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七八歲左右，帶著嫩氣的臉上沾著油污和黑垢。他們很瘦，皮包骨的瘦削身體在寒風(fēng)中發(fā)抖。身上裹著破爛的毯子，眼睛直直地盯著零他們在石頭上的烤肉。男孩吞了吞口水，伸出舌頭舔著裂開的嘴唇。
    “想吃嗎？”。楓笑問。
    男孩點了點頭。
    楓用匕首挑起幾塊烤肉，把它們放在干凈的石頭上。兩個孩子立刻伸手來捉，也不怕燙。捉起來就縮到洞外不遠(yuǎn)處的石堆里蹲下去，用小嘴朝著烤肉吹氣。等它們溫度稍降，就迫不及待地將烤肉送進(jìn)嘴中。一時間，幾塊烤肉吃了個干凈。
    素?fù)u頭道：“你不應(yīng)該給他們東西吃的。”
    楓攤手道：“別這樣，他們只是兩個孩子。再說這些肉，咱們又吃不完。”
    “你覺得他們多久沒吃東西了？”素問。
    楓搖頭：“誰知道，兩天？抑或三天？這有關(guān)系嗎？”。
    “太久沒嘗到肉香，一旦吃了就無法罷休。你給他們只是幾塊肉，卻會把他們從人變成魔鬼。”素輕聲道。
    楓似乎明白她話里的意思，再看去時，兩個孩子已經(jīng)不見了。
    零一直微笑著，沒有干涉自己兩個伙伴的對話。他也吃了塊烤肉，然后道：“收拾下東西吧。”
    “現(xiàn)在？”
    “你覺得呢？”零反問。
    楓還想說什么，風(fēng)里就傳來了人聲。越來越多的腳步聲朝這里接近，猶如一群惡狼聞到了肉香，正包圍了過來。風(fēng)里，隱約有個孩子尖叫：“那些人有吃的！很多！”
    聽到這句話，楓不由露出苦澀的表情：“看來我是在文明世界里呆太久了，都忘記野蠻世界的規(guī)則。”
    “沒關(guān)系，偶爾溫習(xí)下也挺好。”零拍著他的肩膀道。
    很快，一群流民已經(jīng)包圍了洞口，他們有幾十人之多。個個紅著眼睛，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變異組織，手上拿著鐵棍或小刀。走在最前面一個胖子腰上別著把左輪槍，似乎是這些人的頭頭。兩個孩子從他身后擠了出來，那個男孩指著楓道：“看，他們還有肉！”
    “知道了，小鬼。滾一邊去，呆會給你們塊烤肉吃。”胖子摸出左輪道。
    男孩呆了呆，糾正道：“剛才我們說好的，我和妹妹一人一塊！”
    胖子一巴掌把他抽到地上：“兔崽子，這里沒你說話的份。再不滾，老子殺了你們兩個。”
    女孩連忙扶著她哥哥退出了人群。胖子這時咧嘴道：“我叫盧斯，我和我的人都已經(jīng)餓了兩天了。看來你們這有吃的……”
    零微笑道：“東西給你們，請你們讓開，我們現(xiàn)在就走。”
    胖子一愣，沒想到零會這么慷慨。他一雙眼珠轉(zhuǎn)動了起來，看他這個模樣，零心中低嘆一聲。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得到自己想要的，卻還希望得到更多。貪欲是個無底洞，有些人永遠(yuǎn)不懂得滿足，就如眼前的胖子。
    盧斯嘿嘿一笑道：“你真慷慨。不如這樣，你們再把武器也留下來。等等，還有那個女人。對。留下這樣，你們兩個就可以給我滾蛋了。”
    素眼中涌起怒意，手要往擱在旁邊，上面纏著布條的泰坦重劍摸去。零已經(jīng)先他一步站了起來，看著胖子道：“你叫盧斯是吧？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么得寸進(jìn)尺。還是那句話，食物給你，我們走，大家都省了不少麻煩。”
    盧斯認(rèn)真地看著零，片刻后笑了起來，回頭朝后面的人擠眉弄眼道：“看，這猴子還打算嚇唬我。”
    他猛回頭，左輪槍朝零的眉頭點去：“可惜老子是嚇大的！”
    零手彈起，洞中突然有白光閃爍。一把短刀跳到零的手里，先是劃過盧斯的手腕。把他的左輪連同手掌一起斬飛，接著白光再閃，短刀深深扎進(jìn)了盧斯的胸口。再拔出來時，盧斯睜大著眼睛，已經(jīng)沒有呼吸的尸體“呯”一聲摔到了地上。
    誰也沒有想到，剛才還一臉和氣的零，突然就拔刀殺人。而且速度如此之快，再看到零臉上的微笑時，流民們開始恐怕后退。他們終于意識到，自己招惹了惹不起的人。
    把短刀上的血跡抹掉，零收起了刀道：“把路讓開。”
    刷一聲響，流民們讓開了通道。零朝后頭兩人打了個眼色，三人便從容地離開。等他們走出人群之后，流民們涌進(jìn)了洞里爭搶著烤肉，甚至因此還扭打在一起。這個時候，誰也沒有去看盧斯的尸體一眼。
    路過那兩個孩子旁邊時，零蹲了下去。男孩害怕得連連后退，卻仍倔強地把女孩保護(hù)在后面。他顫抖著說：“先生，人是我叫的。求你放過我的妹妹。”
    “你叫什么名字？”
    “安德。”
    “安德，你很聰明，可惜用錯了地方。”零把一包用斗蓬的碎片包裹著的東西放到他的眼前：“記住，要活下去，首先得學(xué)會節(jié)制。不管是食物，還是你的野心。現(xiàn)在，拿著這東西離開。我想你不會愿意讓里面那些人看到這些東西的。”
    拍拍安德的頭，零三人這才走遠(yuǎn)。安德稍微打開布里的東西，那是四五塊烤肉。他連忙小心地收了起來，接著拉著女孩遠(yuǎn)遠(yuǎn)地離開那個被流民占據(jù)的山洞。
    就在零三人和兩個孩子離開沒多久，一支隊伍悄然摸到了山洞附近。這時山洞里的流民有的已經(jīng)躺在附近休息，有的則仍小心地刮起烤石上的油膏，然后送到嘴中＂ｙｕｎ　ｘｉ＂。于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出現(xiàn)在洞口的時候，流民甚至反應(yīng)不過來。
    幾聲槍響從山洞的方向傳來，零回頭，皺眉道：“那是新型兵器的聲音。”
    “難道是議會的人？”楓疑惑道：“他們在干什么？”
    “誰知道呢，走，回去看看。”
    等他們回到山洞的時候，議會士兵和大多數(shù)流民已經(jīng)消失了。在山洞里只有一個枯瘦矮小，只剩下一條腿的流民縮在角落。他抱緊了頭，直到零扳下他的手，他才知道士兵已經(jīng)離開。
    “發(fā)生什么事？”零問道。
    “捉走了！他們把人都捉走了，那些魔鬼。”瘦子有些語無倫次。
    直到過了幾分鐘后，他的心情才有些平復(fù)。他叫韋利，曾經(jīng)給一條尸狼咬斷了腿。他曾經(jīng)詛咒過這樣的命運，但今天，因為缺了條腿反而讓他得救了。
    “從秋天開始，他們就四處捉人。對，那些黑暗議會的士兵。”韋利恨恨道：“那時候戰(zhàn)爭還沒有波及到我們的聚居點，但已經(jīng)聽說他們在一些小鎮(zhèn)或村莊里逮捕年輕的男人。”
    “捉人？”零皺了皺眉頭。
    “是的先生，他們把人捉去后，聽說扔到工廠里去當(dāng)苦力。當(dāng)苦力還算好的，苦是苦了點，至少還能活下來。有些倒霉蛋則給扔到部隊里，每個發(fā)給他們一把破槍就讓這些人上戰(zhàn)場。他們不是士兵，更不是戰(zhàn)士，只是為了消耗敵方彈藥的炮灰！”
    韋利雙手抱頭道：“那簡直是地獄，很多聚居點因為這樣而提前解散。我們都躲到山區(qū)里頭，或者去更遠(yuǎn)的地方。可這些魔鬼依舊跟在我們身后，我們都會死的，都會死的！都是這該死的戰(zhàn)爭！”
    楓和零把胖子盧斯的尸體在山洞外找了個地方埋了，回到山洞里，韋利已經(jīng)睡著了。他縮成一團(tuán)，包裹在單薄毯子下的身體正輕輕發(fā)抖著。看著韋利，便猶如看著這個時代的剪影。戰(zhàn)爭讓這些本來生活得就不容易的人變得更加雪上加霜，然而這個時代，大多數(shù)人的聲音是空洞且無力的。
    只有那一小部分的人才有資格在這個時代發(fā)出自己的聲音，大人物的一句話，影響著無數(shù)普通人的命運。戰(zhàn)爭的影響就更大，而且在普羅休斯已經(jīng)脫出囚牢的現(xiàn)在來說，這種情況還會繼續(xù)惡劣下去。
    該死的戰(zhàn)爭！
    生起一堆不大不小的篝火，素靠著山壁，抱著重劍睡著。零和楓卻沒有睡意，看零用枯枝拔動著火焰，讓它們燒得更旺些，以驅(qū)逐山洞中的寒氣，楓說道：“頭，你怎么看？”
    “議會在抓人，無非是清疆辟野的那一套，為的是不給英靈殿方面留下任何有生力量。不過這招挺絕的，看來奧格洛克在發(fā)狠。畢竟干這種事，等于將人往敵方的懷里推。這時候阿斯加特再來點懷柔手段，他們幾乎會一邊倒站到英靈殿那一邊。”零說道。
    楓搖頭說：“這么看來，奧格洛克豈不在自掘墳?zāi)梗俊?br/>     “不，只要在那種情況發(fā)生前打下阿斯加特，他依舊是勝利者。到時候，荒野上的流民只能選擇依附其羽翼。只不過一旦發(fā)生這種事，只能說明奧格洛克也想盡早結(jié)束戰(zhàn)爭。本沒說錯，他應(yīng)該也感覺到了。”
    “普羅休斯嗎？想想就叫人頭痛啊，都到了這時候，我們的議長大人還不肯罷休。”楓撓著腦袋道。
    “他是個有野心的人，但凡有野心的人，都不容易動搖。或許對他來說，扳倒英靈殿，哪怕下一刻被普羅休斯殺死也是好的。”
    楓失聲道：“那樣的勝利有什么意義？”
    “對于其它人來說完全沒有意義，但對于奧格洛克而言，那就是生命的全部。”零嘆了口氣，道：“本說過，奧格洛克這一生，都在證明自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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