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放洗完澡回來,明杏竟然又睡著了。</br> 她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團，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躺了有人。</br> 看著太乖了。</br> 這今天怎么這么能睡。</br> 程放看了她兩眼,無奈的搖頭,掀開被子，小心翼翼的在她身邊躺下。</br> 明杏頭發散落在枕頭上,臉頰上發絲微亂，下巴收著在被子里,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臉。</br> 程放視線停在她臉上，唇角下意識的浮現笑意。</br>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br> 沒忍住,輕輕在她唇角親了下。</br> 明杏睡的還不是特別熟，只覺得臉頰癢癢的,眉頭微皺,不由的動了兩下。</br> 嘴里發出一點細微聲響,看起來是不大開心了。</br> 程放還在看著她，又往近挨了挨，貼著她耳朵小聲道:“明杏,不是要抱著我睡嗎？”</br> 明杏在睡夢中迷迷糊糊,似乎聽到了他說的話，輕溢出一聲,又微不可察的動了動。</br> 程放也沒盼著她什么了,伸手關了燈,人繼續被窩里躺下去。</br> 這個時間點還早,他其實還不是很想睡覺。</br> 但在明杏身邊躺著，讓他就這么干待著他都愿意。</br> 關燈后安靜了大概有一兩分鐘,明杏突然翻了個身。</br> 人就正好躺在了程放懷里,手臂慢慢的往前伸,落在了他的腰上。</br> 剛剛迷糊間聽見了他說的話，只是反應有點慢，想著自己是說話算話的。</br> 程放那一下就怔住了，身體不由的也僵住。</br> 他手停在原地，一時沒動。</br> 明杏腦袋下意識在他胸口上蹭了蹭。</br> 正挨著他心口的位置，頭發絲毛絨絨的，鼻尖傳來淡淡的香味，那瞬間他腦袋“轟”一下，炸開了。</br> 心跳的飛快。</br> 他抱她，和她主動抱著他，這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感覺。</br> 就是心里樂的很，美的開花了。</br> 程放閉上眼睛，下巴往下動了動。</br> 他能這樣待一輩子。</br> .</br> 窗外陽光灑下。</br> 樹影在窗框上落下斑駁，程放睡得正熟，卻感覺有人在拉他的手。</br> 昨晚睡得太晚了，現在正困，一時煩躁有人打擾他。</br> 程放一下就把手收了回來。</br> 沒一會兒，聽見身邊傳來說話的聲音。</br> “程放，已經八點了。”溫柔卻帶點冷漠不悅的聲音，“早上是有學習任務的，你快起床了。”</br> 程放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把明杏的手給甩開了。</br> 他睜眼，看見她正在床邊站著，看著他，臉色不大高興。</br> 明杏當然不高興了。</br> 程放看了她一眼，笑了聲，馬上又拉回她的手，主動認錯:“剛剛睡糊涂了，不是成心的。”</br> 程放說著，低頭飛快在她手指上親了一口。</br> 明杏板著的小臉一下有了微妙的變化。</br> 心里的氣倒是沒有了。</br> 她抿了抿唇角，又動了動手，沒掙脫動，于是停了，沒再有下一步動作。</br> “起床，馬上起床。”程放掀開被子，從床上一躍而起。</br> 換衣服洗漱，全程動作飛快，不到十分鐘，已經收拾整齊的站在明杏面前了。</br> 明杏把剛剛在書上劃的重點遞過去給他看。</br> “每天早上都有背誦任務，現在我有時間了，一整天的學習都得按我的安排來。”</br> 明杏在很認真的和他說話。</br> 她今天特地起的很早，就是為了弄這個學習計劃。</br> 安排的滿滿當當，密密麻麻。</br> 她總覺得，程放現在就是少了那一份緊迫和沖擊感，應該適當的給點壓力，不能太懶散了。</br> 思想上暫時改變不了，那就先從行動上改變。</br> “行，可以。”程放點頭答應。</br> 頓了頓，他又道:“但我也有一個條件。”</br> 程放看著她:“我要明老師的早安吻和晚安吻。”</br> 無賴又直接。</br> “明老師答應呢，我就乖乖聽你的安排，但明老師要是不答應……”</br> 程放看她視線緊張了下，一時更加有覺得有趣了，特意停了停，才接著往下說。</br> “那就只能我來了。”</br> 說完，程放飛快的親了她一下。</br> “早安吻。”他笑著，在椅子上坐下，朝明杏招了下手，說:“好了，開始吧。”</br> 明杏根本沒反應過來，面上雖然沒有表情，低頭間，唇角卻不自覺的彎了彎。</br> 背誦原定一個小時，程放用了半個小時就背完了。</br> 接著是基本理論學習和考試。</br> 明杏是打算還在這里待一小段時間，所以每一天都嚴格按照計劃的來。</br> 再三天一小考，七天一大考。</br> 一整天的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br> 說實話，以前程放最討厭學習了，特別是聽老師上課，時間總是漫長又難捱。</br> 但在明杏身邊待著，聽她說再多都不覺得煩。</br> 她聲音好聽，身上又香，他巴不得一直在她旁邊聽下去。</br> 這要是高中三年都這樣，他清華北大也早考上了。</br> 晚上九點，一天的學習終于結束。</br> 明杏沒回自己房間，只是打開門往外面打量，看奶奶睡了沒有。</br> 奶奶每天九點左右基本上就待在房間不再出來了。</br> 明杏舒了口氣。</br> 她退回房間，一轉身，看見程放正在換衣服。</br> 她一愣，目光停留了幾秒，馬上又移開。</br> 程放動作利索，眨眼的功夫，衣服已經套上去了。</br> “脫了衣服又沒脫褲子，有什么不能看的。”程放往下拉了拉衣服，理的平整了一些，“大不了禮尚往來，你也脫了給我看看。”</br> 抱也抱過了，親也親過了。</br> 還沒看過。</br> 明杏才不會和他多說。</br> 他什么話都能說出來的，不跟他搭話就是了。</br> 明杏在書桌邊又整理了會兒資料，依照今天的情況，調整了后面的計劃，時間也更細化了。</br> 不知不覺又過去半個小時。</br> 她關掉臺燈站起來，回頭看見程放半躺在床上，正直勾勾的看著她。</br> 看他這樣子，已經看了她很久了。</br> 明杏硬著頭皮走過去。</br> “該睡覺了。”她小聲說了一句。</br> “嗯。”程放點頭，應下，卻沒動作。</br> 還是在看著她。</br> 明杏手握了握，低頭在他唇角親了下。</br> “晚安吻。”</br> 她說完，飛快的鉆進被子躺下，背對著程放，一副硬裝作平靜的樣子。</br> 程放的笑聲她都聽到了。</br> 明杏下一秒被他硬拽過去，兩條腿直接把她的腿夾住。</br> “晚安。”</br> .</br> 七月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過去了。</br> 枯燥又單調的日子，是在這小鎮里最平凡不過的每一天。</br> 卻想永遠都不要結束。</br> 和明杏一起來的幾個人已經都離開了，因為胡渝那件事，明杏和她們鬧得有點僵，之后就沒再見過。</br> 尹浩來找程放的時候，他正跨坐在圍墻邊的矮欄桿上，手里拿了本書在看。</br> 尹浩可從沒見過這場景。</br> 他好一段時間沒看見程放了，每次給他發消息想找他，他也說沒空。</br> 他還尋思能有什么忙的。</br> 敢情是在看書。</br> 這怕不是他眼睛瞎了吧。</br> 尹浩又揉了揉眼，確定自己真沒看錯。</br> 他還湊前看了看。</br> “放哥你看得懂那什么意思嗎？”英文書都給整上了。</br> “滾。”程放眼皮都沒抬:“爺比你有文化多了。”</br> 這話尹浩不信。</br> 但他沒敢多說，轉移了話題，道:“放哥我跟你講，上回那娘們叫我嚇得半死。”</br> “我還去校長那里告了她一狀，看誰更不要臉。”</br> 尹浩笑嘻嘻的說話。</br> 上次胡渝把明杏關器材室那件事，說到底沒證據，她死不要臉不承認，誰都拿她沒辦法。</br> 玩陰的誰不會啊。</br> 程放要學習抽不出時間，于是就讓尹浩去了。</br> 這事主要是那口氣憋著不自在，要出了這口氣才成。</br> 尹浩這腦瓜子，干不出什么有深度的事情來。</br> 太損人的也不會干。</br> 于是大半夜嚇了她一通。</br> 看她果然是虧心事做多了，聽說又喊又叫的，嚇得夠嗆，第二天人一驚一乍，兩手發抖。</br> 尹浩覺著不太行，想了一通后，趁她走之前去告了一狀，把她做的事在所有人面前宣揚開了。</br> 讓大家看看她是個怎樣有心機的人，看誰還敢和她走的近。</br> “放哥你說的，她嚇人一趟，總要被嚇回來，這才哪跟哪啊。”</br> 尹浩諂媚的很。</br> 程放嘴唇掀動，正在心里默背。</br> 沒空搭理尹浩。</br> “對了，還有件事。”尹浩斟酌了下，還是說道:“那個……江安語她辦升學宴，問你……要不要去？”</br> 程放唇角頓了下，冷冰冰道:“我要去了，不被她爸砍死啊。”</br> 他那天說的話他可都記著呢。</br> 本來普通同學，以前要說參加升學宴什么的，去一趟也就去一趟了，反正沒什么。</br> 現在還問他去不去……是缺心眼吧。</br> “哦，我知道了。”尹浩應了聲，</br> 轉頭在自己嘴上拍了下，暗罵自己:“叫你問！”</br> 尹浩走了后，程放繼續背書。</br> 明杏這邊剛接了家里電話，催她回去了。</br> 本來說好了出來支教一個月，現在都已經兩個月了，她找理由都不好再搪塞過去。</br> 她猶豫現在該怎么辦。</br> 明杏在院子看了一圈，沒看到程放人。</br> 現在是休息時間，剛剛才做完幾套試卷，他人怎么就不見了。</br> 明杏又往外找。</br> 剛出院子，看到他懶懶坐在前面，手里拿著書，嘴里念念有詞。</br> 隔著這么遠，明杏能看到他手里拿的是英語課本。</br> 因為今天早上說他英語作文總是沒進步，讓他多背多寫來著。</br> 本來只是隨口說了他一句，沒想到他會記著，而且學了這么久了，現在是休息時間，他也……</br> 明杏是真的沒有想過程放會自己拿著書自覺在這里背。</br> 她不由多看了一會兒。</br> 也有這么長時間了，程放竟然也一直沒有發現她。</br> 算了，不打擾他了。</br> 明杏唇角含著淺笑，多看兩眼后，又退了回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