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陳杰的話，顧海慢悠悠說道：“我只能告訴你四個字，大勢所趨。”</br> “我們以前固有的經濟模式太過于封閉，通過這段時間的報紙和收音機傳遞出來的消息，我相信你也能看出來，國家有很大的信心想追上外國的腳步，在不久之后，鐵飯碗很有可能比不上個體戶，說不定還會成為過去。”</br> 蘇云聞言，略微詫異。</br> 她知道自由經濟在未來會成為社會趨勢，是因為她重生了一次，親眼看見過未來。</br> 可顧海沒有先知，卻能精準捕捉到上面要傳達的信息，洞察力實在驚人。</br> 陳杰：“照你這么說，未來個體戶會超越集體經濟？”</br> 顧海搖搖頭：“不能說是超越，用取代吧，我個人覺得，自由經濟取代集體經濟是早晚的事。但萬事沒有絕對，畢竟政策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變了，這個概率雖然小，卻也不是不可能。”</br> 陳杰被他弄糊涂了：“那我堂哥的事到底能不能行？”</br> 蘇云走過來，忍不住插嘴：“陳哥，其實你堂哥想要當個體戶很簡單啊，沒必要跟家里鬧僵。他在電力局有編制，可以學你這樣，辦個停薪留職，既能如愿以償，又能保住工作，還可以化解家庭矛盾，兩全其美，你說呢？”</br> 顧海微笑著點點頭，明顯也是這個意思。</br> 陳杰一聽，先是愣了愣，然后恍然大悟拍著大腿：“對啊！我怎么沒轉過彎來呢？雖說停薪留職不是什么人都能辦，但只要想個辦法，借口我堂哥要去外地看病之類的，辦個停薪留職輕而易舉！我要是早想到這茬，我大伯他們也不至于在家吵吵鬧鬧這么久！”</br> “蘇云，顧海同志，幸虧我過來問了你們，那我先回去了，我這就去找我大伯，跟他說說這個辦法！”</br> 陳杰高高興興說完，轉頭就風風火火跑了。</br> 他走后，顧海把又睡著的蘇小六放到炕上，故意咳了咳。</br> 蘇云羞澀勾了勾唇角，剛一動腳，外面又傳來周紅討好的嗓音——</br> “蘇云妹子，在家嗎？”</br> 蘇云：“……”</br> 顧海：“……”</br> 真想拿根麻繩把這些人都捆起來，扔進小黑屋去，三天不給飯吃！</br> 周紅剛從娘家回來，看到蘇云和顧海的自行車放在院子里，立馬就亮了眼睛，想跟蘇云套近乎，趁機要點好處。</br> “蘇云妹子，這是你大成哥排了半上午的隊，好不容買到的糖鹽，你們家人多，我分一半給你……”</br> 蘇云出去后，周紅滿臉熱情，非要把糖鹽分給她，很做出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蘇云妹子，我剛才回來的時候聽趙嬸子說了，你那個二嫂真不是個東西，聽說她又跑來偷你家東西，被你當場逮住了？”</br> “這也就是我沒在場，我要是在咱們院里，還能容得下她胡來？我早大嘴巴給她抽過去了！”</br> 周紅說著，拍著胸脯道：“蘇云妹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這里一天，以后你二嫂休想再來占便宜！”</br> “這袋子鹽糖你快收下……”</br> 周紅硬要塞給她，蘇云沒接，“嫂子，我們家今天也買了不少，真不缺這個，你懷著孩子，比我們更需要鹽糖，你還是拿回去吧！”</br> 周紅見蘇云是真不要，也就沒堅持，生怕惹得蘇云不快。</br> 轉了轉眼珠，周紅笑臉盈盈問：“蘇云妹子，今天可是過節，你們家晚上人肯定很多，廚房忙得過來嗎？需不需要我幫忙？”</br> 蘇云一聽就知道周紅打的什么主意，敷衍道：“需要的時候我肯定不會跟你客氣。”</br> 周紅瞬間大喜：“那敢情好，蘇云妹子，那我就在家等著，你隨時叫我……”</br> “大嫂！”</br> “大嫂！”</br> 這時，外面傳來顧軍和顧夢的嗓門。</br> 蘇云抬頭就看見顧軍矮小的身影最先沖進來，稚嫩的臉上寫滿歡喜，“大嫂，小五哥呢？”</br> 蘇云剛想說小五在后院，蘇保國就像一只猴子似的躥出來：“軍子！”</br> 顧軍看見蘇保國后，迫不及待說：“小五哥，快跟我走！我找到了一個撿廢品的好地方，再不趕緊去，就都被別人搶走了！”</br> 蘇保國聞言，想也沒想，拉著顧軍：“走！”</br> 王金鎖隨后從后院追出來：“保國，軍子，你們等等我……”</br> 王大媽帶著大丫姐妹和銀鎖銅鎖跟著出來，沖著王金鎖的背影吼道：“臭小子，你倒是把銀鎖他們帶著啊！”</br> 顧夢走到蘇云身邊，對王大媽笑呵呵說：“王大媽，沒關系，一會兒你讓銅鎖銀鎖跟著我吧，我帶他們看電影去！”</br> 聽到看電影三個字，王銀鎖兄弟倆原本哭唧唧的臉上頓時一片驚喜，跳起來歡呼：“喔，看電影啰……”</br> 大丫也滿臉憧憬，期盼看著顧夢。</br> 周紅趁機搭話：“喲，顧家妹子，今天哪個廠子在放電影？我也正好去湊個熱鬧。”</br> 顧夢：“公安局！今天市里來了好多領導，公安局下午要在食堂放電影，我二哥都已經先去占位置了，要不是去公安局，我也不敢帶上小孩子。”</br> 聽說是去公安局，周紅瞬間偃旗息鼓，現在的人沒事可不敢進公安局。</br> 可孩子們就不管這些，嚷著鬧著要去看電影，王大媽照著自家兩個兒子的屁股抽了好幾巴掌也不頂用。</br> 最后一手夾了一個，邊罵孩子邊回了后院。</br> 吃完午飯，顧海回了趟家，把昨天蘇云看中的那些廢品運到了小洋樓，蘇云則帶著大丫姐妹跟著顧夢去了公安局。</br> 一路上都是鬧哄哄的，剛拐進公安局那條街，蘇云一眼就看見顧江和蘇文山站在路邊，熱情對她們揮舞著手——</br> “大嫂！”</br> “小蘇同志！”</br> 顧夢高興回應：“二哥，文兵哥！”</br> 話音剛落，孫小萍就從后面跑過來，激動看向顧夢這邊：“顧……”</br> 跟蘇云目光交匯后，孫小萍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把‘顧海哥’這三個字咽下去，瞬間拉下臉來，撇著嘴，沒好氣哼了哼。</br> 蘇云看到孫小萍，忍不住挑了挑眉，特意多瞅了一眼對方那兩條麻花辮子，尤其是孫小萍也在發尾處分別系了蝴蝶結，跟蘇云的發型一模一樣！</br> 這發型，一看就動機不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