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老宅里。</br> 自從國家把家產還給楊慧茹后，這里就被楚承頌早早收拾出來了。</br> 楊家老宅是一棟四層樓帶花園的老洋房，占地廣，花園里還有小橋流水，廊亭樓閣，但因為某些原因，現在整個老宅就剩下四層洋房。</br> 客廳里，各式家具都是新添的，沒了以前那種古樸華貴的氣息，一切都中規中矩。</br> 陳秀娥進門就被楊慧茹扶到沙發上，捂著胸口直掉眼淚：“我真沒想到，小玲現在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我看她根本就是被那個歐陽旭給蠱惑了，為了一個男人，居然要跟我們斷絕關系……”</br> “她要斷就斷！我剛才說了，她已經結婚生子，以后的路就讓她一個人走，能過成什么樣子都算是她的本事，我們不會沾她的光，也不再過問她，以后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br> 蘇文山沉著氣說完，陳秀娥含淚白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倒是輕巧，可她終究是我十月懷胎掉下來的肉，我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她？你今天也看見了，她在歐陽家過的是什么日子，要不是我們去的及時，她那個婆婆還不知道會怎么對付她呢！”</br> “那也是她活該，自作自受！怪得了誰？當初她非要跟那個姓歐陽的結婚，我們說什么她都不聽，還埋怨我們沒給嫁妝。現在她把日子過成這樣，都是她自找的。你看她剛才跟她那個婆婆火熱的勁，活像是我們要棒打鴛鴦一樣。”</br> 蘇文山難得面色猙獰：“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里，以后你要認她你就去認，我反正沒這個女兒！”</br> “蘇文山，你這個老東西！”陳秀娥拍桌罵了一句，隨即又捂住心口，氣得肚子疼。</br> 楊慧茹連忙安撫她，“秀娥，你別動氣，有話好好跟蘇大哥說。”</br> “蘇大哥，你也是，秀娥本來就不舒服，你還氣她。”</br> 蘇文山見陳秀娥那樣，頓時不敢再說話，坐到旁邊，依舊沉著臉。</br> 楊慧茹讓楚承頌給陳秀娥倒了杯熱水，等陳秀娥喝完才問：“秀娥，那現在怎么辦？要不我們在海城多留幾天？”</br> 說實話，楊慧茹這會兒是真同情陳秀娥，兒女都是債，就算兒女再不懂事，當媽也不可能真放手不管。</br> 不料剛才還跟蘇文山嗆嘴的陳秀娥，堅定搖搖頭，“不，我打算明天就回去。”</br> 她嘆了口氣，“小玲擺明了是死心眼，寧愿跟我們斷絕關系，也要留在歐陽家，既然她已經做了選擇，那我就成全她，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撞南墻不回頭。”</br> “那歐陽家一看就不是個好的，只有等小玲吃夠了虧，她才知道誰才是真心對她好，我們當父母的能幫她一兩次，幫不了一輩子，就讓她自己去經歷吧……”</br> 說完，陳秀娥又掉了眼淚。</br> 蘇文山也沉沉嘆了口氣。</br> 楊慧茹跟楚承頌對視一眼，誰都沒勸。</br> 歐陽家洋房里。</br> 蘇文山一行走后，歐陽建華傻眼了。</br> 歐陽旭跟了出去，好一會兒才回來，對歐陽建華說：“爸，慧茹阿姨他們進了楊家老宅。”</br> 聽到他們就住在這條街，歐陽建華舒了口氣。</br> 王桂珍忍不住朝蘇玲的手臂打了一巴掌，氣急敗壞：“你還傻站著干嘛？趕緊去把你爸媽他們叫回來啊！”</br> 她家的家產都還沒還回來，蘇玲可不能礙事！</br> 蘇玲捂著手臂，倔強得很：“他們要走就讓他們走，反正我下鄉這些年他們也沒拿我當回事，處處都偏心蘇云，大不了以后我就當沒這對爸媽。”</br> “你說什么屁話？你個壞事的小蹄子……”</br> 歐陽建華聽著王桂珍這話鋒不對，及時瞪了她一眼，王桂珍連忙就把剩下的半句話咽回去，端著一張為蘇玲著想的臉色，重新開口：</br> “好兒媳婦，媽這是關心你，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哪能隨隨便便就斷絕關系？我看你爸媽千里迢迢跑來找你，對你肯定是上心的，只要你去跟他們服個軟，說幾句好話，他們肯定就原諒你了……”</br> “我不去！”</br> 蘇玲此刻心里對蘇文山和陳秀娥充滿了怨氣，暗暗發誓，只要他們一天不肯放下對阿旭的偏見，她就一天不原諒他們。</br> 歐陽旭眼神閃了閃，恨不得直接把蘇玲壓過去賠罪才好！</br> 但礙于他家還要靠蘇玲搭上楊家人，于是耐著性子，語重心長說：“小玲，今天確實是你不對，你爸媽本來就偏心你妹妹，這種時候，你就該多跟他們說些好話，多為自己爭取些利益，否則好處都讓你妹妹……”</br> 你妹妹得去了。</br> 他話沒說完，洋房里就傳出來歐陽愛黨拼了命的嚎叫：“哇……”</br> 蘇玲臉色一急，根本沒去聽歐陽旭的話，拔腿就進屋看孩子去了。</br> 歐陽旭嘴角微抽。</br> 王桂珍氣憤跺了跺腳，朝蘇玲的背影罵了句：“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我當初也是瞎了眼，竟然挑中了這么個壞事的貨色！”</br> 罵完，王桂珍滿臉著急：“建華，阿旭，現在怎么辦？要不我們自己去找楊慧茹？”</br> 歐陽建華皺皺眉，抬手阻止，“不行，這樣太刻意了，顯得我們是想故意上門巴結她似的。我看這事可以緩一緩，蘇玲她爸媽才剛到海城，肯定不會那么快走，我們明天帶點禮物過去，就說是為了蘇玲向親家公親家母賠不是，到時候再順口跟楊慧茹提一提我們家的事，想必楊慧茹不會拒絕。”</br> 歐陽建華這邊算盤打得啪啪響。</br> 同一時間，海城楚家小樓里，楚振軍知道楊慧茹和楚承頌回了海城后，在家里坐立不安等了好半天。</br> 從上午，一直到下午。</br> 眼見天都快黑了，楚振軍才終于坐不住，叫來了他的警衛員：“小王，你進來。”</br> 軍裝筆挺的警衛員進門就敬了個禮：“軍長，您有什么吩咐？”</br> “備車。”</br> “是！”</br> 警衛員領了命令，剛轉身要出去，楚振軍又叫住他：“等等！”</br> 警衛員回頭，納悶瞧著楚振軍。</br> 楚振軍滿臉糾結，心道：不行，他不能太主動了，否則就失了先機，以后還怎么在他老婆兒子面前抬頭？</br> 今天慧茹和承頌才剛回來，他還是明天再去吧，明天應該就不顯眼了。</br> 對！</br> 思此，楚振軍朝警衛員擺擺手，“算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