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道別
厚德載物，不是說說而已。
“嚴家以后的路，也并不好走。”
牛崽笑了笑，淡淡的說。
像是嚴青云這樣，在牛崽看來，其實已經算是好結果。
他不好，但又壞的不徹底，他精通謀算，深諳審時度勢，總想著事事全，沒做全，也給自己留了后路。
所以他所做的那些，加加減減最后成零。
是最好的結果，但也是最壞的結果。
由奢入儉難，這幾個字，或許誰都知道，但也是誰都做不到，回到一無所有的時候，對整個嚴家，還是一場嚴厲的考驗。
他們會不會感恩，也都難說。
“反正和我們無關啦，師弟你有沒有很想吃想吃的，跟咱娘說，娘和嬸嬸鼓搗鼓搗都能做的，我出來的時候，娘燉了羊蝎子誒，可香可香了。”
蘇小鹿不在意的擺擺手，嚴家怎么樣，和她無關，那不都是他們自己家走出來的路，什么樣的后果也都是他們的。
她還不如給牛崽說說家里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叫他就算離了家，走到哪里都想念得緊。
“大娘和嬸嬸的手藝極好，她們親自做的，什么都好吃。”
牛崽露出笑意，手不由的摸了摸穿在身上的棉夾衣。
此番事了，也該是離別的時候了。
蘇小鹿和牛崽一起回到家里，兩人進去廚房。
趙氏看見他們，立馬就取里兩只碗來，將燉的軟爛的羊蝎子盛兩大塊，給蘇小鹿和牛崽一人一碗，讓兩人啃了吃。
“好好吃，娘，咱家還有毛栗子嗎？我想吃了。”
蘇小鹿想起小時候的冬天，火灰里埋上毛栗子，不一會就熟，也是香極了，還是粉糯糯的。
她想把她曾經吃過的好東西，都分享給牛崽嘗一嘗。
包括開春后，山坡樹林里會生長出來的刺苔，毛針，茶萢，樹莓等等。
牛崽或許吃過，但那不是沒有和她一起吃嘛。
趙氏笑著回應：“有，你和小牛先吃著骨頭，我給你們埋一些在火灰里，一會就能吃了。”
“好。”
蘇小鹿和牛崽一起應了一聲。
“師姐，謝謝你們。”
牛崽對著蘇小鹿笑了，他說完，就繼續啃骨頭里的肉，他吃的很干凈，連縫隙的肉都嗦出來吃了。
晚上的時候，大家依然很關照牛崽。
飯后，牛崽摸索著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笑著說：“大爹，大娘，叔，嬸，兩位師叔，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還有小實小星，我在此給你們說一聲，明天我就要離開京城西下了，謝謝你們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這杯酒，敬你們。”
牛崽說完了道別的話，喝了酒就坐下了。
趙氏有很多的不舍，最后只化為一聲嘆息。
“老頭我沒什么好說的，只希望你盡快復明，別辜負你師傅就行，五湖四海，有緣再會。”
吳老頭語氣有幾分灑脫，看著牛崽，就像是看著曾經的牛老一樣。
可以說在他眼里，牛崽就是今后的牛老，歷經苦難后，悟出自己的道，接下來就只需要堅定的走下去。
牛崽對著吳老頭點頭。
“保重。”
歸游只說了兩個字。
吳老頭輕咳嗽一聲又說：“說起來，我們也該離開了，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一起道個別了。”
這年也過去這么久了，也是時候該走了。
這世界那么大，還有好多地方沒探索呢。
老在這京城吃吃喝喝的，白白長一身肉。
如今這靈氣四溢，那些個動物，一個個都得了滋潤，肉變得好吃極了，又養人又補人。
如今的蘇家又不缺銀錢，頓頓吃的好喝的好，瘦馬都養成胖馬了。
“我們也沒什么要說的，只有一句祝福，一路順風，記得回家來。”
蘇三郎平復好心里的不舍，溫和的說道。
過了年，離別的日子就近了，他們心里都有數，只是能多聚一天，就多一天快樂。
趙氏對蘇小鹿溫和的笑了笑，什么也沒說。
一切是那么平常，但又不平常。
吃完飯，喝了些解酒茶水，就各自回房了。
是夜。
蘇小鹿沒有睡意，意識沉入空間和皮皮蝦號玩了一會之后，她出來，還是沒有睡意，她聽到隔壁有輕微的動靜，她忽然意識到什么。
她靜心聆聽，聽著一串輕微的腳步離去，她嘆了口氣，最后還是起身跟上。
牛崽在夜里離開，他輕輕的摸索著出門，沒有驚動任何人，在寂靜的街道，由一根盲杖，他什么也看不見，完全就是跟著指引走。
蘇小鹿看他好幾次被磕碰到，都差一點出來相扶，每次都是狠狠忍住。
牛崽出了城，無懼黑暗就走。
蘇小鹿沒有再跟，她在城門上，看著牛崽越走越遠直至最后再也看不見，她在心里默念著，師弟，一路平安。
送完了牛崽，蘇小鹿折返回家，路過明王府的時候，她一時興起，藏匿了氣息潛入府內。
她武功進步很大，又有水系印記在，她身上的氣息可以一點不露，她都摸到周摯院子了，金六等人竟然都沒有發現。
然而，門從里面打開，一簇花伸出來，勾了勾蘇小鹿的衣角，用潔白的花朵貼貼她的手。
蘇小鹿：“……”。
“小鹿，這么晚還來看我。”
周摯聲音從里屋傳出，聲音有些輕快，聽得出他心情不錯。
蘇小鹿進屋：“四哥不也還沒睡么。”
周摯的確還沒有睡，他也有很多公務要處理。
蘇小鹿走到案桌邊，發現周摯桌子邊有一個草本，她伸手準備拿。
周摯卻先一步伸手拿走，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小鹿，這個不能給你看。”
“好的，我來其實是想跟你說，我和師傅這兩天要離京了，師傅說去北部那邊看看，青海那邊我先不去了，下次見面，就是你第四次解毒的時候，得是明年夏季了，想著會很久不見，所以我來跟你道別一聲。”
周摯那么緊張，蘇小鹿雖然好奇，但她更尊重周摯。
不能看她就不看。
周摯看著蘇小鹿，他笑了笑：“好，記得給我寫信。”
蘇小鹿點頭：“可以，那，那我回去了。”
大概，或許還是有點尷尬的，蘇小鹿覺得還是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