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放這幾天身體一直不舒服。</br> 那天晚上淋過雨之后,腦袋總暈沉沉的，加上后面兩天又吹了風，到晚上溫度直線飆升。</br> 他自己也知道,才去買了藥。</br> 昨天晚上莫名睡的很好,今天又在家休息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精神才總算好了一些。</br> 下午六點多的時候尹浩給他打電話，急哄哄的,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br> “放哥，你這是咋回事？”尹浩問:“廠里這幾天忙得很,你人怎么找不見了？”</br> “媽的別煩我。”程放心情極差，暴躁的很,誰都不想見,誰的聲音都不想聽到。</br> 剛要掛掉電話,尹浩已經急得跺腳，在電話那邊扯著嗓子喊道:“放哥放哥，等等等等——”</br> “你再不來工作沒了,這賺錢的活計也沒那么容易找是不是,老李他現在真是發大火了，這——”</br> 尹浩話沒說完,程放已經把電話掛了。</br> 隨手把手機扔到了一邊。</br> 他閉上眼睛,想再繼續睡會兒。</br> 這本來都好多了,心情也平和了很多,這下被他一咋呼，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了。</br> 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兒,一個個的盡能折騰人。</br> 可這下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睡不著了。</br> 程放沉著臉,從床上坐起，緩了會兒后，拿了衣服準備去洗澡。</br> 真是迷迷糊糊的躺了一天一夜了，他火氣旺又容易出汗，真是連自己都嫌棄自己身上臭烘烘的。</br> 程放自己提起衣領，還吸鼻子聞了聞。</br> 媽的，這味道沖人。</br> 是真受不了了。</br> 今天晚上天氣不錯，月華如水，月光灑下一層銀色的柔光，覆在整個小鎮上，緩緩流淌著。</br> 家里只有一間浴室，在院子的盡頭，程放拿了衣服，正準備出門。</br> 這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br> 程放腳步頓住，眉頭不由皺了起來。</br> 這個時候能有誰來敲門。</br> 總不能是奶奶吧。</br> “誰？”程放問了一句。</br> “是我。”外面傳來女生溫柔軟糯的聲線，小心翼翼的說出自己的名字:“明杏。”</br> 程放瞳仁明顯縮了下。</br> 他語氣生冷，問道:“干什么？”</br> 只問了這句，也沒有要開門的意思。</br> “我——”明杏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么說。</br> 這短短一個字節，卻含著被拒之門外的委屈和難過。</br> 大門依舊緊閉著。</br> “我有話和你說。”明杏吸了吸鼻子，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生怕打擾到他。</br> “你打開門好不好？”</br> 最后幾個字簡直軟乎的讓人溺了水。</br> 心尖上那一塊像是突然就軟了。</br> 程放緊抿著唇，想罵人，可又沒忍住，一下把門打開了。</br> 一抬眼看到明杏站在外面，距他兩步遠。</br> 她穿著一件棉質白色睡衣，裙子覆到膝蓋下，軟軟依在身上，衣服領口上有淡黃色小花，顯得人清爽又溫柔。</br> 頭發散落在肩頸處，像散落滿地的星河。</br> 她睜著眼，一眼看到程放后，又立馬垂眼，一副慌張又懵懵的樣子。</br> 程放等著她說話。</br> 等了快一分鐘，也沒聽見聲，他不耐煩了，手放在門把上，準備要把門關上。</br> 明杏看他的動作，眉頭一皺，嘴唇微張，看起來想阻止他。</br> “要說快說，不說滾蛋！”程放手捏在門上，指骨節掐的越來越緊。</br> 他真的很想直接把門關上，可心里越是這樣想，手上的動作偏偏越是動不了。</br> 明杏被他嚇得抖了一下。</br> 她臉色越來越紅，嘴唇好幾次張了張，就是說不出話來。</br> “我進來說。”明杏小心的指了指里面。</br> 程放眉頭一皺，正要生氣，可這怒火上頭，又硬生生憋了回去。</br> 他還是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位置，讓她進來。</br> 明杏彎了彎唇角，往前走兩步，于是就進了房間。</br> 她總共沒來過程放的房間幾次。</br> 昨天晚上進來找藥，急匆匆的拿了藥就走了，今天再來，算是頭一回這么仔細的看他房間。</br> 其實和她住的房間布局也差不多，另外有種特別的感覺，就像是……特屬于他的風格。</br> 明杏一雙眼睛轉著四處打量，心口砰砰的在跳，似乎自己都能聽見這心跳的聲音。</br> 終于，在程放要不耐煩發脾氣的時候，她鼓足勇氣開口了。</br> “程放，我跟你商量個事。”她開口說道。</br> 程放煩躁的看著她，也不說話了。</br> 等著她繼續往下說。</br> 他本來心情就不好，她還這樣磨磨嘰嘰的。</br> 他最討厭磨嘰的人了。</br> 明杏眼尾濡濕，是緊張成了這個模樣，手指揪著衣服，說道:“程放，我當你女朋友，你好好讀書考大學好不好？”</br> 他在用很溫柔又好聲好氣的聲音和他說話，說完之后，低下頭來，完全不敢看他。</br> 程放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轟”的一聲，腦子里完全炸開了。</br> 他大概一時沒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么。</br> 明杏接著趕緊解釋。</br> “我覺得你好好讀書，參加高考的話，肯定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績，考上很好的學校，所以，你復讀一年，重新參加高考吧。”</br> 在明杏從小的教育里，高考是人生的大事，日后能有怎樣的未來，全都押在這上面了。</br> 所以明杏真的很不希望看到程放就這樣錯失這個機會。</br> 上次的那道物理題他那么輕松就解出來了，說明他完全是可以做到的。</br> 她下午在房間想了很久，想程放要怎么才能真的好好讀書。</br> 雖然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和做法都有些荒謬，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br> 程放卻還是沒說話。</br> 明杏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表情，但即使這樣，她也隱隱感覺到，程放身上散發出異常冰冷的氣息。</br> 讓她心跳得更快，人也更慌了，手指頭在不停的揪著衣服，揪了又放開。</br> 她當了這么多年的乖乖女，從來沒做過任何出格的事，也從來沒敢向一個人說出這樣的話。</br> 感覺……自己挺尷尬，也挺不要臉的。</br> 算了，她還是走吧。</br> 他一直不理她，明杏心里酸澀的難受，特別是現在她說出這話來了，他還是不理她。</br> 也不知道為什么，不被他理會的感覺真的一點也不舒服。</br> 明杏剛轉身，突然一只手從她腰間攬過，直接把她人都提了回去。</br> 雙腳有短暫的離地，然后又落了下來。</br> 明杏不由驚慌。</br> “你剛剛說什么？”程放終于開口說話了。</br> “我說，你好好讀書考大學……”</br> 明杏沒說完，就被程放打斷:“前面一句。”</br> “我——”明杏面色漲紅，咽了咽口水，再怎么也說不出第二遍了。</br> “真給我當女朋友？”程放彎了下唇角，眼里是霎時間掩藏不住的喜悅，非要問她:“是不是？”</br> 他臉湊到她跟前來，離得實在太近，一定要看到她親口承認。</br> 明杏沒法，只能點頭，極小聲的應了聲“嗯”。</br> “那我什么都能做？”程放問。</br> 沒等明杏說話，他直接又道:“那女朋友給親給摸嗎？”</br> 明杏耳朵根也紅了。</br> 她是希望他能好好讀書的，不是做這些亂七八糟的。</br> “你、你得好好讀書，才、才可以……”</br> 明杏說話都結巴了。</br> “哼，老子不驗收一下，怎么知道你這娘們騙沒騙我。”</br> 程放想起馮峪給他看那張照片，心里又忍不住的生氣，冷哼了一聲，道:“不是有男朋友的嗎？”</br> “我沒有。”明杏反駁的話脫口而出。</br> “那那天跟那男人出去，一個晚上沒回來。”程放這話，聽著簡直要酸死了。</br> 天知道他有多生氣。</br> 媽的那天他忍得辛苦，看到照片的時候簡直恨不得把手機都摔了。</br> 媽的，真是氣死他了。</br> 明杏一時沒反應過來。</br> 她什么時候跟男的——</br> 哦，他說路雋吧。</br> “那是我朋友。”明杏想了想，又解釋道:“我們是高中同學，還是大學同學……他喜歡我閨蜜。”</br> “那天是他正好路過來看看我，我出于禮貌送了送他，誰知道就下大雨了，回不來只能先在外面住著……”</br> 就很簡單，也沒什么。</br> 不知道程放怎么知道的，又想成什么樣子了。</br> 程放眉眼壓下喜悅，狀似了然的點了下頭，而后指了指自己的臉，說道:“你親一下，我就相信你。”</br> 程放可不是什么禮貌人，不整那些虛的。</br> 明杏抬頭，咬著嘴唇，粉嫩嫣紅的一片，看得人心尖兒直跳。</br> 她來之前想了很久，也做了該有的心里建設，猶豫了幾秒，踮起腳尖，飛快在程放臉上親了一下。</br> 柔嫩的唇瓣從他臉頰掃過，像是羽毛在輕掃，留下一點點酥酥麻麻的感覺。</br> 程放身體僵了下，只感覺麻到了天靈蓋，差點沒忍住。</br> 她丫的真沒騙他。</br>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兩只手握著她的腰把人一提，直接抱到了桌子上坐著。</br> 明杏一抬眼，正對著他的臉。</br> “我一天一夜沒洗澡了，嫌不嫌棄我臭啊？”程放這么說，還故意離人更近了些，把胸膛越挨近了她。</br> 離這么近，能看到明杏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都泛著一層粉色，她愣愣的看著程放，人都傻懵了，哪里還聞得到什么。</br> 而且她好像也不是那么嫌棄他。</br> 明杏眼睛里澄澈的如一汪湖水，靜靜的看了他好一會兒。</br> 過去了有幾十秒，她話在嘴邊，正要說出來，程放手圈在她腰上，突然收住力氣把人攬緊了，氣勢猛烈又霸道的吻住了她的唇。</br> 他的氣息一下子把她包圍了。</br> 明杏根本沒反應過來，眼睛陡然睜大，手一時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只能緊緊抓在桌子上，人愣愣的怔在那里。</br> 腦袋一片空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