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剛吃完晚飯。</br> 明杏帶著幾套卷子，去敲程放的門。</br> 程放很快就來開了門。</br> “這么快就想我了？”程放剛洗完澡，頭發(fā)還濕漉漉的,看見明杏,當時就笑了出來。</br> 他就不能正經一點。</br> 明杏不悅的看了他一眼，拿著手上的卷子到他面前,說:“我給你準備了一套試卷，先看看你的基本情況?！?lt;/br> 明杏今天準備了一整天就為這幾套卷子,語數(shù)外和理綜，都是她一套套認真挑選的。</br>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讓程放好好學習,所以當然也要早點著手開始。</br> 第一步就是要先了解一下程放的基礎。</br> 知道了他的基礎，才能更好的制定學習計劃。</br> 明杏把四套卷子擺在桌子上,拿了前面兩套出來:“一天肯定做不完,所以今天晚上先做語文和數(shù)學,明天再做英語和理綜。”</br> 她把筆和草稿紙都準備好了。</br> “你開始做吧，我給你記著時間?！?lt;/br> “這真就開始考試了？”</br> “嗯，當然。”</br> 程放坐下,掃了眼這卷子,頓了頓，看向明杏,問道:“那我這要是考的好,得有獎勵吧。”</br> 明杏當了這一個月的班主任,深諳獎懲制度的重要性。</br> 獎勵比懲罰更有用,做的好的時候給予獎勵，可以給人加倍的喜悅和滿足。</br> 于是她點頭,答應道:“好?！?lt;/br> 程放笑了聲,還挺開心,拿起筆就開始做題目了。</br> 太久沒有接觸這些，程放一時連筆都拿的都不是很習慣，一腳踩在桌腳上，懶散異常。</br> 明杏在他旁邊認真的守著。</br> 房間里異常安靜，一時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沙沙”的聲響。</br> 程放下筆寫得倒快，一路下去空都填上了，也沒有太多的糾結。</br> 最后到語文作文時，他動作停住了。</br> “這也得寫?。俊背谭虐櫭?，“別了吧。”</br> 寫這玩意費腦子又費手，寫完手得酸死，再說了，隨便寫寫而已，作文不寫，還能節(jié)省時間。</br> “說了這是考試?！泵餍影阉木碜訑[正，指著作文那一頁，強調道:“要寫！”</br> “不寫作文，怎么算總成績？”</br> 行吧。</br> 程放無奈的點頭，只得拿起筆，開始思考這道作文題。</br> 稀奇古怪給了個小故事，他連作文題講的什么都沒看懂。</br> 這時候已經九點多了。</br> 窗外蟬鳴蛙叫聲不絕于耳，在寂靜的夜里撓得人心直癢癢，程放實在寫不下去了，草草收了尾。</br> 他把兩張試卷往明杏面前一擺:“來，請明老師過目！”</br> 明杏看了兩眼，只看他卷子寫得稀疏松散，空是都填上了，乍一看也沒幾個字。</br> 她找了紅筆出來，開始給他批改試卷。</br> 語文剛剛可以及格，數(shù)學好一點，分數(shù)算起來能有110多。</br> 他其實答案都對了，但演算過程十分簡略又奇怪，和書上教的知識點都不太能對上。</br> 大部分的分數(shù)都扣在過程上了。</br> 看得出來，他沒認真學過，都是靠自我理解寫的這些題。</br> 就這樣還能打到這個分數(shù)，說實話，明杏真的沒有想到。</br> 這說明他真的聰明。</br> 如果能夠好好學的話，一定可以拿到一個很好的分數(shù)。</br> “明老師，這考的還行？”程放注意看她的面色，笑問了一句。</br> 明杏點點頭:“還可以?！?lt;/br> 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br> 明杏知道他想問什么，搶先說道:“還有兩門，我要等你一起做完看總成績的?！?lt;/br> 行，你說什么就是什么。</br> 程放點點頭，不和她計較。</br> “對了，我有東西給你?！背谭畔肫鹗裁磥恚鹕砣コ閷侠镎伊耸裁礀|西出來。</br> 再回來的時候還順著提了桌上的一個塑料袋子。</br> “這是好久之前給你買的了，前幾天氣得差點就扔了?！?lt;/br> 程放知道自己要送東西應該也送不出去，就一直沒給她。</br> 這還是用盒子裝著的。</br> 明杏看了程放一眼，好奇的打開。</br> 里面是一套筆，顏色粉嫩嫩的特別有少女心，還有些亮閃閃的小玩意，都是女孩子用的飾品。</br> “沒什么好東西?！背谭乓话押仙贤赃呥f，垂眼輕描淡寫，說:“以后給你買更多更好的?！?lt;/br> 他是沒錢。</br> 他自己知道。</br> “還有這，回來路上超市買的?！?lt;/br> 袋子里裝的滿滿的，一半都是零食，還有小夜燈，杯子，牙刷這些。</br> 棠里的夜晚黑的格外可怕，關上燈之后，屋里屋外幾乎都是伸手不見五指。</br> 再加上房間燈的開關在門口，晚上起夜，總是摸黑起來的。</br> 明杏她怕黑。</br> 所以程放想著，買了個小夜燈，可以放在床頭，一伸手就打開了，帶點微微的光亮，正好。</br> 還有牙刷和杯子，是給明杏新?lián)Q的。</br> 看到了覺得很可愛，就覺得是明杏該用的東西。</br> 這么想著，他就買了。</br> 明杏看著這些東西，一時有些愣住。</br> 這樣滿滿擺了一桌子，雖然都不貴重，但真的……很用心。</br> 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用心。</br> 程放這樣脾氣暴躁又粗魯?shù)娜?，看起來不像會這么用心。</br> 明杏心上泛起一股難言的情緒。</br> 她自己也說不上來。</br> “明老師，好歹笑一笑啊。”程放盯著她，眼里滿是笑意，是所有的熱烈又絲毫不加掩飾的情感。</br> 她一晚上看試卷改試卷的，神情太嚴肅了。</br> 明杏眼睛亮亮的，抬眼看著程放，對上他的眼神，一時覺得不好意思，抿唇淺笑了下。</br> 程放瞳仁越發(fā)緊盯。</br> 媽的，太完蛋了。</br> 她一笑起來他就瘋狂心動。</br> 怎么會有這么哪哪都招人喜歡的女孩子，讓人就想捧在手心里好好護著。</br> 程放都視線停在她的眼睛上，又流連至唇角處，盯著不動。</br> “我、我該回去了?！泵餍硬煊X到程放眼神不對，慌張的起身，兩手還背在身后，往門口走。</br> 程放走快了幾步，到她前面給她開門。</br> “明天早上帶你去吃餛飩?！?lt;/br> 明杏低著頭，只管應道:“好。”</br> “然后送你去學校。”</br> “好?！?lt;/br> “那走之前再留給晚安吻唄?！?lt;/br> 明杏差點要應下，猛然反應過來，抬頭看程放一臉笑意，皺了皺眉，再不吭一句，趕緊快步離開了。</br> .</br> 第二天做英語和理綜。</br> 這兩門課完全兩極分化。</br> 英語不及格，理綜卻有250多分。</br> 明杏英語成績一向最好，高考時有140多分，大學學的相關專業(yè)，現(xiàn)在教的也是英語。</br> 她改程放試卷的時候，簡直覺得慘不忍睹。</br> 很多基本都語法他都不懂。</br> 明杏終于意識到他最大的問題在哪里了。</br> “你從今天開始，要重點抓英語，然后是語文和數(shù)學?！?lt;/br> 明杏把幾張試卷仔細的看過了幾遍之后，終于得出一個初步的方案。</br> “英語最基本的，就是要背單詞，單詞最重要！”</br> “每天背二十個，一周一百四十個，周末統(tǒng)一抽查，也不用拿其它的工具書，直接拿字典背?！?lt;/br> 明杏邊說邊寫，沒一會兒，紙上已經密密麻麻的寫了一整頁。</br> 這些都是她自己的學習經驗。</br> 曾經經歷過最殘酷模式的高考，所以知道要怎樣才能更有效率，當然，她也要思考更適合程放的。</br> 寫完之后，明杏看著這頁紙，抿了抿唇角，問程放道:“都能做到嗎？”</br> 程放想都沒想，直接點頭，道:“能啊?！?lt;/br> 看著明杏狐疑不相信的表情，程放直接拿了字典過來:“現(xiàn)在就開始吧?！?lt;/br> 他態(tài)度雖然看著不太認真，但他答應了明杏要做的事，就一定會做到。</br> 明杏邊看著他背，邊糾正他的發(fā)音。</br> 程放還是很讓她刮目相看的。</br> 說句簡單的，他這腦子，放在學校里完全是學霸的存在。</br> 只是他自己從來不學。</br> “爺說了，爺答應的事，說到做到?！背谭派踔吝€多背了二十個。</br> 明杏檢查了一遍，全部都對。</br> 沒有任何的拼寫錯誤。</br> 連字典上用單詞造的句都背下來了。</br> 明杏說:“每天背的單詞，每一周每個月都是要反復抽查默寫的。”</br> 臨時記憶最不靠譜，要反復再反復在腦子里留下記憶，就會深刻記住，不再忘了。</br> “行，這最簡單了?！?lt;/br> “程放，你不要不放在心上。”明杏猶豫了下，忍不住說道:“既然決定了要考，那就要好好的準備，不能吊兒郎當浪費時間?！?lt;/br> “高考很殘酷的?！?lt;/br> 雖然程放很聰明，可如果他再努力一點，就能去到更高更遠的地方，那為什么不再努力努力呢。</br> 大概是程放從來沒有考慮過那些。</br> 在他摸爬打滾生活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他要怎么往上爬，怎么為自己謀一個前程，掙一個前途。</br> 有時候能好好的，有尊嚴的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br> 程放看著明杏的眼睛，看她眼里的真摯和誠懇，面色也漸漸凝滯下來。</br> 她的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們兩個還離得很遠，雖然不知道明杏為什么突然要他好好學習，可很多東西……都只像是暫時的。</br> “我知道了?！背谭懦脸恋膽艘宦?。</br> 不管明杏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在乎，也不會去問。</br> 也不管之后如何，至少……現(xiàn)在很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