軍官找你們什么事啊?”</br> 蘇云就知道她會問這個,心里早就想好了借口,“沒什么,就是說我們有緣分,相貌長得相似罷了,畢竟咱們國家那么多人,偶爾有幾個相似的人,也很正常。”</br> 高大媽明顯不信,“不可能吧?我看你媽早上那表情不對勁……”</br> “我媽是身體不舒服,所以才臉色不好,跟別人沒關系。”</br> 蘇云都這樣說了,高大媽也不好繼續揪著問。</br> 高大媽剛走,王大媽就來了,同樣帶著滿臉的笑,開口就先找借口,“蘇云,你們家還有鹽嗎,借我兩勺……”</br> 蘇云頓時覺得頭大,幸好這時候,夏英背著挎包,歡快進來:“蘇云!”</br> 蘇云立馬應聲,“英子,你先等等,我給王大媽拿點鹽!”</br> 有夏英在旁邊站著,王大媽臉色訕訕的,沒好意思八卦,拿了鹽就走了。</br> 蘇云松了口氣。</br> 夏英好笑問:“怎么了?王大媽要吃了你呀?”</br> 蘇云唉聲嘆氣,“雖然不至于吃了我,但是她們八卦起來,我真的招架不住!”</br> 顧海在廚房里聽到夏英跟蘇云說話,連忙就站出來,不著痕跡杵在蘇云身后,好奇問:“小云,怎么回事?”</br> 蘇云撇嘴說:“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天早上,那位海城刑警的爸媽突然找到我們家來,在我們家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惹我媽生氣了。”</br> 夏英一聽,興致勃勃,“海城刑警?是那個說你跟他媽媽特別相似的海城刑警嗎?”</br> “嗯!”蘇云點頭。</br> 夏英急忙問:“他們說了什么?”</br> 顧海也很緊張,灼灼盯著蘇云,同時在心里給楚承頌貼上了心機深沉的標簽。</br> 蘇云很無語,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們問我是不是我媽親生的,我媽聽完很生氣,讓我以后看見他們就繞路走。”</br> “哈?”夏英不敢置信,“他們瘋了吧?你怎么可能不是秀娥嬸子親生的?我媽總說,我出生那年,全國都在鬧饑荒,要不是她精心養著我,我現在肯定營養不良,是個小矮子!”</br> “我們兩個可是同歲啊,大家都鬧饑荒的時候,誰會抽風往家里撿孩子?況且我爸媽都知道,秀娥嬸子當年生你的時候,剛好回娘家,把你生在了雪地里,你肯定是親生的,放心吧!”</br> 夏英說著,唏噓道:“果然是莫名其妙,也虧得秀娥嬸子大氣,要換作是我,非拿大棍子把他們趕出去不可!”</br> 蘇云被她逗笑了,說:“我媽也差點抄掃帚,還把他們拿來的禮物都扔了……”</br> 顧海聽完,突然若有所思。</br> 夏英拉著蘇云,“好了,我們不說這些,蘇云,明天就是國慶節了,我們商場組織我們凌晨四點鐘就出發,否則去了天安門也沒好位置,到時候我先把位置占著,你早點過來,別錯過了升國旗啊!”</br> “好!”</br> 她們剛說完,蘇秀和周子揚就進來了。</br> 顧海當即給周子揚使了個眼色,兩人往雞窩那邊走過去。</br> 蘇秀往蘇云和夏英跟前一站,憂心忡忡說,“小云,國慶節我們局里所有人都要出去維護秩序,連文員也不例外,今天可能是我們能上課的最后一天了。”</br> 蘇云早就料到了這事,面帶笑意夸她,“秀姐,沒事的,你沒太擔心,你的成績比好多人都強,你不知道,其實外面很多人連學習資料都沒找到呢,我們已經快人一步了。”</br> 夏英也鼓勵,“就是!秀姐,你跟蘇云學學,你看她這幅自信的樣子,就跟沒事人似的,哪里像是馬上就要參加高考的樣子?多學學她,沒心沒肺的,到時候肯定能考好!”</br> 蘇云白了夏英一眼,“說誰沒心沒肺呢?”</br> 夏英賠著笑,“我我我,說我呢,肯定是我沒錯!”</br> “算你識相!”</br> 兩人吵吵鬧鬧的,讓蘇秀心里輕松了不少。</br> 雞窩旁邊,顧海把楚承頌父母來找蘇云的事跟周子揚一說,周子揚隨即面露詫異:</br> “有這種事?我不知道,老楚沒跟我說過……怪不得他上次看見蘇云后,反應那么奇怪!”</br> 顧海問:“楚刑警家里是什么情況?他母親跟小云真的很像嗎?”</br> 周子揚想了想,點點頭:“我見過兩次,是很像。”</br> “他還有一個妹妹,剛好跟蘇云同歲。”</br> 提到楚真真,周子揚的臉色十分復雜,“我第一次去老楚家里時,就覺得很奇怪了,他妹妹跟她自己的媽半點不親,反而跟她姑姑更像是母女倆。而且老楚的姑姑向來跟他媽不合,兩人時常針鋒相對,每次她們吵架,他妹妹肯定會站在她姑姑那邊。”</br> “你說說看,這正常嗎?”</br> 顧海聞言,深深擰眉。</br> 周子揚說完才反應過來,瞳孔震驚問:“顧海,照這么看來,難道老楚他妹妹,不是他媽親生的?”</br>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一切就說得通了!”</br> “但是……”周子揚不可置信,“這不可能啊!四九城跟海城相隔千里,哪怕抱錯孩子,或者是換了孩子,甚至是偷了孩子,這距離也太遠了吧?”</br> 顧海接話說:“小云出生在申城,距離海城就幾百里路,也不是沒可能。但我不相信小云爸媽是那種人,小云肯定不是他們換來、或是偷來的。”</br> 周子揚:“對,就憑大伯和大媽對蘇云的態度,要說蘇云不是親生的,我反正不信。”</br> 顧海也不信。</br> 但這件事里面的疑點實在太多,尤其是蘇云跟楚承頌的母親那極為相似的樣貌!</br> 顧海又琢磨了一會兒,對周子揚說:“周公安,你找個機會去見見楚承頌的父母,看他們怎么說。”</br> 周子揚應聲:“行,如果蘇云真是楚家的女兒,那我也算是幫了老楚一個大忙,可是大伯這邊……”</br> 顧海立馬糾正他,“不是讓你幫楚家的忙,是讓你幫小云的忙,如果他們真是小云的親生父母,那小云應該知情。”</br> 周子揚想了想,道:“行。”</br> 兩人從雞窩出去,就看見蘇云跟夏英圍著蘇秀在打鬧。</br> “你有本事來抓我呀!哈哈……”</br> 這一瞬,顧海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如果小云真是被抱養的,那她還會這么開心嗎?</br> 沒多久,蘇文山和陳秀娥回來了,陳秀娥的臉色看上去比早上還差,蘇云趕緊找了蔣玉玲過來,給陳秀娥檢查身體。</br> 蘇家正房里,大家都圍在炕邊。</br> 蔣玉玲給陳秀娥聽完心跳,又問了些癥狀,才放下聽診器說:“嬸子,你這是心火太旺引起的氣虛,平時多注意別生氣,否則肯定會影響胎兒。”</br> 蘇云一聽就連忙給陳秀娥倒了水,關心遞過去:“媽,你趕緊聽蔣醫生的話吧,好好保重身體,別老生氣!”</br> 蘇文山也附和著。</br> 陳秀娥接過水,喝了一口,對蘇云擺擺手,“我沒事,小云啊,你餓了吧?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看到國營飯店有你最喜歡吃的豬頭肉,就讓你爸排隊給你買了一份回來。”</br> 聞言,不止蘇云,連夏英都愣住了。</br> 因為陳秀娥平時特別節省,從來不會去國營飯店之類的地方消費,更別說特意去買豬頭肉了!</br> 蘇云還記得,她喜歡吃豬頭肉是在十歲生日那年,夏興國送了她家一份國營飯店鹵制的豬頭肉,結果她才吃了兩筷子,剩下的就被她大哥二哥搶光了。</br> 為此,她嚎嚎大哭,后來好幾天都不開心,嚷著她最喜歡吃的就是豬頭肉。</br> 但是事情過后,她自己都快忘了,沒想到今天陳秀娥會突然提起來。</br> 陳秀娥:“小云,你這孩子,愣著干嘛呢?不餓啊?”</br> 說完,陳秀娥笑著對蘇秀他們道:“秀兒,周公安,今晚就在家里吃吧,人多熱鬧,小云肯定高興!”</br> 蘇秀難得看見陳秀娥如此熱情,也有些發愣:“啊?”</br> 周子揚連忙站出來說:“大媽,我跟秀兒已經在局里吃過了,我們一會兒還得回去,就不打擾你們吃晚飯了。”</br> 說著,周子揚給蘇秀使著眼色,很快帶著她離開了蘇云家。</br> 他們一走,夏英也很有眼力見,借口家里有事,就回去了。</br> 陳秀娥挺失望的,“這些孩子,怎么都這么忙?”</br> 蔣玉玲收好聽診器,叮囑了蘇家人幾句,也回了家。</br> 等蘇保國和顧軍回來,蘇云剛準備去幫顧海一起擺飯,就被陳秀娥叫住,“小云,你就別管了,讓小五和你爸去!”</br> 蘇文山和蘇保國被陳秀娥看了一眼,連忙就去廚房幫忙。</br> 顧軍也像尾巴一樣,綴在蘇保國身后。</br> 陳秀娥拉著蘇云坐到炕上,“小云啊,你現在沒了工作,零花錢還夠用嗎?不夠就跟媽說,媽現在有錢,你想買什么都行!”</br> 蘇云聞言就傻眼了!</br> 第一反應就是從頭到尾把陳秀娥看了好幾遍,然后試探問:“媽,你沒事吧?”</br> 陳秀娥居然主動讓她花錢,太嚇人了!</br> 這還是她那個摳門……哦不,這還是她那個愛念叨她亂花錢的媽嗎?</br> “小云,媽反省過了,以前是家里沒什么錢,你哥哥姐姐又都在鄉下,咱們家一分錢都得掰成兩份來花,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咱們家現在有了存款,一千多塊錢呢,你以后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想吃肉咱們就買,千萬別替媽省著……”</br> “媽!”</br> 蘇云急忙打斷她的話,掰著她的腦袋左右查看,“媽,你是不是受刺激了?是不是今天出門摔到頭了?有什么不舒服你得告訴我,別藏著掖著!”</br> “媽沒事……”</br> “不,你有事!”</br> 蘇云慎重其事,“你肯定是受刺激了,不然你怎么可能那么大方?”</br> 陳秀娥:“……”</br> “媽真沒事,小云啊,咱們先吃飯,吃完了再說。”</br> 飯桌上,已經被顧海他們擺上了碗筷和飯菜,中間還有一盤蘇文山和陳秀娥帶回來的豬頭肉!</br> 蘇保國坐下后,迫不及待就夾了一筷子豬頭肉,卻被陳秀娥一筷子打掉,沒好氣說:“這肉是專門買給你二姐的,你二姐都還沒吃,你動作倒快!”</br> 蘇保國委屈巴巴,“我就是要夾給二姐啊……”</br> 陳秀娥這才想起來,蘇保國向來懂事,有好吃的都會先給家里其他人夾一圈,然后才會自己吃。</br> 陳秀娥張張嘴,沒理會蘇保國,挑了一塊肉就夾到蘇云碗里,滿目關懷說:“小云,你快吃!”</br> 說完,她看了看蘇云身上那套半舊的碎花襯衫,皺眉說道:“小云啊,你這身衣服都是前兩年做的了,怎么還穿著?正好,紡織廠中秋節發的那幾尺布我還放著,待會兒我就給你做一件新衣服,你也好趁著國慶節穿出去好好玩。”</br> 蘇云有些招架不住陳秀娥的寵愛了,急忙說:“媽,不用了,我衣服還那么多,幾個月前我相親那會兒才新做了兩件……”m.</br> 相親?</br> 旁邊的顧海耳朵一動。</br> 陳秀娥隨即說:“你那些都是舊衣服,別穿了,我說給你做新的就做新的,以后你就每天穿新衣服出門,咱們家養得起!”</br> 陳秀娥一副豪橫的語氣,讓顧海不由地多看了她幾眼。</br> 蘇文山悶不吭聲吃著飯,也對蘇云說:“小云,蔣醫生說了,你媽不能生氣,她要給你做新衣服,你就做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