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柔妃也并未想過讓才年僅十二歲的蕭弛去邊疆戰場。</br> 可就在冷宮的第三年，她吃下了有毒的糕點，但那本不是給她的，而是有人給蕭弛的。</br> 冷宮里吃不飽穿不暖，有了好東西，蕭弛不舍得吃，所以才給了她。</br> 她自是也不愿吃下，想留給蕭弛，但也不想讓他不開心，便淺嘗了一口。</br> 也因此，她中了毒，也因食用不多，未丟掉性命，但她無藥解毒，這毒終是慢慢蠶食了她，侵入了五臟六腑。</br> 她問了蕭弛是誰給他的糕點，他說是皇后宮里的人。</br> 自那之后，柔妃便明白了，即便她被打入冷宮，即便蕭弛不爭不搶，皇后也容不下他。</br> 那時她便想著，皇后若要害蕭弛，她防不勝防，所以她便有了決定，讓蕭弛離宮。</br> 她拿性命賭了一次見圣上的機會，好在老天待她不薄，她見到了圣上。</br> 在蒼姝逝世后的第三年，柔妃用圣上對蒼姝和蒼南的愧疚，求了圣上讓蕭弛去往北部邊疆。</br> 那里是蒼南曾經的部下駐扎，蕭弛與他們熟識，她未曾想要蕭弛能立戰功，只想他能遠離宮中，保全性命。</br> 柔妃在求圣上時，不知他是否會答應，心中更是有了更為極端的法子。</br> 但沒想到的是，圣上答應了她。</br> 柔妃不知圣上為何沒有遲疑，甚至不多問，便答應了她。</br> 那時，她只想將蕭弛送出宮，可護得他性命無憂便好。</br> 蕭弛自小便聰明伶俐，自是知道她的用意，知道皇后要害他，他也愿意去邊疆。</br> 蕭弛最敬仰的人便是蒼南，而蒼南亦是他的師父。</br> 柔妃沒有想過蕭弛去了邊疆四年后，能大有作為，至今九年，他做到了柔妃從未想過他會做的事。</br> 如今當初蒼南的舊部，還有邊疆眾將皆在他的麾下。</br> 他現今堪比曾經的蒼南。</br> “欽兒……咳……”柔妃輕咳，溫聲含笑對他道：“弛兒說過，他相信你沒有死，只要你回來，他愿做你的左膀右臂……”</br> 蕭弛是她的孩子，她明白弛兒為何拼命在邊疆立下戰功。</br> 弛兒恨皇后，因那塊糕點，害她如此，亦是想為他的師傅蒼南，還有蒼姝平反，報仇。</br> 在弛兒告訴她這件事后，她很欣慰。</br> 她知道弛兒沒有爭奪權位的心思，知道他志在邊關戰場而非朝堂。</br> 而欽兒生來便注定要坐在那高位。</br> 他們兄弟二人相互扶持。</br> 如此，她便安心了，便是死后見到阿姝，也能有個交代……</br> 蒼玄微微愣了愣神，回神后，眸中流露一抹淺淡的笑意，蕭弛啊，沒想到當初說的話，他真的做到了。</br> “柔妃娘娘，他何時回來？”</br> 柔妃亦是欣慰的笑著道：“約莫這兩日?！?lt;/br> 她也許久未見到弛兒了，雖然她看不到他們的樣子了，但在彌留之際，能看到他們兄弟相見，有他們能在身邊已極好……</br> “欽兒，還有一事想要問你?！比徨鹧垌?，恍惚了一瞬，又看向蒼玄模糊的身影，溫聲問道：“睢寧長公主與你，可是真心？”</br> 他們二人的事，圣上告訴了她，但她仍是想親口問問。</br> 提起姜憐，蒼玄更為正色道：“我與殿下兩情相悅，此生只愿得殿下一人，殿下于我亦是如此！”</br> 柔妃雖是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聽到他格外認真堅定的聲音，也能知道他所言不假。</br> 柔妃欣慰的笑著：“如此甚好……”</br> 有天啟長公主伴他身側，她定是也會護著欽兒，于欽兒而言是為大幸，背靠天啟，也無人敢輕易對他不利。</br> 柔妃漸漸明白了，當初圣上為何不將欽兒接回來了。</br> 現今這般，才是最好的。</br> 殿內外室。</br> 看著蕭云央說完后，紅著眼眶，神情失落，還裝作無事的樣子。</br> 姜憐覺得春華說的對，蕭云央才不是沒當真。</br> 她當真了，而且還很認真！</br> “殿下午后要和太子哥哥出宮嗎？”蕭云央說起其他的事，不想被姜憐察覺異樣。</br> 姜憐想了想，點點頭：“嗯，是要出宮。”</br> 午后無事，她和蒼玄想去母妃墓前祭拜。</br> 蕭云央手中捧著茶，猶豫了很久才問道：“那錦王爺呢？他今日在做什么？午后可同殿下出宮？”</br> 知道姜錦晏因護她受傷了，她心中不安。</br> 雖是知道了他曾說的那些話不作數了，她不該糾纏，但他因她受傷，她還是忍不住擔心……</br> “……”姜憐遲疑著，她倒是忘了問姜錦晏午后可要一同出宮，但她若出宮，姜錦晏應當也是會跟著的。</br> “錦晏無事也會同我們一起出宮。”姜憐頓了一瞬，看著蕭云央道：“云央可要一起？”</br> “啊？我……”蕭云央有些不知所措，她是想去的，想知道阿晏怎么樣了。</br> 但昨日他說的那些話，讓她又不敢去見他了。</br> 若他當真不喜她，她又何必再去惹他煩憂……</br> “我午后要陪母妃，就，就不去了，父王這些天也不讓我出宮……”蕭云央聲音越來越小。</br> 她便是想去也不能去，前日剛被罰跪過，膝蓋還痛著，再出去被罰，她的腿就要跪廢了。</br> 看她為難，不想去的樣子，姜憐也沒有再問。</br> 不多時，蒼玄出來了，說是柔妃娘娘本想再尋姜憐說些話，但她的病不允她過久勞累。</br> 病的重了，連醒的久了，話說的多了，都感到累，所以蒼玄便讓先她歇下了。</br> 待她精神好些，再帶姜憐來看她。</br> 蒼玄又問了蕭云央一些柔妃娘娘的事，還有蕭弛。</br> 蕭云央說前幾日收到了蕭弛的信，他快則今日，慢則明日便可回宮。</br> 與蕭云央聊過后，他們才離開，離開時，姜憐還問了一句蕭云央可要一同出宮，但她還是拒絕了。</br> 回怡香殿的路上，蒼玄告訴了姜憐，柔妃娘娘和他說的事，也提及了蕭弛。</br> 姜憐點點頭：“四殿下確實厲害，令人敬佩?！?lt;/br> 十二歲至邊關，四年時間，他十六歲的年紀便能帶兵殺敵，一戰成名，立下赫赫戰功。</br> 試問世間又有幾人能有如此功績，確實值得敬佩。</br> “……”</br> 看到姜憐神情中的敬佩，認可，蒼玄眉心微蹙，拉著姜憐停下，他面色認真又有幾分莫名的擔憂和醋意，看著姜憐問道：“殿下，我不厲害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