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他們甥舅倆這副恭維作態，楊慧茹笑彎了眼睛，“小云，以后你那個大姐再過來，你就學你舅舅打發她，但凡她有點腦子，自己就能明白我們的意思，不過就算她沒腦子也無所謂，到時候我跟她明說，再敢過來糾纏，我可不會跟她客氣。”</br> 因為歐陽旭覬覦蘇云的事，楊慧茹對歐陽家所有人都很反感，即便蘇玲是陳秀娥的女兒，她也很難容忍。</br> 聞言，蘇云小雞啄米點頭：“媽，我明白了！”</br> 等他們說完，楊一晟忍不住支著腦袋回頭，“表妹，那藥酒我爸要是不喝，你能不能給我……”</br> 他話沒說完，楊懷禮就朝他舉起了手杖。</br> 楊一晟瞬間捂住嘴，滿臉都是討好的微笑。</br> 蘇云笑得肩膀都抖動起來，故意挑眉傲嬌道：“看我心情吧！”</br> 小汽車很快到了海城外匯商場。</br> 很有年代特色的招牌下人來人往，距離改革開放已經幾個月了，大家對于購買外匯產品的熱情逐漸增加，商場里不斷進出著時髦的人群，中間偶爾夾雜著幾個外國佬。</br> 看見外國人，楊慧茹拉著蘇云調侃：“小云，你好好看看，那些人是不是四個鼻子八只眼睛？”</br> 蘇云撲哧一笑。</br> 楊一晟連忙湊過來：“什么四個鼻子八只眼睛？”</br> 蘇云白了他一眼，“別瞎打聽。”</br> 楊慧茹繼續調侃：“小云這孩子以為海城的外國人都有四個鼻子八只眼睛，一直想親眼看看來著。”</br> 楊懷禮站在旁邊，杵著手杖，臉上笑出了皺紋。</br> 楊一晟卻一本正經，睜著眼睛說瞎話：“表妹沒說錯，我們港城的外國人就有四個鼻子，八只眼睛，不信你們到時候自己去看！”</br> 蘇云無語瞅著他，“我看你才長了八只眼睛，你當我傻呀？”</br> “哈哈哈……”楊慧茹和楊懷禮都笑出了聲。</br> 楊一晟滿臉寫著討好，主動給蘇云錘肩，活像一只狗腿子，甚至還拉長了尾音，嬌羞道：“表妹……人家不是為了讓你開心嘛，如果你心情好的話，就再送我一點藥酒唄……”</br> “……”蘇云差點把早飯吐了！</br> 兩人追打著進了外匯商場。</br> 此時此刻，另一邊馬路上，一個斜背著挎包，穿著得體軍裝的年輕小伙拉了拉身邊的楚真真，納悶問：</br> “真真，外匯商場就在對面，你怎么突然不走了？”</br> 楚真真今天穿了一身漂亮的布拉吉裙子，腳上是蝴蝶結的皮鞋，黑亮的頭發綁成了兩條麻花辮，發尾系著頭繩，怎么看怎么青春靚麗，但偏偏眼底充滿了不甘和妒忌。</br> 聽到年輕小伙子的問話后，楚真真收回眼神，擠出一個柔弱的神色：“向東，我突然不想去外匯商場了，你才剛進部隊不久，身上肯定沒多少津貼，我們還是去看電影吧。”</br> 她這話，讓名叫向東的年輕小伙感動不已，“真真，你放心，我的津貼雖然不多，但是我媽平時給了我不少錢票，我都給你存著呢，今天你想買什么就買什么！”</br> 可她不想見到楊家那群人，尤其是楊慧茹和蘇云！</br> 楚真真暗暗咬牙，心中對楊慧茹的怨言達到了頂峰。</br> 她喊了楊慧茹這么多年的媽，沒想到楊慧茹的心居然那么狠，說不要她就不要她！</br> 如果不是楊慧茹非要趕走她，她又怎么會勉強自己接受寧向東這個區區師長的兒子？</br> 她爸可是軍長！</br> 楊慧茹要不是仗著她爸的庇護，早就被人拉出去批斗下放了，哪有今天的好日子過？</br> 楊家再有錢又如何？</br> 這個世道未來怎樣誰都不知道，像他們這種大資本家，說不定哪天又遭殃了！</br> 離開了她爸，楊家人就等著倒霉吧！</br> 到時候她肯定會勸她爸不管楊家！</br> 楚真真心里陰暗想著，臉上卻柔柔弱弱的，拉著寧向東就去了電影院的方向。</br> 楚真真出現在商場外面的事，蘇云一行沒人知道。</br> 此刻，蘇云和楊一晟正在手表柜臺旁看手表。</br> 原本旁邊有一對明顯新婚的男女想看手表，但售貨員以貌取人，見楊一晟西裝革服，立馬拋棄了那對男女，跑來服務楊一晟和蘇云。</br> 平時眼高于頂的售貨員這會兒態度好極了，“同志，這款手表是我們柜臺新到的貨，從漂亮國漂洋過海剛回來，只配得上你們這種識貨的人！”</br> 楊一晟拿起手表，有些嫌棄：“就這種款式要二千六？”</br> 他揚了揚自己手腕上那塊表，“我這款才是漂亮國最新版，價格才兩千港幣，你這種款式在港城擺出去都沒人要了，還敢賣二千六？”</br> 售貨員看了一眼他的表，很為難：“同志，我們柜臺最新款只有這個……”</br> 蘇云咳了咳，對楊一晟道：“表哥，我不要手表，我自己有。”</br> 楊一晟：“你那塊太便宜了，也就幾百塊的機械表，跟你的氣質根本不搭配。沒關系，在海城買不到合適的，咱們以后回港城再買！”</br> 說完，楊一晟把蘇云拉到了隔壁電視機柜臺，“表妹，我給你買臺電視機怎么樣？雖然內陸這邊沒什么臺，但好歹能看看新聞……”m.</br> “表哥，”蘇云連忙阻止他，“電視機我也有。”</br> 楊一晟：“那我們買臺洗衣機回去，正好得空洗洗我這幾天的臟衣服！”</br> 蘇云：“表哥，洗衣機我也有，不用買。”</br> “……”楊一晟不信邪，“電冰箱呢？我都查過了，內陸這邊去年年初才建起了電冰箱廠，你肯定沒有！”</br> 蘇云微笑看著他，“我真不缺，如果你缺的話，我可以幫你弄幾臺。”</br> 楊一晟嘴巴可以塞下雞蛋了，“表妹，你路子很野啊！你要這么說的話，我要十臺！”</br> 蘇云大方點點頭：“行。”</br> 楊一晟：“真的假的？你不是要建方便面廠嗎？難不成改建電器廠了？”</br> 蘇云朝他挑挑眉，“山人自有妙計，反正我什么都不缺。”</br> “不行，你必須缺！”楊一晟拎著蘇云就往服裝柜臺那邊走去，“我都垮下海口說讓你隨便買，你不買肯定不行！今天不買個一萬塊錢，你休想走出外匯商場！”</br> 蘇云：“……媽，救救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