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杏真的給程放洗了一個星期的衣服。</br> 幸好這是夏天，一般也就穿一件T恤，晚上睡前搓干凈了再晾起，花個五分鐘就差不多了。</br> 而且最近還有一件讓人心情好的事情——</br> 班里的同學，突然就變得很聽話了。</br> 特別是馮峪那一撥人。</br> 之前就是他們幾個，總喜歡和她對著來，不聽話，還懟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br> 可最近這幾天，已經完全收斂了。</br> 沒有再鬧過，甚至上課都不再睡覺，偶爾的時候，還是聽一聽她講課。</br> 他們幾個一聽話，全班同學的紀律都跟著好了起來。</br> 沒了這幾個刺頭，其它人顯然好管很多。</br> 明杏終于可以開始認真做教案了。</br> 管好了紀律，就能一心進行教學。</br> 明杏心情不錯，晚上和喬喬開了視頻。</br> 這還是她來到棠里后第一次視頻。</br> 視頻里喬喬待的地方有些奇怪。</br> 富麗堂皇，金光閃閃。</br> “餐廳廁所。”任喬喬看明杏第一眼，就知道她想問什么，于是沒等她開口，先回答了。</br> “我媽和朋友聚餐，非把我帶出來了。”喬喬解釋說:“我只能溜來廁所了。”</br> “我知道我媽為什么非要我來。”喬喬拱了拱鼻子，不悅的說道:“另外有個阿姨帶她兒子來了，我媽還非讓我們坐一起。”</br> 任喬喬可真不明白，自己一個大二的學生，干嘛那么著急要給她找對象。</br> “長得好看嗎？”明杏很八卦的問:“和路雋比起來怎么樣？”</br> “還行吧，沒細看。”</br> 任喬喬說著，反應過來，眉頭皺了下，說:“干嘛要和路雋比，他難道很好看嗎？”</br> “哎呀，不說我了。”任喬喬扯開話題，朝明杏揚了下頭，道:“你呢，最近怎么樣？”</br> “最近好多了。”明杏坐在書桌前，兩手托著下巴，慢條斯理的回答。</br> “大概是否極泰來，那些學生最近都變得很聽話了。”</br> 明杏這邊燈光不太好，身上罩下一層昏暗的暖黃色，她笑意微淺，蠻開心的。</br> “挺好的。”</br> 說著，明杏想起什么，垂了垂眼，又顧自嘀咕了一句——</br> “雖然也有不太開心的事。”</br> 比如程放讓她洗衣服。</br> 但這件事也不提了，因為馬上就可以不用再洗了。</br> 到時候她盡量早出晚歸，離程放遠一點。</br> “你那邊燈光好晃眼。”視頻了不到十分鐘，明杏就有些不習慣任喬喬那邊亮的富麗陽光的燈光。</br> 任喬喬說:“是你的燈太暗了。”</br> 任喬喬看到她桌上還放著正在寫的教案，忍不住說:“天天在這樣的燈下面寫字，會寫壞眼睛的。”</br> 明杏笑了笑，輕聲回答:“只有這個條件，就不要太挑了。”</br> “有這個書桌和臺燈，我都已經覺得很好了。”</br> 雖然確實暗了點。</br> “好吧。”既然她這么說，任喬喬也不再說什么了。</br> 明杏確實是個知足常樂的人。</br> 視頻最后，任喬喬還是忍不住囑咐她。</br> “要小心，注意安全。”</br> “畢竟人心叵測。”</br> .</br> 尹浩總覺得最近程放有哪里不一樣。</br> 終于今天早上他發覺出來了。</br> “放哥你最近身上怎么有股香味？”</br> 程放沒說話，只是低頭笑了聲。</br> 尹浩還湊近吸了吸鼻子，說:“好像是你衣服上的味道。”</br> “給我滾遠點。”尹浩差點碰到他衣服，程放眉頭一皺，瞪了人一眼，示意不要碰他。</br> “這一天干活出那么多汗，到晚上香味也得沒了。”</br> 尹浩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br> 兩人這會從廠里出來，準備吃午飯，想著在附近隨便找個面館。</br> 尹浩眼睛尖，一直在四周打量，似乎看到什么，湊近了些，小聲的和程放說話。</br> “放哥，那邊一桌的女孩子都在看你。”</br> 尹浩說著，多看了兩眼，“有個長得還挺漂亮。”</br> 程放根本沒往那邊看，也完全不在意，只是拿了手機出來，看的認真。</br> 過了幾分鐘，他抬頭看了眼尹浩，問道:“你知道鎮上有快遞點嗎？要是網上購物，能送到嗎？”</br> 尹浩想了想，回答道:“好像中學旁邊有家小賣鋪代收快遞，可以去那里拿。”</br> 說完，尹浩不禁好奇:“放哥你要網購買什么？”</br> 這幾天程放在廠里干維護機器的活，因為是臨時工，工資日結，手里頭算是小小的賺到了一筆。</br> 程放背靠著椅子，坐的懶懶散散，看到什么，唇角不由自主露出了笑意。</br> 過了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尹浩剛剛問的話，隨口回答:“給奶奶買點東西。”</br> 給奶奶買？</br> 奶奶需要什么東西鎮上都能買到吧，還要那么麻煩去網購。</br> 而且看他剛剛看的好像是女孩子家的發箍發帶，難道也給奶奶嗎？</br> 尹浩覺得最近幾天程放可太奇怪了。</br> 每天一干完活就往人家中學跑，去了也沒見有什么事，在教室外轉悠一圈，就又回來了。</br> 尹浩正要再問，隔壁桌那個漂亮女孩子突然站了起來，朝他們這邊多看了兩眼，就走過來了。</br> 尹浩話頓在嘴邊，看著那邊一時愣住，憨憨的咽了咽口水。</br> “程放，真的是你啊。”一聲頗為驚喜的聲音。</br> 程放這時候才抬頭，目光隨意的掃過。</br> 長得有點眼熟。</br> 好像在哪見過。</br> “初中同學都不記得了。”她笑了聲，提醒他道:“是我，江安語。”</br> 江安語和程放是初中同學，當初是一起從棠里中學出來的，只是她成績好，考上了縣一中，而程放讀了最差的三中。</br> 反正自從初中畢業后，兩人也沒怎么見過。</br> 程放把手機收了起來，淡淡的回答了一句:“記得。”</br> 他一說這兩個字，江安語面上一喜，不禁笑了起來。</br> “方便一起坐嗎？”江安語問了一句，見程放不拒絕，就在空位上坐了下來。</br> “我剛剛看著就像你，可也不是太確定。”</br> “真是好久沒見了。”她感嘆道。</br> 十八歲的少女正是最好青春年華的時候，穿著白T牛仔，干凈清爽，扎著馬尾，笑起來又格外陽光。</br> “現在高考也結束了，我本來還想著約初中的同學們一起出來聚一聚，或者再回學校看看。”</br> “但一直都沒約上。”江安語有些遺憾。</br> 一直是江安語一個人在說，程放倒是沒開口，江安語笑著看著他，心情顯然很不錯。</br> 即使程放沒怎么搭理她。</br> 程放兩大口吃完了面，沒多留，站起來準備離開。</br> “走吧，我還要去買點東西。”這話是對尹浩說的。</br> 江安語見狀，也站了起來。</br> “下回我多約幾個同學，一起回中學看看。”江安語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笑道:“再聯系。”</br> 程放和尹浩走出面館了，尹浩才眼睛放光的說:“放哥，你咋有這么好看得初中同學？”</br> “我看她總是看你，你也不多看人家一眼。”</br> 程放目光一冷，煩躁的抬頭，兇道:“再逼逼把你嘴縫上！”</br> 尹浩被他嚇了一跳，當時閉上嘴巴，就再不敢說話了。</br> .</br> 程放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br> 明杏房間還沒動靜，看起來是還沒回來。</br> 現在都快七點了，早過了吃晚飯的時間。</br> 程放能察覺到，最近幾天，明杏回來的越來越晚。</br> 他從外面帶回來一大包的東西，從自己房間提了工具盒，就進了明杏的房間。</br> 在里面搗鼓了有半個小時。</br> 剛差不多弄完，明杏回來了。</br> 她走到院子里就看見房間亮著燈，似乎和平時有哪里不太一樣。</br> 她不禁多看了兩眼，疑惑的往前走。</br> 剛到門口，就撞上程放從里面出來。</br> 他手里提著一大盒東西，身上全是汗，看起來忙了很久，很累的樣子了。</br> 明杏看到他，眼里顯然有些驚恐，略微警惕的往房間里看，又不動聲色的往后退。</br> 程放掃了眼她腳下，注意到她的動作。</br> “沒干壞事。”程放輕哼了一聲，算是解釋。</br> 瞧給她怕的，好像他要謀財害命一樣。</br> “奶奶讓我把房間燈都換了。”程放提了提手里的工具給她看，“正好換到你房間了。”</br> 明杏聽他這么說，目光才移到房間都燈管上。</br> 確實換過了。</br> 之前的燈管很老舊，顯然有一定年歲了，燈光昏暗，偶爾電壓不穩的時候，一閃一閃的，瘆人的慌。</br> 而且她每天晚上備教案改作業要弄到很晚，燈太暗了有時候看花眼，特別難受。</br> 現在換了一個，房間瞬間亮堂了，眼睛看起東西來都舒服了很多。</br> 明杏反應過來。</br> “哦，謝謝。”</br> 程放聽見這句謝謝，笑了聲，看著她說道:“沒事，畢竟你也給我洗了幾□□服。”</br> 程放頓了頓，問道:“衣服用什么洗的？還挺香。”</br> “沒用什么，就洗衣液。”明杏想盡量減少和程放的交流和對話。</br> “是嗎？那是你身上挺香的。”程放說著，吸了吸鼻子，聲音低沉沉的:“我挺喜歡。”</br> 這話明杏不知道怎么回。</br> 她大跨一步進了房間，低著頭，把門關上了。</br> 程放彎了彎唇角，把工具扔到了一邊。</br> 程奶奶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忍不住問:“你這一下午都在搗鼓什么呢？給弄這一身臟。”</br> “沒什么。”程放笑著搖頭，問奶奶道:“您要換盞燈嗎？這還挺亮。”</br> 好端端的換什么燈。</br> 程奶奶覺得他莫名其妙，搖了搖頭，只是催他道:“快去洗澡，這一身臟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