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點點頭。“其他較不嚴重的傷我暫且不論，他最嚴重的是胸部肋骨和胸骨的骨折，因為肋骨骨折損傷到肺部而引起吸氣緊張性氣胸，同時又有血胸的情況產生。</br></br>“兩者我們都已利用持續低壓吸引器的吸引管插入胸腔內，設法把積存在胸腔內的血液和空氣吸引出來，但是結果如何尚不得而知，如果并發肺炎的話就更麻煩了。”</br></br>霓霓呆呆的望著醫生，她完全聽不懂那些專有名詞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明白醫生所要表示的…伊迪南的傷勢非常嚴重。</br></br>“還有折斷的胸骨，雖然我們已經用鋼絲固定了，但是心臟的挫傷也已經造成了。”他頓了頓。“他有心肌梗塞的現象，我們已經用注射器將積存在心囊內的血液吸引出來，但要是血流不止的話，我們就得另外再動手術了。”</br></br>霓霓雙腿開始發軟，麥高極力的撐扶著她。</br></br>也許是已經習慣了，醫生對霓霓的悲慘反應完全無動于衷，他視若無睹的繼續敘述傷患的傷勢。</br></br>“腹部的傷勢同樣嚴重。”他說。“他的脾臟、肝臟、胃臟都破裂了，通常腹部臟器的合并損傷治療效果都不太樂觀；另外他的腎臟破裂也會造成血尿，橫結腸和膽管的破裂會引起腹膜炎…”</br></br>“不要再說了！”霓霓驀的大吼。</br></br>醫生倏然而止，他不解的子著霓霓。</br></br>霓霓微微張口，抖著嗓音問：“他…生存的機會有多少？”</br></br>望著霓霓那張無助可憐的小臉蛋，一絲憐憫惻隱之心終于在醫生的胸口產生。</br></br>“至少他的頭部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醫生安慰道。</br></br>霓霓吸了口氣再問：“多少？”</br></br>醫生沉默的看了她幾秒，又瞄瞄麥高，麥高遲疑了一下后點點頭，于是醫生輕聲說：“不到百分之五。”</br></br>霓霓呆呆的望著醫生好半晌，醫生也安靜的等待她接受訊息。突的，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也令醫生極為尷尬不知所措的，霓霓猝然跪下地向醫生磕頭。</br></br>“求求你，你一定要救他！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你一定要救他，我求求你、求求你！”</br></br>她咚咚有聲的磕個不停“他需要移植什么器官，你統統從我身上拿給他，我不在乎，我只要他好起來！求求你，你一定要救他啊！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br></br>一時驚愣住的麥高隨即回神過來，他急忙設法想拉起霓霓，可是嬌小玲瓏的霓霓突然變得力大如牛，她依然掙扎著往地上磕頭，醫生只好喚來護士取來鎮靜劑為她注射。</br></br>而后醫生說：“他們夫妻很恩愛。”</br></br>抱著逐漸安靜下來的霓霓，麥高苦笑。“她懷孕了。”</br></br>醫生領悟的點點頭。“我想…或許我可以設法替她在加護病房里添一張小床鋪，好讓她可以守著塔拉米亞先生。”</br></br>“這是最好的了，謝謝你，大夫。”</br></br>“不客氣，這只是一點小事而已。”</br></br>醫生微笑著說，隨后又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或許塔拉米亞先生，將是我行醫以來最想救活的患者了。”</br></br>＊＊＊</br></br>他全身都插滿了管線，鼻子、嘴巴、胸膛、腹部、雙手手臂，細線、粗管密密麻麻的纏滿了他全身。</br></br>呼吸氣幫浦緩緩一起一伏將氧氣送入無法自行呼吸的肺部，心跳監視器在寂靜的令人窒息的加護病房內，加入規律的嗶嗶聲。</br></br>特別護士在病例表上詳細記錄下各項儀器的數據，再一一檢查過各條管線和點滴，她抬頭看一眼呆坐在病床對面的女孩，同情的搖搖頭后，她也在病房這一邊坐下來，并拿起看了一半的醫學雜志繼續研讀。</br></br>門輕輕打開，特別護士抬首，麥高點點頭后進來，并將門輕輕合上，護士又低下頭。麥高來到一無所覺的霓霓身旁，右手搭上她瘦小的肩膀。</br></br>“霓霓，你最好休息一下。”</br></br>霓霓連眼也不眨的直眼盯著病床上蒼白狼狽的男人。</br></br>“霓霓…”</br></br>霓霓突然開口。“麥高，伊迪南告訴我，他派你跟著我是要保護我，是嗎？”</br></br>“是的。”</br></br>“你們怎么知道有人要傷害我？”</br></br>麥高沉默著，直到霓霓轉頭看他，他才嘆了口氣道：“本來這件事伊迪南并不打算讓你知道…”</br></br>霓霓苦笑。“已經到這種地步了，還有什么不能讓我知道的嗎？”</br></br>麥高又想了想，而后拖了把椅子過來坐在她身邊。</br></br>“我從頭開始說好了…”他沉吟了一會兒，“應該是從他叫我去調查，你所說那個對小女孩有變態嗜好的男人開始…”</br></br>“原來他并沒有放棄追究，只是瞞著我暗中追查而已。”霓霓恍然大悟的點點頭。</br></br>“我沒有查到什么男人，卻查到有兩個女同學纏著你不放…”</br></br>霓霓又點頭。“深井玲子和黛妮兒。”</br></br>“嗯。”麥高接著說：“然后是瑪莉亞的出現，也許你不清楚，但是我們都很了解瑪莉亞奸詐惡毒的個性，或許你不知道，瑪莉亞曾經來找過伊迪南，并且表示她仍然無法忘情伊迪南吧？”</br></br>霓霓驚訝的搖搖頭。</br></br>“她要求伊迪南和你離婚，然后娶她，伊迪南當然拒絕，但是他也擔心，關于不擇手段強取豪奪的瑪莉亞會傷害到你，所以就開始叫我緊跟著你，免得瑪莉亞伺機傷害你。”他頓了頓。“接著就是…”</br></br>麥高婉轉的將在小木屋里發生的事簡略的告訴霓霓，最后他說：“發生了那種事之后，伊迪南就更擔心你了。”</br></br>霓霓蹙眉。“他為什么不讓我知道？”</br></br>“這…”麥高猶豫著。</br></br>霓霓的臉色徒的大變。“難道史帝夫對我…”</br></br>一聽就知道霓霓誤會了，麥高忙道：“沒有，沒有，我們即使到達，所以他還沒來得及對你下手。”</br></br>霓霓懷疑的睨著他。“真的？你不要騙我啊！”</br></br>“真的，我以圣母瑪莉亞之名紡！”麥高舉起右手。</br></br>霓霓這才松了一口氣。“那他為什么要瞞著我？”</br></br>“因為…”麥高遲疑著。</br></br>“因為雖然史帝夫沒來得及下手，卻…揩了你不少油。”</br></br>霓霓立即沉下臉。“多少？”</br></br>“呃、整個、呃、胸部。”麥告垂下眼不敢看她。“伊迪南不希望這件事在你心里留下不愉快的陰影，所以才會瞞著你。”</br></br>霓霓怔愣的子麥高半晌，然后轉向床上的男人，她苦笑。“好極了，他什么事都是在為我著想，我卻將他當成小氣多疑的男人，末了還故意違背他的好意，而他依然為了救我而枉顧自己的生命…”</br></br>“霓霓…”</br></br>“別說了。”她小心翼翼的抓著伊迪南的手指。</br></br>“我紡，伊迪南，以后我再也不會反抗你了，所以，趕緊好起來吧！將來隨便你怎么命令我、擺布我，我絕不會再多吭上半聲。</br></br>“不管你說什么，我都會當它是圣旨一樣奉行不悖，就算你說雪是黑色的，我都不會有任何異議，就像趙高的指鹿為馬。”</br></br>她突然輕笑。“趙高你大概沒燒過吧？我來告訴你好了，趙高是中國秦朝的一個太監…啊！太監你知道吧？就是男人被…”</br></br>麥高靜靜的看著霓霓娓娓述說中國歷史，說得津津有味、眉飛色舞。</br></br>他心中不由得暗嘆，別人也許會覺得很怪異，但是除了這樣之外，她還能有什么辦法，讓自己在遙遙無期的等待之中不至于崩潰發瘋呢？</br></br>＊＊＊</br></br>感恩節過去、萬圣節過去ˉ誕節過去，元旦過去…</br></br>兩個多月里，伊迪南又進出手術室七次，醫院發出過兩次病危通知，主治大夫說他還沒死就是好現象。</br></br>霓霓讓麥高每天將奧修斯帶來醫院里，希望孩子稚嫩的呼喊聲，能喚醒昏迷不醒的父親。</br></br>其余時間，她就在他耳邊不停的敘述中國歷史，正史、野史，有記錄的傳史或民間流傳的傳說，想到什么她就說什么，有時候還亂掰一通。</br></br>撫著隆起的小腹，她警告他，若是貨物不合意，她一定要退貨，他要是敢不接受退貨，她就要去控告他欺騙消費者的權益。</br></br>對于加護病房外的世界，她一概不予理睬，尤其是天天來鬧來吵著要見伊迪南的瑪莉亞，她更是以伊迪南妻子的身份要求醫院絕對不可以讓她闖進來。</br></br>麥高早就暗示過她，是瑪莉亞命人開車撞她的，他已積極的在尋找開車的人。就算伊迪南有不對女人動手的原則，但她可沒有。</br></br>只要找到證人，她是絕對不會放過瑪莉亞的，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了還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伊迪南。</br></br>＊＊＊</br></br>又是一個月過去，相當平靜的一個月，不需要再到手術室外焦急等待，也沒有病危通知，主治大夫巡視過后，總是滿意的離去。</br></br>情人節前幾天，從婦科樓層產撿回來的霓霓一臉不滿，她咕噥著拉拉伊迪南的被單，又拍拍他的枕頭，最后一屁股坐下來，并連聲抱怨。</br></br>“什么嘛！又是男的！早告訴過你要篩選好再送進來的嘛！你看你，又把兒子送進來了，是不是爽昏頭就顧不得男女老幼，一古腦的就全送出門了？”</br></br>噗嗤！</br></br>霓霓側過頭，見特別護士正捂著嘴憋笑不已，一看到霓霓不好意思的在看她，她忙站起來，“我去喝杯咖啡。”然后就悶笑著出去了。</br></br>霓霓回過頭來瞪一眼床上一無所知的無辜男人。</br></br>“都是你，害我被人家笑！”她撇撇嘴。“男人最沒信用了，明明說好第二個要生女兒的嘛！我不是也告訴過你，想再要一個兒子也可以，可是要等下一次嘛！”</br></br>床上的男人沒有辯解。</br></br>霓霓低頭看著自己明顯隆起的肚子。“我不管啦！趁現在還不算很大，我要辦理退貨，原貨退回，換一個合意的來，我…”</br></br>“貨、物…既、出…”</br></br>霓霓驚然的抬首。</br></br>“概、概不…退、貨。”</br></br>霓霓整個人跳起來，靠向伊迪南的臉，她又喜又疑的悄聲輕喚。</br></br>“伊迪南？”</br></br>濃密的長睫毛一陣顫動，霓霓屏息等待著，似乎過了一世紀之久，才又看到它們再次抖動不已。然后，它們仿佛有千斤重般吃力的慢慢揚起…</br></br>她終于再次看到那對深邃幽靜的黑眸了！霓霓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