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拉一腳踩在船舷上，手緊握住了魚叉。眼睛死死盯住那一道向船撞來的死亡之浪，并緩緩把魚叉舉起，做出準(zhǔn)備投擲的動作。看到兒子這番動作，克達爾臉色一變，大叫道：“別干傻事！孩子，我們還來得及，來得及在這魔鬼追上來之前回去。所以，不要刺激它！”
    “放心吧，爸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這片海域附近游蕩的只有這么一條異變鯊吧。也就是說，是它奪去你的一臂。今天，我要向它討回來！”喬拉向達克爾燦爛一笑，然后大吼一聲，用力把魚叉投擲出去。每一個合格的漁夫，首先要學(xué)會如何投擲魚叉，這是最基本的捕魚技能。如果連這個都做不到的話，根本不用說什么出海作業(yè)。
    在還沒有正式出海之前，喬拉每天都會練習(xí)如何投擲魚叉，幾乎每一天都會重復(fù)這個動作上百遍。直到可以在百米外把魚叉扎進石頭里，他才正式成為一名漁夫。這其中關(guān)系到準(zhǔn)繩和力度，兩個都不能忽略的因素將是決定一次投擲能否成功的條件。
    喬拉說完，手臂擲出，魚叉先是稍微往上拋出，再掠過一道弧線往下方墮去。速度加上魚叉本身的重量，將是對獵物造成十分沉重的打擊。不過，那也是相對普通魚類而言。然而一尾成年的異變鯊魚，少說也有三米長，這可是個大家伙，都已經(jīng)快趕上喬拉家這風(fēng)力船的長度了。
    魚叉準(zhǔn)確地扎進水里，刺在異變鯊的背上。頓時海浪翻涌，卻是鯊魚吃痛在水里狂擺著身體，很快，海面上就飄浮開一片血跡來。然而異變鯊并沒有因此而被殺死，喬拉的攻擊反而激起它的兇性，身體兩側(cè)扁平的魚鰭一個扇動，異變鯊立刻如魚雷般破水而來。單速度而言，比諸剛才要快上百分之二十左右。
    喬拉終于色變，立刻從腳下挑起另一根魚叉揮臂擲出。這一次他采取的是直射，魚叉如同利箭般筆直掠出，幾乎貼著水面扎進鯊魚的大頭里。異變鯊吃這一記痛擊，頓時停了下來，并緩緩沉起了水中，直冒起連串血泡。看到鯊魚沉進海里，喬拉才松了口氣。
    克達爾則臉色凝重，帆船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打算。喬拉轉(zhuǎn)過身，高興地對父親道：“看，爸爸，我殺了”話音末落，克達爾突然大吼道：“喬拉，伏下！”
    喬拉愣住，隨后發(fā)現(xiàn)一片偌大的陰影籠罩了自己。身后傳來一股森然氣息，剎那間周圍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他來不及去想什么，腦袋一片空白，只按照父親說的立刻向甲板撲倒。身體才趴下，背后響起呼嘯的風(fēng)聲。喬拉轉(zhuǎn)身看，瞳孔收縮，那受傷的異變鯊就這么從船上躍過。
    如果剛才他不是立刻趴下的話，這會已經(jīng)給這鯊魚咬個正著！
    一擊不中，異變鯊落回海里，頓時帶起洶涌的波濤，撞得小船直晃。喬拉再看海面，那鯊魚又消失了。可他并沒有看到，這頭異變鯊在海里轉(zhuǎn)了一圈，卻斜斜往上，用頭前的尖角狠狠扎進船底！它一撞，那角又尖又長，立刻在船里開了個洞，鯊魚大頭猛擺，使勁把缺口擴大，海水就這么向船艙倒灌進去。
    帆船劇烈搖晃，別說喬拉，就連克達爾也也搖得沒辦法再掌舵。那鯊魚激起了兇性，在船底下連番撞擊，沒幾下就把船撞出了好幾個缺口。風(fēng)力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海里沉去，眼看船艙里已經(jīng)開始冒出海水，克達爾嘆了口氣道：“聽著喬拉，船尾還有個救生伐。這里離海灘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你應(yīng)該可以劃回去！”
    “那你呢，爸爸！”喬拉大叫。
    克達爾從船上用單手拿起最后一根魚叉，微笑道：“如果我不拖住這家伙，它是不會放過你的。何況，救生筏只坐得下一個人。喬拉，以后要愛惜自己的生命，我們家可就剩下你一個男人了！”
    喬拉雙眼濕潤，他握緊了拳頭。知道因為自己的冒失，現(xiàn)在要把父親葬送在這里了。
    船又是一震，克達爾大吼：“快走，要不然救生筏也給它捅穿了，那我們就全完蛋了！”
    “對不起，爸爸！”
    喬拉大叫，咬著牙向船尾跑去。就在這時，異變鯊?fù)蝗粡暮Ｖ熊S出，張開血盆大口朝喬拉咬來！
    “兒子！”這一變故出乎克達爾的注意，等他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來不及救喬拉了。便在這時，異變鯊左半邊的腦袋突然給什么東西擊中，強勁的沖擊力中小半邊腦袋連同骨頭全部化成一抹血粉向后飄飛。異變鯊更被這股沖擊撞得身體橫擺，落到喬拉的腳邊。那大嘴仍咬個不停，但漸漸動作停止了下來。而這時，從極遠(yuǎn)之處才響起了一記沉悶的槍聲。
    海域又變得安靜起來，克達爾和喬拉都愣在那兒。直到海水快冒到他們的腳邊，克達爾才回過神來。連忙跑到船尾放下救生筏，然后拉著喬拉一起跳上去。救生筏只能坐一人，但兩人站起來也勉強可以容身。只是那驚心魂魄的吃水線讓克達爾為之頭痛，這個樣子根本無法劃回村子里去。之前那是因為下了必死的決心，現(xiàn)在異變鯊死了，自然沒有人愿意平白無故地死掉。
    “爸爸，看那邊！”喬拉突然指向東面的海面，那里依稀可以看到幾艘小船的樣子。等駛近些，克達爾也看清了，那是三艘橡皮筏。
    二十分鐘后，三艘橡皮筏來到克達爾他們的附近。那當(dāng)先一艘皮筏上，有黑頭發(fā)黃皮膚的男子端著一把堪稱兇器的合金重狙。那簡潔的線條，粗糙的槍身無不彰顯著暴力的美學(xué)。喬拉看得張大了嘴巴，知道就是這東西剛才救了自己一命。
    想想這把重狙一擊把異變鯊的大頭拆掉了半個，這要打在人身上還不粉身碎骨？再看這陌生的男人，還有他的那些同伴，似乎都不是西洲大陸的人。這時，那黑頭發(fā)的年輕男子說道：“看起來，你們需要幫助？”
    黃沙之島的東海岸，漁村的居民都跑到了岸邊，看著三艘橡皮筏載著克達爾兩父子，還拖著他們那條吃水破為嚴(yán)重的帆船回來。當(dāng)克達爾家的單桅帆船被一個明顯有著東方血統(tǒng)的漂亮女人用一只手毫不費力地拖上沙灘后，所有人的下巴都以光速掉向地面。
    就連已經(jīng)見識過這幫不可思議人類的克達爾兩人，也看著那力量和美貌兼具的女子目瞪口呆。
    素還是第一次給人這么看著，頓時覺得有些吃不消。在零決定啟程前往西洲大陸后，命運號繞過了大漩渦最終到達了西洲大陸的海島衛(wèi)星帶邊緣。零不想就這么貿(mào)然進入西洲大陸人們的視線，決定先在其它海島上了解情況。于是把命運號停泊在一個無人的荒島邊上，自己帶著莉亞、素、海薇、夜琉和凱頓搭著三條橡皮筏去尋找那些有人居住的海島。不想?yún)s湊巧救了克達爾一家，便這么順理成章地帶著他們來到黃沙之島。
    克達爾和喬拉兩人先是忙著把一部分電蛇分給村人，自己保留了小部分后，才招呼零幾人到家里坐坐。對于這些奇異的陌生人，特別是凱頓這樣的狼人，喬拉充滿了好奇。但為了不給他們造成不必要的麻煩，零決定帶上莉亞去造訪克達爾一家并打聽消息既可。看這島上的居民也不富裕，要所有人都跟去怕是會給人家造成困擾。
    素樂得不去湊這個熱鬧，海薇則對黃沙之島的其它地方更感興趣，拉著夜琉就準(zhǔn)備展開探索之旅。至于凱頓，已經(jīng)多日沒有腳踏實地的狼王已經(jīng)挑了個陰涼的地方睡起覺來。
    跟著克達爾兩父子來到他們的樹屋時，零想起了圖庫族他們的房子。只不過一樣是樹屋，明顯村子里的這些屋子要簡陋不少。把電蛇丟進樹屋下一個儲養(yǎng)池里后，克達爾的妻子已經(jīng)熟悉地挑出一條殺死起鱗，用一把鋒利的剪刀準(zhǔn)確地把電蛇能夠食用的部分起出來。至于其它的部分自然也不能浪費，雖然不能吃，但電蛇的鱗厚而密，可以和貝殼等物混合在一起做成一種特殊的燃料，用來燒東西不夠旺，但冬天的時候可以拿來取暖。
    至于含有輻射的其它部分，眼珠了風(fēng)干可以做成釣魚用的餌食，骨架可以拿來做成一些常用的小工具，像針啊骨刀什么的。至于蛇肉部分的用處最少，一般只能埋在土里給椰樹當(dāng)肥料。已經(jīng)異變的椰樹可以吸收含有輻射的物質(zhì)，但它們結(jié)出來的果實卻是可以實用的。在新時代的殘酷環(huán)境下，似乎萬物也悄然進行出適應(yīng)這個年代的循環(huán)系統(tǒng)。
    當(dāng)零和莉亞坐在克達爾這位于高聳椰樹上的房子時，他的妻子已經(jīng)將電蛇那可以食用的部分做成了新鮮的刺身并送到上面來。刺身只加了簡單的海鹽，因為缺乏調(diào)料的緣故，所以口味比較單一，卻已經(jīng)是島上最為奢侈的食物了。如果不是招待貴客，沒有人會把電蛇肉用這么“浪費”的吃法享用掉。
    村里的人通常會把這部分可以食用的肉剁碎磨漿，再把同樣磨碎的椰果果肉攪在一起，最后用火烤成一種果餅。這樣的東西便是村民們平日的食物，通常一條電蛇的肉量可以做成十幾塊果餅，夠一個成年人吃上好幾天，而不像現(xiàn)在這般做成刺身，沒幾口就吃干凈了。
    “請嘗嘗我們的刺身吧，兩位客人，它們很美味的。”克達爾用單手把刺身推到零兩人跟前說道。
    喬拉坐在一邊，看著刺身拼命吞口水，卻不敢伸手去拿哪怕一塊。零看在眼中，知道他們生活不易。但人家盛情難卻，他也就嘗了一塊。莉亞怕腥，婉言拒絕。零吃后，只覺這肉果然不錯，幾乎入口既化。而僅有的一點腥味也給海鹽的味道蓋住。海鹽的咸味非但沒有奪去刺身本身的味道，反而強調(diào)了它的鮮美，果然是難得的美食。
    “美食不能獨享，你們也吃點吧？”零把刺身往前面一推，微笑道。
    克達爾也不客氣，招呼著兒子妻子一起享用這頓難得的大餐。把一塊刺身送進嘴中，克達爾一邊吃一邊問道：“看幾位的樣子并不像我們大陸的人呢，你們該不會從別的大陸來的吧？”
    “正是這樣。不瞞你說，我們是冒險商人，從中洲大陸過來的。看看能不能把業(yè)務(wù)發(fā)展到西大陸這邊，但不清楚這邊的情況，不知道克達爾先生能不能給我們說下西大陸這邊的情況。”零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克達爾似乎沒有懷疑他的身份，但對于他們能夠橫穿兩個大陸之間的海洋感到十分驚訝。他倒是很好奇零他們是怎么過來的，不過克達爾也知道零是不會說的，于是道：“如果是做普通商品的生意，例如礦物或藥品的話，那么最好去新羅馬城，教皇廳會樂意收購這些東西。如果是武器的話，自然最好是找反叛軍，他們最需要這些家伙，也出得起價錢。不過風(fēng)險很大，可能會給教皇廳通緝。”
    “爸爸！”喬拉急道，要知道談?wù)摻袒蕪d和反叛軍可是大忌。
    克達爾擺手道：“沒關(guān)系的，我們在外島，是死是活教皇廳那些大老爺們都不會關(guān)心。而零先生救了我們的命，咱們當(dāng)然得告訴他實情。”
    零聽在耳中，單從教皇廳和反叛軍兩個詞聽來，就知道果如貝拉法爾所說，西大陸正處于一個混亂的時期。他正色道：“還請克達爾先生說得詳細(xì)些。”
    于是克達爾就把西大陸這些年的情況一一道出，包括了教皇廳被索隆控制后，新羅馬城已經(jīng)背棄了建立時的初衷。其中又包括了對反叛軍的欣賞，以及那些搶掠無度的海盜的無奈。零安靜地聽著，只是在一些關(guān)鍵的問題上插嘴。只是克達爾畢竟是個外島漁民，雖是西大陸的居民，但對于一些內(nèi)幕也知之不詳。然而通過他一番描述，零對這西大陸暫時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在夜幕降臨后，零和莉亞起身告辭。克達爾雖挽留他們兩人在家里過夜，但零以“不便打擾”為由離去。他倒也沒回命運號，而是來到了海灘。那里素幾人已經(jīng)支起了行軍帳蓬，海薇和夜琉正在生火，于是零讓眾人在火堆邊坐下，并把今天打探到的消息轉(zhuǎn)述了一遍。
    “教皇廳和反叛軍，聽上去像是在打仗一樣。頭，既然那大叔說教皇廳對大陸上的人壓榨剝削，那我們干脆一炮把新羅馬城給炸了吧。”海薇興奮地說道，自從上次一炮把阿斯摩轟得夠嗆之后，這暴力小美女就對那粒子炮念念不忘，總想著對哪里再開那么一炮。
    對于海薇的說法，素卻有些不以為然：“如果從效率方面考慮的話，我倒是覺得幫教皇廳擊潰反叛軍會來得快一些呢。畢竟北洋之主的意思是要我們把西大陸從混亂變成秩序，可他并沒有指明讓我們幫哪一個。”
    “怎么可以這樣！”海薇站起來道：“那我們豈不是成了幫兇？”
    素聳聳肩膀，微笑道：“我只是從實際情況分析，至于最終的決定，自然得看頭兒的意思。”
    于是海薇兩眼閃閃發(fā)光地看著零，零點頭道：“我同意素的說法，畢竟西大陸是羅馬城和教皇廳的主場，他們擁有無可比擬的優(yōu)勢。單看這么多年過去，反叛軍連大陸主島都站不住腳，就知道他們雖然表面威風(fēng)，但其實卻是勢弱的一方，僅憑某些優(yōu)勢和海盜方面的力量分散了教皇廳的注意力。可以肯定的是，教皇廳一定擁有可以瓦解他們的力量。之所以沒那么做，應(yīng)該是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以及付出的代價過于沉重罷了。”
    “但如果一直這么下去的話，教皇廳肯定會取得最后的勝利。”
    “難道頭你要去幫壞人！”海薇這火爆脾氣立刻讓她跳了起來。
    “我們是外來者，要盡快結(jié)束西大陸的混亂，重新建立勢力的話太遲。而從我們自己的地盤調(diào)來軍隊又不現(xiàn)實，那么最簡單的辦法莫過于附合西大陸其中一股勢力。按照貝拉法爾的意思，即使站在索隆那一邊擊潰反叛軍，只要恢復(fù)大陸秩序那么等同于向他展現(xiàn)了我們的能力，所以選擇教皇廳也是一個不錯的決定。”
    零淡淡看了海薇一眼，后者已經(jīng)漲紅了臉。莉亞笑道：“好了，你別逗她了。海薇就是個直腸子，你再這么說她可要當(dāng)直了。”
    聽莉亞這么說，海薇微訝，道：“頭不是這么想嗎？”
    “我是這么想，但不會這么做。原因很簡單，因為索隆不得人心。哪怕我們幫他盡早結(jié)束這場紛爭，但民心不向，很快又會有第二股，第三股反叛勢力出現(xiàn)。何況克達爾先生說了，這個人基本上是個暴君，而且十分自負(fù)。如果我們展現(xiàn)的力量過小，他看不上眼。若過大，會遭來忌恨。若平庸，基本可有可無。所以，教皇廳方面不予考慮。”
    “讓我們?nèi)タ纯捶磁衍姷钠髁堪桑Ｍ麄儾灰屛沂　绷愕馈?b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