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喬給明杏打電話來訴苦的時候,程放正在給明杏吹頭發。</br> 剛剛在浴室里，他非拉著她一起把澡洗了，出來的時候臉紅腿軟,還是被抱出來的。</br> 明杏都不想和他說話,只是剛坐下，喬喬就打電話過來了。</br> 程放拿了吹風機站在后面給她吹頭發,明杏忙著打電話，就沒空搭理他。</br> “明杏,我今天看到，一個大一小學妹在追路雋。”</br> 喬喬聲音懨懨的,提不起興致。</br> “人跟他說東說西的，他還都聽著。”</br> 說路雋腦子一根筋真的是一根筋,明眼人都看出來那學妹什么意思了,就他看不出來。</br> “我心里不舒服。”</br> “他都追你那么久了。”明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靜靜聽著她說完，然后才說了一句。</br> “那叫追嗎？”喬喬罵他:“木頭腦袋！”</br> 這一直是喬喬來氣的事，她也不想多說了。</br> 甜甜的戀愛啊,什么時候才能輪到她。</br> 明杏順著她的話安慰了她幾句。</br> “我再給他最后一次機會,要是他明天還拎不明白，他就完蛋了。”</br> 喬喬說著,掛了電話。</br> 房間里一下安靜下來,只剩下吹風機的響聲。</br> 程放第一次給女孩子吹頭發,動作都輕輕的,手指在她發絲間穿過，生怕弄疼到她。</br> 一撩一撩發絲,露出肩頸后背雪白的肌膚,嫩白細膩,似乎還浸出了香味來。</br> 明杏坐在原地，一直沒動。</br> 沒過幾分鐘，吹風機的響聲停了下來。</br> 她想到什么，眉間漸漸狐疑，抬頭看了看程放，眨了眨眼，猶豫道:“你在學校的同桌……叫什么名字？”</br> “不知道。”程放隨口回答。</br> 明杏想起那天他明明還和那個女孩子說了話，暗自琢磨了會兒，還是忍不住輕聲說:“是個漂亮的女孩子。”</br> 程放轉身去把吹風機收起來，也不知道聽沒聽見明杏說這句話。</br> 明杏坐在沙發上，把腿往回收了收。</br> “程放，你得喊姐姐。”</br> 明杏不知怎么就突然說到這個。</br> 她頓了下，接著正要說話，程放突然轉過身，直接把她人提了起來。</br> “喊什么？你再說句試試！”程放咬牙切齒的說道。</br> 艸，他真不喜歡這個詞！</br> 在外面聽別人說就聽得心里有股火，前幾次他都忍了，明杏這一句給他把火又挑起來了。</br> 他堂堂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誰不喊他一句“放哥”。</br> 大幾個月而已，是個屁的姐姐。</br> 明杏只是突然想起，開個玩笑，沒想到程放一下反應這么大。</br> 明明上次他自己也開了玩笑的。</br> 明杏眼睛霧蒙蒙，眼角微有濡濕，搖了搖頭，小聲道:“不說了……”</br> 這模樣程放最頂不住。</br> 他看著，心里直罵。</br> 捧了捧她的臉，問:“你剛剛說，哪個女孩子漂亮？”</br> “明杏吃醋了？”</br> 明杏抿了抿唇角，想起上次在教室看到的畫面，語氣有些委屈。</br> “你明明和她笑著說話了。”</br> “什么時候的事？”程放笑她:“你還記得？”</br> 明杏不想回答。</br> 她也沒有故意記得。</br> 程放還在盯著她。</br> 好吧，她只能誠實回答:“你剛進教室坐下的時候。”</br> “程放，你是不是喜歡漂亮女孩子？”</br> 這話問的好像也不對。</br> 好看的事物誰不喜歡呢。</br> 程放揉了揉她軟綿綿的頭發，笑道:“是喜歡漂亮的明杏。”</br> 程放糾正她的話。</br> 程放按著她的腦袋貼在自己胸膛上，說:“聽到了嗎？全是明杏。”</br> 他低頭在她耳邊，低聲沉沉的道:“你怎么全身哪里都那么白，哪里都香。”</br> “明老師，這個也教教我唄。”</br> 他一說話，明杏就想起他目光打量過來時，她身上一寸寸皮膚都燙了起來，不停的在戰栗。</br> 他皮膚一點都不白，甚至是一種偏小麥的顏色，和她對比起來，簡直是強烈的反差。</br> 白的那么好看，想親的不得了。</br> 他都忍住了。</br> 看看就得了，親了該出事了。</br> “明杏，你還有問題沒回答我呢。”程放說:“摸都讓你摸了，到底滿不滿意啊？”</br> 他得要個答案啊，畢竟把自己底都交代了。</br> 明杏頓時腦袋“轟”的一下，瞬間畫面開始不停的閃過。</br> 各種亂七八糟，面紅心跳。</br> 程放不罷休，還要繼續問她:“到底滿不滿意？”</br> 明杏想怎么會有這么壞的人啊。</br> “我給你標的那幾篇文言文你是不是都沒有背下來？”</br> 好一會兒后，明杏硬著頭皮，小聲的轉移話題，“語文默寫你丟了四分，簡單的都寫錯了。”</br> “那是記岔了。”程放解釋。</br> “也是沒背好。”明杏趁機后退了一步，推了推他，“你現在去背，等下我來檢查，沒背好不準睡覺。”</br> 得，他家明杏發話了。</br> 程放點點頭，轉身去找課本，在書桌前坐下。</br> 說背馬上開始背。</br> 程放的臨時記憶力非常好，基本上讀了一兩遍就能差不多背下來了。</br> 他這時候回頭，只看見被子里窩著個小小的腦袋，安安靜靜的。</br> 是已經睡著了。</br> 程放看著，不禁笑了聲。</br> 現在才九點，就睡覺了，睡得久不得把腦子給睡傻了。</br> 他把房間空調開小了點，然后把試卷都拿上，小心翼翼的出去了。</br> .</br> 第二天早上六點，明杏就醒了。</br> 昨晚上不知道怎么沾枕頭就睡著了，睡得太早于是醒的也早。</br> 滿打滿算睡了快九個小時。</br> 明杏敲了敲自己腦袋。</br> 該睡傻了。</br> 床邊空空的，只有她自己。</br> 程放去哪里了。</br> 明杏正疑惑，下床套了拖鞋，推開門往外走。</br> 一開門，就看見程放睡在沙發上。</br> 他大高個腿又長，沙發哪里裝的下他，兩條腿屈起，沒枕頭沒被子的，看著憋屈死了。</br> 茶幾上放著亂七八糟的一堆試卷和草稿紙。</br> 明杏走過去，翻了翻這些紙。</br> 全都是在算一道題，大量又復雜的計算量，寫的密密麻麻。</br> 一看就知道，算了很久。</br> 明杏把紙簡單的收拾了下，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拿了床毯子給他蓋上。</br> 毯子剛碰到他，他就醒了。</br> “對不起，我吵醒你了。”明杏看他眼里疲倦，心里很過意不去。</br> 程放起身，搖了搖頭。</br> “沒事。”</br> 明杏問他:“你昨天晚上什么時候睡的？”</br> 程放想了想:“不記得了，反正比你晚。”</br> 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一定沒有睡多久。</br> 他怎么學習到這么晚啊？</br> 而且肯定是怕打擾到她睡覺，所以才出來了。</br> 明杏小小往前走了幾步，在他旁邊坐下，仔細又認真的盯著他的眼睛看。</br> 眼角都有紅血絲了。</br> “程放，你不要太累了。”明杏仰著頭，小臉瑩白，很心疼他。</br> “也要好好休息。”</br> “沒事，昨天晚上光算這一道題去了。”程放把草稿紙揉成一團都扔進垃圾桶，煩的不想再看見。</br> “太繞了。”</br> 放在以前，程放自己可能都不敢相信，他會為了做出一道題，近一個晚上不眠不休。</br> “那你趕緊再睡一會兒吧，等下就又要去學校了。”明杏看了眼時間，想著讓他能抓緊休息就快點休息。</br>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br> “沒胃口。”程放抱住她，埋頭在她肩窩處，聲音悶悶的。</br> “想抱著你睡會兒，不然睡不著。”</br> “好吧。”明杏點頭，輕輕也抱住他的腰，輕聲道:“那你抱著睡，我不動。”</br> 客廳里一時異常的安靜。</br> 不到十分鐘，程放動了動，似乎出了點聲響，抬了抬頭，下巴搭在了她肩膀上。</br> “你就醒了？”明杏說:“這才多久。”</br> “補覺補一會兒就行了。”程放聲音都有些啞了:“死后有時間，想睡多久睡多久。”</br> “你這小身板，多抱一會兒怕你腰疼。”</br> 他聞著她身上的味道，還不太愿意起來。</br> 又停了幾分鐘，他終于起身。</br> “昨天晚上說洗碗都沒洗，我去把活干了。”</br> 他竟然還記得這事。</br> .</br> 七點兩人一起出的門。</br> “我去學校圖書館，中午約了喬喬一起吃飯。”明杏說:“大概到三點左右，我就回來了。”</br> 程放申請了不上晚自習，所以是五點左右放學。</br> “要不要我去學校接你？”</br> “怎么？查崗看有沒有漂亮的同桌？”程放笑話了她一句。</br> “不是。”明杏皺著眉頭否認。</br> 和他正經說話，又提亂七八糟的。</br> “爺一個大男人，讓你接什么接。”程放手上提著明杏的包，說:“你乖乖的，注意安全，要是晚回來了，我去接你。”</br> “有事給我打電話，隨時都在。”</br> 明杏聽著這話，察覺到不對。</br> “你在學校不要玩手機。”</br> 雖然復讀班也不上什么課了，都靠自覺，可玩手機這個事上癮，很耽誤學習了。</br> “我能管好自己。”程放輕嗤一聲:“爺我什么管不住啊。”</br> 這后頭還有話呢，想著這在外面人多，又給憋回去了。</br> “行了，你該干嘛干嘛去。”程放把包遞給她，自己得拐彎往另外方向走了。</br> “那再見。”明杏彎唇沖他笑，擺了擺手，眼睛亮晶晶的，笑意明媚。</br> 程放看著她，一句“再見”在嘴邊說不出口。</br> 真特么沒用，他什么時候跟個娘們一樣磨蹭唧唧的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