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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0章 虧空
    穆王用肩拖著石碌碡走了沒幾步，就累得喘得不行，還差點(diǎn)讓腳給石碌碡碾著了。那么大的一個石碌碡碾下來，就算夏靜月的醫(yī)術(shù)再高明，他的腳本也得廢了。穆王除了被曬出來的一身汗，還有被嚇出來的一身冷汗。“我的娘呀，這玩意可危險了！”
    收完了麥子，接著要收玉米，收完了玉米地里還要接著播種。
    農(nóng)家的活，總是干也干不完，一年到頭，忙得沒一天能閑下來。可忙完了一年，得到的糧食卻少得可憐，連最基本的溫飽都成了問題。
    田里的糧食收完后，曬干，就要開始交租了。
    穆王坐在大妞家的茅屋門口，吹著過堂風(fēng)，渾身輕爽舒服得不行。“這小茅屋住著還挺舒服的，等爺回去后，也在府里搭間茅屋來住。”
    大妞揀著野菜，掐去老根，留下嫩的，聽了穆王的話，她愁了起來，說：“如今夏日還好，等到冬天就冷死人了。”
    “冷了就燒地龍唄！”穆王理所當(dāng)然地回答道。
    夏靜月幫著何大嬸扒玉米皮，插嘴問道：“地龍往哪燒？”
    穆王瞄了瞄夯實(shí)的黃土地，沒話說了，但仍是嘴硬地說：“本來住茅屋就是舒服，通氣又涼快，還能吹吹風(fēng)，看看天，多詩情畫意。”
    “是啊。”夏靜月附和著說：“若是遇到臺風(fēng)天還能欣賞著風(fēng)把屋頂掀起，遇到暴雨，還可以嘗嘗一邊睡覺一邊沐浴的滋味。有風(fēng)有雨的日子，如畫如詩一般。”
    穆王腦海里頓時想到京城外城那個貧民區(qū)，那些倒塌的房屋，以及被壓死的人和雞鴨。
    何大叔把曬好的麥子裝好在麻袋之后，收租的人就過來了。
    彪悍的十余名大漢是大豐田莊請來收租的人，一個個長得兇神惡煞的，夏靜月看去幾眼后，拿了旁邊的帷帽戴起來，遮住臉兒。
    “何大牛，你家的租糧呢？”為首的大漢姓胡，人姓胡麻子，在這一片田莊中，是個可止小兒夜啼的煞神。
    何大叔忙對胡麻子恭敬說道：“胡大爺，都在這兒，麻煩您了。”
    胡麻子手一揚(yáng)，后面就拉來了馬車，漢子們挽袖過來搬糧。
    穆王第一次見交租的，看著可有意思了，湊得近近地去看。
    這一看，他看得惱火起來：“喂，你們怎么能搬走這么多的糧食？何大叔一家才收了那么點(diǎn)糧食，連吃都不飽，你們一來就拉了大半的糧去了，讓他們吃什么？”
    胡麻子一聽穆王的話，轉(zhuǎn)過頭來，打量了穆王幾眼。
    胡麻子只見面前的男人長得比他還高半個頭，臉上曬得黑黑的，長得偏胖，氣勢看上去不錯，一雙眼睛充滿了煞氣。乍一眼，倒把胡麻子驚了一下。只是再瞧這男人穿著的衣服太粗，還沾滿了泥，腳上的布鞋也滿是泥，看不出原樣。
    一瞧這就是個莊稼人，長得有些胖的莊稼人。
    胡麻子在兩年前吃過一次大虧之后，人就謹(jǐn)慎了許多，問穆王：“你是哪家的？干什么的？”
    穆王雙手負(fù)后，板起臉，有那么幾分王爺?shù)耐荩f：“你大爺我是干農(nóng)活的，割麥子的，還是收過玉米的。”
    “喲，看樣子是個傻子！”胡漢子瞧著穆王那傻不愣的樣子就發(fā)笑，心頭存著的忌憚也消失了，“大家伙瞧瞧，這傻子來管胡大爺?shù)氖履兀　?br/>     何大叔怕穆王吃虧，連忙把穆王拉開到一邊。這幫痞子仗著京中的貴人橫行霸道慣了，一言不合就把人給打得半死，打斷手腳那是常有的事，因?yàn)橘F人的身份太高，官府也不敢管大豐田莊的事。
    “韓兄弟，這事你別管，大豐田莊收的租有兩種，一種是每年每畝固定收兩石的麥子，一種是收成之后，十擔(dān)里頭收八擔(dān)的麥子。我家交的租是第二種，十擔(dān)收八擔(dān)。”
    穆王板著手指數(shù)不過來，問：“怎么不交第一種租？若是多收一些糧食就能多留些自家吃。”
    何大叔苦笑道：“以前我家就是按兩石交的租，可是——一畝地在年景最好的時候，最多只能打下三石的糧食。而一般年景中，只能收兩石加四斗的糧食，若是遇到了荒年災(zāi)年，一畝地連一石的糧食都沒有，到時就得賠錢給田莊。前幾年不是旱就是澇，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我家每年累死累活地干，不僅沒掙下糧食，反而倒貼了不少，把家底都貼空了，最后連買種子的錢都要靠借貸。去年好不容易求著莊頭，改成了按收成二八來交租……”
    夏靜月在一旁聽著，暗中算了算。一石等于現(xiàn)代的一百二十斤左右，照何大叔的話來算，一般情況下，一畝地才能收兩百八十斤左右，年景最好的收成一畝地才三百六十斤。如果年景不好，水多了或者雨少了，一畝地連兩百斤的糧食都沒有。
    面朝黃土背朝天，努力辛苦一整年，不僅沒有收到糧食，反而要賠錢。
    按固定交租，就得看天吃飯，跟老天爺來賭。
    而按收成來交租，交的租雖多，但比較保險，起碼不用虧空倒貼。
    這回，穆王終于知道為什么何大叔家干得那么累，那么苦，在農(nóng)收的季節(jié)也要吃野菜的緣故了。
    胡麻子將算盤一打，說道：“何大牛，你那算法是去年的了，今年的租又改了。”
    “什么，又改了？”何大叔驚叫道：“又改成怎么樣了？”
    胡麻子打著算盤，說道：“你也知道，前幾年收成不好，我們大豐田莊交給貴人的糧食少了許多，貴人不高興了，說要補(bǔ)回來。正好，趁著今年年景好，改成九一分，十擔(dān)糧食我們田莊要收九擔(dān)。”
    “老天爺啊，這讓人怎么活啊！”何大叔聽到這個消息，宛如晴天霹靂，腿都軟了，坐在地上傷心到極境，想哭卻流不出來眼淚來。興許是，那眼淚早就在前幾年里就流光了。
    胡麻子可不管何大牛哭天喊地的，喊著大漢們收糧，為免何大牛家里藏起了糧食，還把那破舊的茅屋給翻了一個遍，砸碎了不少碗碗罐罐之類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