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小心。”春華攙扶著姜憐冷如冰塊的身體站起來，心里甚是著急，面對陳淮書的責問，春華忍不住了：“陳公子怎能聽信一面之詞，我家殿下也落水了啊！”</br> “沈小姐落水有何證據證明是我家殿下所為，此番無憑無據，是為誣陷！”</br> 春華是自小陪姜憐一起長大的侍女，對姜憐忠心耿耿。</br> 姜憐是天啟最為尊貴的睢寧長公主，先帝唯一的小女兒，先帝在世時對姜憐寵愛至極，即便先帝已逝，現在的帝王姜天宸亦是她的皇兄。</br> 整個天啟除卻皇帝姜天宸，又有誰有資格，誰敢這般質疑，責備長公主殿下！</br> 若非姜憐喜愛陳淮書，即便是春華也有懲戒他的資格，可偏偏姜憐喜愛他，讓他一個丞相府庶子在這長公主府作威作福！</br> 春華厭惡陳淮書，卻又因為姜憐只能忍下。</br> “你一個侍女，怎能對本小姐這般無禮，你是在質疑我在撒謊？”沈可兒冷的發顫，言語卻依然傲慢，絲毫不像受了委屈需要可憐的人。</br> “春華，給可兒賠禮。”陳淮書仗著姜憐的寵愛，連她身旁的侍女都當做他的丫鬟一樣使喚。</br> “你們……?！贝喝A一噎，她自然是不想聽從陳淮書的指使，可又怕惹的姜憐不快。</br> 剛要忍氣低頭賠禮，就被姜憐的冷若冰霜的聲音打斷。</br> “是太無禮了！”</br> “殿下恕罪，奴婢這便給沈小姐賠禮致歉。”春華慌張的以為姜憐是在說她，剛要俯身行禮，姜憐沒有溫度的玉手將她的行禮的手掌抬起。</br> 春華一愣，眼神困惑的望著神情冷然的姜憐。</br> 姜憐琉璃般的眸子冷若霜雪，眉梢桀驁，看著陳淮書和沈可兒，心中壓抑不住的怒意上涌。唇角輕挑，聲音冷厲：“放肆！敢直呼本宮名諱，污蔑本宮，來人！將他們掌嘴三十，以儆效尤！”</br> 姜憐此話一出，頓時鴉雀無聲，陳淮書和沈可兒也是一臉驚鄂的看著姜憐。</br> 府中眾人都驚了，就連春華也是不敢置信，殿下為何突然要打陳淮書！打沈可兒也就罷了，可陳淮書，殿下不是最喜愛他嗎？平日連責罵都舍不得。</br> 可春華也最快反應過來，殿下不喜歡陳淮書了，是天大的好事！她立刻對還在發愣的侍衛喊道：“都愣著做什么，沒聽到殿下的命令嗎！”</br> 這下所有人都回過神，一旁的侍衛一把按住了他們二人跪在姜憐面前。</br> 陳淮書反應過來對姜憐喊道：“姜……殿下是要對我動私刑！我們婚事在即，殿下可要想清楚了！”</br> 他話里話外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還帶著怒意威脅姜憐，小心他會取消婚事。</br> 他知姜憐在意他，平日不管他怎么對她無禮不敬，她都會容忍，今日這是怎么了？陳淮書在心中怨毒的怒罵姜憐，掉進湖里凍壞了腦子？</br> “我沒有污蔑！你怎可對我動用私刑，若是爹爹兄長他們知道，定是要責怪與你！”沈可兒雖被壓著但還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還拿沈家父子威脅她。</br> 沈可兒是姜憐的表姐，這些日子姜憐都在討好沈可兒，該怎么讓陳淮書更喜歡她，在意她，是姜憐追求陳淮書的軍師，沈可兒自是覺得她不敢對自己怎樣。</br> 沈可兒表面幫姜憐，其實卻是對姜憐妒恨至極，憑什么姜憐出身好，受盡寵愛，擁有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地位，憑什么！</br> 不僅如此，姜憐還搶了她從小就愛上了的陳淮書！</br> 這次推她下水，便是沈可兒一時沒有忍下心中對姜憐的怒恨！</br> 聽著他們的字字句句，姜憐的心比身體都要冷，初春湖水的冰還未融化，午時陽光很暖，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她渾身浸濕了，寒風吹過，身體冷的像冰雕，臉色凍的發白，沒有一絲血色。</br> 但她現在不在意身上有多冷，越冷，越是能讓她清醒。</br> “婚事？”姜憐目光同九尺寒冰般陰冷不化，聲音煞氣冷然：“傳令下去，陳淮書目無皇權，德行有失，屢次對本宮不敬！不配駙馬之位，婚約，作廢！”</br> “姜憐！你瘋了！”陳淮書聽到她要將婚約作廢，一時間亂了分寸，竟然直呼了她的名諱。</br> 姜憐眸子漠然一瞥他那張看了令人作嘔的臉，厭惡至極！聲音冷厲：“陳淮書以下犯上！膽敢辱罵本宮！玷污皇室，賞六十大板以示懲戒！若有不服，再賞！”</br> 陳淮書瞪大了雙眼，目光驚愕，難以置信姜憐會這么對他，明明早上還纏著他甜言恭維，也正是這樣他才敢那么放肆，可她現在竟變了一個人一樣。</br> 一旁的侍衛也不愣著了，先是掌嘴，行刑的侍衛一掌下去就用足了力氣，他們也早就看不慣陳淮書一個庶子仗著長公主寵愛，在這府中肆無忌憚。</br> 這段日子，陳淮書仗著寵愛把長公主府的人得罪了一個遍。</br> “??！”陳淮書慘叫著被兩個侍衛制住，掙扎無果，臉頰的刺痛如刀割一般，他不但沒有醒悟，反而還怒恨起姜憐：“你竟敢…??！”</br> 但他的話說到一半，就被侍衛一個用盡全力的巴掌打回了肚子里。</br> 陳淮書的慘叫刺耳，春華似乎是怕姜憐會因為他叫的太慘心軟，特意讓人用布塊將他的嘴巴堵上，這下侍衛打的更起勁了。</br> 姜憐眸光陰冷，面無表情的看著被侍衛狠狠懲治的陳淮書，心中恨意不減！</br> 前世種種讓她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陳淮書！可她不能！</br> 陳淮書是景王埋在她身邊的棋子，若現在便殺了，景王定會安插新的棋子，到時于她不利！</br> 忍受痛苦的陳淮書嗚咽著，怒視著姜憐，臉頰漲紅，已經看不出原本的皮膚，發紅的要滴血一般，額間冷汗冒出。</br> 一旁的沈可兒看著陳淮書被打到面目全非的臉嚇呆了，她沒想到姜憐竟然會真的打陳淮書，還作廢了婚事。</br> 她覺得姜憐一定是瘋了！</br> “你…即便你和淮書婚事作廢，他也是丞相府的公子，你怎敢在府內動用私刑！”沈可兒不知死活的往姜憐的刀尖上撞，絲毫沒有意識到現在是怎樣的局面。</br> “丞相府公子？”姜憐垂眸，居高臨下的蔑視著她，眼神厭惡：“區區一個丞相府庶子，便是皇子忤逆本宮，對本宮不敬，本宮亦敢！”</br> “陳淮書以下犯上，藐視皇權，對本宮口出狂言，莫說是打！本宮今日便是殺了他！又有誰敢阻攔！”</br> “你！”在她提起皇子時，沈可兒終于想起了她的身份，這段日子姜憐的乖巧和討好，讓沈可兒忘了她的身份。</br> 她可是睢寧長公主，皇帝是她的皇兄，整個皇室子弟都要尊稱她一聲姑姑，除卻皇帝無人比她更是尊貴。</br> “沈可兒污蔑本宮，對本宮不敬，與陳淮書同罪！”姜憐冷漠的沒有一絲感情。</br> “你不能這么對我！爹爹和兄長定會怪罪你！”</br> 沈可兒慌了，一時也顧不上身上的寒冷，看到陳淮書的慘狀，她一個女兒家被那般刑罰，臉會毀的！她只好拿出父兄讓姜憐忌憚。</br> 她知道姜憐對父兄很尊敬，不會無視他們。</br> 可姜憐竟無動于衷，清冷絕艷的臉上煞氣冷凝，嗓音陰沉：“哦？舅父定會感謝本宮替他管教你這不孝子！”</br> 姜憐對沈可兒的恨不比對陳淮書少。她怎會忘記沈府滿門被屠都是因為沈可兒這個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東西！</br> 這一世，她定不會再讓那些事情發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