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午膳，姜憐就聽到一個消息。</br> “錦晏住進景王府做什么？”</br> 春華恭敬答道：“奴婢不知，小王爺只是派人來傳話，說是景王爺那得了新鮮玩意兒，小住幾日，讓殿下不必憂心。”</br> 姜憐揉了揉發緊的眉心，她可不想讓姜錦晏和景王走的太近。</br> 怕他被利用，也怕他會有危險。</br> “備轎，去景王府。”</br> “是，殿下。”</br> 姜憐準備將他接回來，什么新鮮玩意兒她得不到，想要，她便給他找來，但絕不能住在景王府，不能和景王太過接近。</br> 可她剛要出府門，便被人攔下。</br> “殿下，皇上有令，命您禁足七日，不得出府。”</br> “嗯？”姜憐眉心微蹙，看著攔在她面前的衛辛，他是皇兄身前的御前侍衛，即是他來了，看來皇兄當真是要讓她禁足。</br> “皇兄何時下的令，為何本宮未曾接到旨意？”</br> 衛辛恭敬答道：“今日殿下出宮之時，皇上特意吩咐，無需宣旨。”</br> “望殿下不要為難屬下。”</br> 看著府門看守的宮中侍衛，姜憐沒說什么，回了府中。</br> 皇兄突然禁足她，想來也是為了小懲她，給丞相一個交代，亦是為了護她，免得丞相再以此事大做文章。</br> 她即出不了府，也只好派春華去給姜錦晏傳話，讓他回自己的府邸。</br> 但想來也是無用，若非她親自前去，以姜錦晏的性子，怎會只聽侍女的傳話。</br> 她派息影安插在景王府的人暗中保護姜錦晏，但愿她被禁足這幾日，姜錦晏不會惹出什么麻煩來。</br> 她不能出府，但要做的事不能推遲。</br> 這幾日她在府中休養，日日都有新的消息，倒也不算無趣。</br> “看來，丞相對陳淮書也并非看上去那般在意。他與景王的關系也并非敵對。”姜憐喂著湖中的魚兒，冷笑：“只是若是丞相得知他這庶子背著他私下與景王也有所勾結，會不會覺得本宮罰的輕了。”</br> 一旁的蒼玄眉眼微垂，眸光微動：“殿下可是要將此事透露給丞相？”</br> 蒼玄這兩日監視丞相府，打探出一些消息，意外發現丞相和陳淮書都與景王有所聯系。</br> “不必，陳淮書且先留著，日后會有用處。”姜憐抬眸一瞥蒼玄，淡聲道：“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br> “是。”</br> 蒼玄望著姜憐，這幾日她的心思愈發讓人捉摸不透。</br> 姜憐特意讓他和息影監視丞相和景王，</br> 聽到陳淮書和景王有勾結，她竟沒有一絲驚訝。</br> 她是否早就知曉了什么？突然與陳淮書退婚是否也是因此？</br> 此前她向來不過問這些朝中之事，聽到這些消息這般淡漠，難道她一早就知道？</br> “蒼玄？”</br> 姜憐喂完魚食，回頭便看到蒼玄望著她出神。</br> 喚了他幾聲，蒼玄似是還在深思著什么，沒有回應她。</br> 他從未這般走神。</br> 姜憐眉心微皺，又喚了他一聲：“可是有什么不妥？”</br> 蒼玄回過神，深諳的眸光望著她，默了一瞬：“殿下為何要監視景王？”</br> 這是蒼玄第一次向她提出問題。</br> 身為影衛，向來依照吩咐做事，沒有詢問主子理由的資格，但這次蒼玄僭越了。</br> “……”</br> 姜憐亦是未曾想到蒼玄會這般問她，若是從前蒼玄這般大膽，她定是要狠狠責罰，但現如今，她沒有想要責罰他的念頭。</br> 反而是不知該如何解釋。</br> 她的眸光躲開蒼玄的眼神，垂眸望著池中的水面，清澈的眸子倒映著水面，風一吹過，平靜的水面掀起一陣波瀾。</br> “你覺得，本宮為何要監視他？”姜憐坐在涼亭下，不答反問，也沒有追究他僭越無禮之事。</br> 蒼玄望著她的眸色更深了幾分，頓了片刻：“殿下是在懷疑景王與丞相府勾結，要支持二皇子奪位？”</br> 這個結論不難想到，按照他和息影所探查出的事。</br> 景王與丞相府有勾結，而丞相府在太子之位一事上一直都是支持二皇子一派。</br> 景王雖是閑散王爺，并沒有多少實權，但他卻也并非毫無實力，朝堂上總歸是有幾個同他交好的官僚。丞相若是拉攏他一同扶持二皇子，倒也是一大助力。</br> 聽到蒼玄的分析，姜憐眸心微動。</br> 若不是重活一世，知曉了最后的結果，她也會和蒼玄一樣，以為是丞相拉攏景王，支持二皇子一派。</br> 不會想到這只是景王實現野心的第一步棋。</br> 他看似是被丞相拉攏，實則丞相也只是他可以利用的棋子。</br> “殿下不想二皇子做太子。”蒼玄這話是篤定的，他察覺出了姜憐的心思。</br> 她想要的太子人選是三皇子，姜南煦。</br> 姜憐淡道：“嗯。”</br> “殿下為何要插手太子之爭？”蒼玄問出了另一個讓他不解的問題。</br> 只是這次姜憐沒有再縱著他。</br> 姜憐回眸，看向他的目光微冷，嗓音沉沉：“蒼玄，本宮近日是不是對你太過縱容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br> “殿下恕罪。”蒼玄恭敬跪下，認錯。</br> 姜憐望著他挺直的腰背，即便跪著也不覺得低微。</br> 蒼玄應當是察覺出她變化太大，這幾日她總能感覺到蒼玄在有意無意的試探她。</br> 她不愿對蒼玄疾言厲色，可也不想讓他知曉太多，不便解釋的事情，還是不要多說的好。</br> 重生后的這段日子，姜憐對蒼玄總是足夠的容忍，待他寬容，即便他像今日這般冒犯，她也并不覺得氣惱。</br> 姜憐揉了揉眉心，不知該拿蒼玄怎么辦才好。</br> 看他乖順的跪著，念及他傷勢未愈想要他起身，但不罰他，定會讓他往后更加肆無忌憚的試探自己。</br> 正當她左右為難之時，春華來報。</br> “殿下，三皇子求見，已在大殿等候。”</br> 姜憐眸色一亮，淡道：“帶他過來。”</br> “是。”春華退去。</br> 看了眼仍舊跪在那的蒼玄，沉聲道：“起來吧，下不為例…咳…。”</br> 姜憐風寒未好，吹了好一會冷風，又一陣輕咳。</br> 咳了幾聲，眼前便多了杯熱茶。</br> 姜憐抬眸望去，便看到了蒼玄眼中來不及掩藏的擔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