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杏在房間待了會兒，心情依舊忐忑。</br> 她拿出手機，查看微信消息。</br> 小鎮里多沒有wifi，她一個月流量又不多，只能省著用，頂多也就聊聊天搜搜東西。</br> 正好看到喬喬給她發的圖片。</br> 各式的燒烤，火鍋，拍得精致又誘人。</br> 任喬喬:【明杏寶貝，想不想吃？】</br> 明杏一張張翻下來，很誠實的回答:【想。】</br> 任喬喬:【好好努力哦，回來姐姐都請你吃！】</br> 任喬喬大方得很，一開口就這么豪橫。</br> 明杏簡單的和她說了下今天第一天上課發生的事。</br> 【真的鬧得一塌糊涂，你都沒辦法想象我當時有多崩潰。】</br> 【我想我這一個月肯定完了，教不下去了。】</br> 任喬喬:【這你得兇一點。】</br> 【既然是這樣的情況，那抓紀律第一位，教學第二位，你得先把他們震規矩了，后續才好開展。】</br> 說的簡單。</br> 明杏想，這個道理她哪里不明白，可她天生不是能兇起來的料，板著臉裝一裝還行，真的發脾氣的話，她沒辦法做到。</br> 明杏嘆了口氣:【只能再磨合兩天看看了，說不定之后會好點兒呢。】</br> 不說這個了，明杏當下還有件更急的事要和任喬喬商量。</br> 【我不是沒地方住就借住在別人家里了嘛，本來這個奶奶人特別好，我住的也挺好，但是剛剛……】</br> 明杏要說的有點長，本來想發語音，但手指才按到語音鍵，又停下，松開了。</br> 還是繼續打字。</br> 明杏簡單描述了下剛剛發生的事。</br> 【……我之前聽人說過，他是個不良少年，可能就是抽煙喝酒打架社會人那種。】</br> 【可他真的兇的好可怕，看樣子是不喜歡我住在這里，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自己主動搬出去？】</br> 任喬喬:【搬！必須搬！】</br> 她一聽都著急了，不由的擔心起明杏來。</br> 明杏她的性格一向柔和，又從小被家人好好保護著長大，很少接觸到或經歷些不好的人和事。</br> 也很容易被別人欺負。</br> 任喬喬:【像這種小混混最要警惕了，他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來的，一定要離他遠點，有多遠離多遠！】</br> 明杏在屏幕前連連點頭:【嗯嗯，我知道。】</br> 她也很怕。</br> 【我明天再去找校長商量商量，看還有沒有其它可以住的地方，實在不行，我在辦公室打地鋪好了。】</br> 任喬喬聽得都心疼。</br> 這好不容易學校放假放這么早，她非要出來支教，現在遇上事一大堆，還可能馬上連住都沒得住了。</br> 可去都去了，說再多也無濟于事。</br> 任喬喬:【手機要隨時保持通暢，有什么事聯系我，誰要敢欺負你，老娘飛也要飛過來揍死他！】</br> .</br> 程奶奶喊明杏吃晚飯。</br> 明杏有些猶豫，不想出去，可又覺得不太好。</br> 她之前就和程奶奶說過，她自己可以解決自己吃飯的問題，但程奶奶非要喊著她一起吃。</br> 既然這樣，那明杏想著，給程奶奶伙食費，總不能天天都白吃。</br> 可程奶奶也不要。</br> 她說都是自家種的菜，自家養的雞鴨，不花錢，當然也就不肯收錢。</br> 而現在她不想出去，是因為她知道，除了程奶奶，還有另外的人在。</br> 程奶奶喊了她好一會兒。</br> “做了好多菜呢，不吃都浪費了。”程奶奶勸她:“快出來，等下菜都涼了。”</br> 明杏還是跟著程奶奶出來了。</br> 餐桌上果然還坐著一個人。</br> 明杏沒敢直接往那邊看，只是眼角余光有瞄到，眼底收入一個大致的輪廓。</br> “明杏這邊坐。”程奶奶拉著明杏在自己身邊坐下。</br> 面前是已經擺好的碗筷。</br> 程奶奶笑得格外開心，這一個下午，她的唇角就沒下來過。</br> “還沒來得及認識一下，這位是明杏老師。”</br> “這位是我小孫子，程放。”</br> 程奶奶說完，頓了頓，又笑著和程放說:“明杏比你大一歲，你得喊姐姐。”</br> 話音未落，程放輕嗤了一聲。</br> 語氣十分不屑。</br> 還姐姐，不要臉到什么份上了。</br> 讓他喊出來，她不怕折壽嗎。</br> 明杏看了眼程奶奶，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br> 他氣勢有些太過震懾，讓人幾乎后背發涼，明杏覺得十分不自在，根本沒有一點要吃東西的胃口。</br> “來，一人一個雞腿。”程奶奶往兩人碗里分別夾了雞腿。</br> 知道自家孫子什么性格，程奶奶也就沒多說別的，只是不停的招呼著兩個人吃飯吃菜。</br> 老人家上了年紀了，最喜歡看這些小輩們吃自己做的飯，吃得多又吃得香，才真叫人欣慰。</br> 總之這頓放明杏吃得很堵心。</br> 全程都十分煎熬，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又吃了多少，連拿筷子的手都是僵硬的。</br> 終于快吃完了。</br> 這時候外面有人找程奶奶，似乎是借什么東西。</br> 程奶奶應了一聲，就起身出去了。</br> 于是只剩下了明杏和程放兩個人。</br> “你說你煩不煩！”程放煩躁的扔下筷子，罵道:“你住我家里還讓老人家天天供著你啊？”</br> 扔下筷子的手從她眼簾閃過，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是健康的小麥色。</br> 那瞬間腦子里閃過的想法是，是雙很好看的手。</br> “說話啊，啞巴嗎？”少年脾氣顯然很暴躁。</br> 明杏放下筷子，下意識抬頭。</br> 當即卻愣了下。</br> 少年五官精致，眼眸帶著戾氣，漆黑幽深不見底，渾身上下都是壓不住的狂氣。</br> 和明杏想象中的刺青又囂張的小混混完全不一樣。</br> 平心而論，明杏從沒有在現實生活中見到這樣好看的相貌。</br> 甚至連電視上的人，站他旁邊也要遜色幾分。</br> 愣了下后她反應過來，說:“我明天會找另外的地方住，會搬出去的。”</br> 她也不能說現在馬上就離開，不管他再怎么趕人，她不能沖動。</br> 這個時候就算離開她也沒地方去，總不能活生生給自己找罪受。</br> 她眼睛里真摯又澄澈，微抿著唇角，這模樣似乎是在告訴人，她說的是真話。</br> 她不撒謊。</br> 程放移開目光，低罵了一句，心里頓時更煩躁了。</br> 這他娘的本以為是個賴皮精，誰知道這么好說話，還老師呢，一副弱了吧唧的樣子。</br> 他直接站了起來。</br> “快點滾好。”</br> 留下這句話，他轉身出了門。</br> 似乎是聽見外面人在和奶奶說話，出去看看什么情況。</br> 明杏眼睛眨了下，終于松口氣。</br> 瞬間心里又有些難受。</br> 她還能去哪兒啊？難道真的要在辦公室打地鋪了嗎？</br> .</br> 程放一大早出了門。</br> 尹浩這小子，一回來就被他爸打了，關了一天，早上趁著他爸睡覺，這才溜出來。</br> “放哥，你說咱現在回來了，干點啥呀？”</br> “不然去找點活做吧。”</br> “我爸之前說那家修車鋪在招學徒，我覺得可以去試試。”</br> 程放不理，只看著前面。</br> 好一會兒后偏頭看了他一眼，嘲諷道:“看來是被打利索了。”</br> 尹浩不好意思的笑著，撓了撓頭。</br> “也不是……主要想了想，覺得我爸罵的也對，不能天天這樣下去。”</br> 尹浩這拼死溜出來，是想跟程放說點正事的。</br> 但他發現程放心思并不在這上面。</br> 他今早一直盯著前面看，尹浩也不禁頻頻的看過去。</br> 沒看到有什么。</br> 尹浩想起程放這次回來的原因，便轉口問道:“放哥，你真要趕那個老師走？”</br> “我聽說她實在沒地方住，校長沒辦法了才找到你家，你要是趕人出去，她真的要露宿街頭了。”</br> “關我屁事。”程放冷笑:“她愛住哪住哪，別住我家里臟我眼睛就行。”</br> 昨天沒直接把人趕出去已經算是他仁慈了。</br> 兩人正說著話，前面路上有人走了過來。</br> 是從程放家走出來的，穿著白裙子的女孩子。</br> 是明杏。</br> 路不太好走，她穿著白球鞋，提起裙角走得小心翼翼。</br> 清晨微風拂過，臉頰邊碎發揚起，沾著陽光的暖意，落在盈盈的眼波里，抬頭間，正好看見了她的臉。</br> 霎時間驚艷，尹浩連呼吸都滯住了，哪怕隔得遠，還是能感覺到美女帶來的震撼。</br> 這是仙女吧。</br> “放、放哥，這老師長這么好看，你也下得手去趕人？”</br> 這要是住他家里，他看著都高興，非得把人供著。</br> 這人好不好看……程放也沒注意看。</br> 尹浩這孬種，太沒出息了。</br> “看著不比咱大多少吧。”尹浩又說話了。</br> 他說著，視線卻一直在跟著明杏，看她一路往前走，只盯著背影，也莫名的移不開眼。</br> 就在這時候，明杏不知踩到什么，突然崴了下腳，人一下沒站穩，直接就往地上倒。</br> 這條道不好走，又窄又陡，不走習慣的人，是會容易摔跤。</br> 但鎮里的人這么多年都習慣了。</br> 她被磕了下膝蓋。</br> 當時明杏的眼眶就紅了。</br> 太疼了，這一下真是太疼了。</br> 地上全是尖利的石頭。</br> 不用看都知道，膝蓋應該是磕破了。</br> 她吸了吸鼻子，當下在心里告訴自己，馬上要去上課了，千萬不能顯得很狼狽。</br> 程放看得無聊，轉身準備離開。</br> 剛轉過去，他腳步頓住，眼角微閃了下，不知想到什么，又轉了回去。</br> 明杏已經繼續往前走了。</br> 收腰白裙正好襯出纖細的腰線，裙擺微揚，隨著腳步輕輕的飄，她忍著痛，走到稍平的道路上時，開始小跑了起來。</br> 背影很快從視野中消失。</br> 明明人已經走遠了，剛才的背影又莫名從眼前閃過。</br> 程放眼底冷了下，唇角抿住，低罵了聲:“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