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和周沉念并排著坐在賓利的后座，江意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為什么會這么聽話的跟他上了車。
被趕到副駕坐著的周蔓神經短缺，一絲問題都沒有品出來，還樂呵呵的拿著手機刷短視頻，全然忘了等會兒要面臨的境況。
江意一直拘著，拐彎時有只貓沖到一半又被嚇到折返，司機陳叔踩了一腳剎車，她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栽到了周沉念身上。
車內一片安靜。
江意耳廓秒紅，好在面上不太明顯，趕緊掙扎著從周沉念身上起來。
陳叔看了眼后視鏡，輕咳一聲：“抱歉周總，剛有只貓跑過去?！?br/>
“嗯。”周沉念似乎沒太在意。
很快，周蔓被送回了家。周沉念是直接讓陳叔把車開到了院子里，也通知了二伯母，周蔓逃無可逃。
周母本想留周沉念吃飯，周沉念借口公司還有事，就先走了。
這下車里更加安靜，還隱約有種微妙的氛圍縈繞著。
有了之前那一出，江意整個人都快貼上了車門，生怕再倒到他身上，被他當成“有預謀的投懷送抱”。
畢竟，以前這人諸如此類的騷話也沒少說。
江意思緒山路十八彎，拐到了九霄云外，全然沒有注意到旁邊人直白盯著她看的眼神。
周沉念就這么看著她，也不說話。
良久，江意想到什么，驀地輕笑出聲，反應過來很快收斂。
周沉念把她這一系列小動作盡收眼底，與此同時她下意識的看了過來，和他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碰撞在一起。
他挑了下眉，意味不明。
江意立刻把笑意盡數收斂，不知出于什么心態，又往車門邊靠了靠。
周沉念嘴角那一絲興味也跟著沉了下去，他眉眼冷淡，聲音也是，聽不出情緒的問她：
“遲寧，我是會吃了你？”
—
“嘿！醒醒！回神了回神了！”
程蔚伸手在江意面前來回晃蕩，她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眨了眨眼：“嗯？怎么了？”
程蔚手縮了回去，一臉無奈：“我說江小姐，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今天走神八百遍了都?！?br/>
“啊。”江意隨口應，“昨晚沒睡好，腦子有點不清醒?！?br/>
程蔚看了眼時間。
下午六點半。
江意就算再睡不好，什么時候會這個點了還不清醒？
不過她不想說程蔚也不糾結：“等會兒陪我去逛街唄？”
江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行啊?！?br/>
她想到什么，問了一句：“怎么，你家何旻揚又開始忙了？”
“no，no！”程蔚伸出食指搖了兩下，“把又開始去了。他就沒停下來過?！?br/>
說到這程蔚就覺得來氣：“騰躍不是又拍了塊地嗎，他們那個項目組已經開始策劃了，天天忙的腳不沾地。狗黑心企業！我要譴責他們！”
“……”
江意悠悠的道：“也不知道是誰前段時間還在試圖扒出人家新總裁的模樣，買房子兜兜轉轉在他家幾個分牌，現在倒是開始一口一個黑心企業了?！?br/>
程蔚啞然：“那不一樣好不好，這是兩碼事?！?br/>
“行?！苯馐?，“那我陪你一起罵？”
程蔚別別扭扭：“那也不必。我聽何旻揚說，他給上司送資料的時候模糊看過一次那個新總裁，真挺帥的。名字好像也挺好聽的，叫什么周什么……嘶，一下子想不起來了?！?br/>
“想不起來別糾結了?！?br/>
江意無奈搖頭。
程蔚拿著喝了一半的咖啡起了身催她：“行吧，走吧走吧，陪我去逛街?！?br/>
江意拎包起身。
兩人逛到天黑，程蔚餓了，拉著她找了個地方吃飯，又吃了快一個小時，美其名曰“消食”，討好的給兩人買了杯咖啡，繼續逛。
江意已經懶得吐槽她這對逛街莫名的熱衷了。
電梯再次打開，程蔚帶著江意艱難的擠了出來，咖啡險些拿不穩。她忍不住吐槽：“救命啊，我真的會無語，剛剛旁邊那個男的踩了我兩腳，他還不給我道歉！”
程蔚把咖啡遞給她：“你幫我拿一下?！?br/>
說著，她半蹲下來，從包里翻出濕巾擦高跟鞋上的印子。
“我那會兒真的想一跟踩在他腳上?！?br/>
她還在喋喋不休，卻沒注意到江意壓根沒在聽了，站起身來把濕巾丟到旁邊的垃圾桶，程蔚皺眉看她一眼：“江意，你今天怎么回事？”
江意收回了視線，唇囁嚅了兩下，還是決定跟她說：“程蔚，你確定何旻揚現在還在公司嗎？”
“確定??！他剛回我的消息，說還在加班?！背涛狄荒樐?，“他天天一大早就出門，恨不得半夜才回來，不然我干嘛譴責黑心公司？”
江意往一個方向稍揚了下下巴：“那你看，那是誰？”
程蔚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家她之前挺喜歡的珠寶品牌分店，店里走出來一男一女，男的眉眼溫和，女的嬌俏依然，挽著他的胳膊粘人得緊。
程蔚腦子一翁，像是被人給了一拳。
連帶著聽見一句話：“能不能懂點事，先別粘著我？”
她粘著他，他嫌厭煩。
現在那女人就差給他當真人掛件了，他卻依舊帶著笑意。
程蔚是個暴脾氣的，此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奪了江意手上那杯沒喝完的咖啡，直直沖了過去：
“渣男賤女給爺死！”
—
程蔚還在抽泣，坐在那不停的拿紙蹭著眼睛，一雙眼通紅。
她這模樣跟先前挑事時截然不同，搞得民警教育的話都險些說不下去。
江意在旁邊保持著穩定的節奏拍她的背，讓她順氣。
手機鈴聲響起，是個陌生號碼，程蔚接通。
對方操持著一口自認為標準，實際上夾雜著濃重方言的普通話，語氣驚慌失措：“哦喂？請問系岑小姐嗎？介里系京系第一恩民醫院，你的藍盆友出車禍嘞，你趕緊按偶報的卡號打五慢塊過來，系間有限，耽誤不得哦！”
緊接著是程蔚跟著驚慌的聲音：“?。?！我男朋友怎么會出車禍？京市第一人民醫院是嗎？我馬上點個外賣過去！”
對方被她這句話說懵了，語氣里的焦急變成了茫然：“屑么外賣？”
程蔚語氣陡然降了下來，伴隨著一聲冷笑：“當然是點個外賣跑腿去醫院給他送花圈，祝他節哀順變嘍！”
說完這句話，她用力的把電話掛斷。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這種時候，還有書被騙子來找她的不痛快。
出車禍好啊，她巴不得渣男賤女一起出車禍。
民警顯然也聽見了她那一番話，一時語塞，頓了頓才又開始教育她。
不僅如此，幫她拉了一下架，但還順手把何旻揚臉撓了兩道長痕的江意也沒有逃過這頓教育。
“警察叔叔！你要相信我！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剛剛就是這個女的伙同這個男的一起搞事，想強行灌我酒！我只不過是回給她了，酒吧里肯定有監控的，你們去調監控就知道了?！?br/>
年輕的女聲越來越近，旁邊的民警略有些不耐煩的讓她稍微安靜點，事情的真相他們已經派人去調查取證，此時帶他們回來也只是為了做筆錄。
江意遲疑的看過去。
就在上午，被周沉念強行送回家的周蔓，此時此刻整個半邊的頭發編成了麻花辮向另一邊靠，畫著濃重的煙熏妝，上衣短的堪堪遮住重要部位，下面也只一條熱褲。
隨著她手舞足蹈的解釋，手上的金屬鐲子碰撞的叮當亂響，很是不羈的模樣。
“周蔓？”
“江姐姐？”
兩人同時注意到了對方：“你怎么在這兒？”
周蔓先笑了下：“瞞著我媽出來玩，被人找事了。”
江意點點頭：“陪朋友過來的?！?br/>
程蔚那邊已經接受完了批評教育，看到兩人在這兒聊天，順嘴問了一句：“怎么回事？這妹妹你認識??？”
周蔓率先伸出了手，大大方方的打招呼：“你好！想必你就是江姐姐總是提到的那個程姐姐吧？久仰大名！我叫周蔓?！?br/>
其實江意基本沒怎么提過，她也很少發朋友圈什么的動態，可周蔓似乎觀察力異于常人，總是很容易注意到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
程蔚懵了一下，隨后又有點小感動。
原來她在江意心里這么有分量。
她也回了個笑：“你好你好，程蔚。”
兩人還沒來得及再寒暄一句，周蔓便被叫過去復述當時的情況了，程蔚又是個愛湊熱鬧八卦的性子，便拉著江意一起“旁聽”。
聽完她第一個義憤填膺：“太過分了！果然渣男賤女多，一抓抓一窩！”
“……”
“同志，這里是公安局，注意用詞文明?！?br/>
“好的?！背涛得胧諗?。
周蔓對她這變臉速度嘖嘖稱奇，交代完時等待警察取證，同時還通知了她的家屬過來接她。
周蔓自然不可能讓父母知道這些事情，所以她只能厚著臉皮等待周沉念到來。還好周沉念不是個愛說教人的性子，這事兒她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
周蔓的小算盤打的叮咣亂響。
江意有點擔心她的安全：“你這樣待在這里不太好吧？要不我等事情結束送你回去？”
周蔓擺手，不太在意：“沒事的江姐姐，你可以先走，剛剛警察已經通知我哥了，他估計馬上就到。”
“……”
她并不太想一天之內尷尬兩次。
江意果斷選擇離開：“那我們先……”
ok，fine。
她的話又被迫的吞了回去。
周沉念跟她正面撞見，顯然意外了一下，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身后的周蔓，最后還是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似是在說“這事還跟你有關系？”
江意：“……”
她可以死，但她不想社死。
而且，更不想在同一天內在同一個人面前社死兩次。
造孽，絕對是造孽！
她閉了下眼，不想說話。
“周蔓，解釋?！敝艹聊钭叩剿纳韨?，直接面對上周蔓，語氣格外的冷，顯然是有點不耐煩了。
周蔓看著他明顯生氣了的模樣，之前吊兒郎當的狀態立馬收斂了起來，故作可憐的朝他撒嬌：“哥，這事兒真不賴我！我是無辜的！不信你問江姐姐，她剛剛在旁邊聽呢，她可以給我作證！”
周蔓顯然沒有意識到，她甚至完全沒有這個自覺，直接把江意拉到了這趟渾水里。
江意猶猶豫豫的嗯了一聲，還是幫周蔓說了一嘴：“她是無辜的，警方已經去調監控了?！?br/>
周蔓向她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
一旁的程蔚看著突如其來的帥哥，和這兩人間微妙的氣氛，八卦雷達立刻啟動。
她還從來沒有這么明顯的感受到江意想要逃避什么，亦或者躲著某個人。
直覺告訴她，有故事，肯定有故事。
不過她好奇歸好奇，還是有理智的，這里也不是個適合八卦的地方，于是收斂了幾分，只伸手悄悄扯了扯江意的衣擺。
江意假裝沒感受到。
“既然你來了，那我們就先走了?！?br/>
正當她準備拉上程蔚離開的時候，她的手腕再次被人抓住，和一個星期前一模一樣的方式，以及力道。
“等會兒，先別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