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大堂叫好聲一片，說書人的故事也到了精彩之處。</br> 但蕭云央知道，很快就該講到那個將軍薄情寡義拋棄女子的事了。</br> 大堂熱鬧，他們這雅間卻很是安靜。</br> 只有蕭云央慢吞吞的小聲嚼完糕點咽下去……</br> 她端起茶盞飲了口茶，趁機偷偷抬眸看向對面的姜錦晏。</br> 姜錦晏并未看她，垂著眼眸盯著樓下大堂，似是在認真聽著那說書人的故事。</br> 等蕭云央將口中的茶點吃完，又喝了茶水清口后，她才猶豫著，小聲開口道：“太子哥哥說，他和殿下很快回來，要我在這里等。”</br> “沒有說去做什么……”</br> 姜錦晏聽后也沒什么反應，面色如常，淡淡應了一聲。</br> 看他似是在專注的聽故事，蕭云央也沒有再開口去打擾他。</br> 一時間，雅間內又陷入詭異的安靜中。</br> 姜錦晏雖是在看著樓下大堂那說書人，但他的心思不在，根本沒聽那講的是什么故事，在心里罵了蒼玄十幾遍不止。</br> 蒼玄竟然趁他不注意，把皇姐帶走，溜了！</br> 明明是他想溜啊！</br> 早知道他就不回來了，現在好了。</br> 他又不能把蕭云央一個人丟在這，要和她一起等他們回來！</br> 他現在很懷疑他們兩個就是故意把他和蕭云央丟在這的！</br> 可惡！</br> 不多時，說書人的故事果然是講到了那將軍薄情寡義負了女子的事，一時間惹的茶客紛紛不滿，說那將軍忘恩負義，為女子不值。</br> 故事漸漸到了尾聲。</br> 那個結果與蕭云央所知道的并無不同。</br> 說書人退場，臺上響起歌舞……</br> 姜錦晏眉心微皺，看著那臺上的歌舞，他不僅不覺得賞心悅目，反而覺得吵鬧。</br> “阿晏……你可還好？”蕭云央終是沒有忍住，看他又皺眉，面色不好，她便覺得是因昨日摔傷了……</br> 姜錦晏抬眼看向蕭云央，她似是很擔心他，清秀的眉眼蹙著，烏黑的眸中有幾分小心翼翼。</br> 看她那副小心詢問他的樣子，姜錦晏頓了頓，薄唇微抿，嗓音不自覺的輕了幾分道：“我沒事。”</br> 聽他說沒事，蕭云央總是有些不相信的，總覺得他是因為不想和她說太多，不想理她……</br> 他既不愿理她，那她也不惹他煩心了。</br> 茶點還有很多，姜錦晏也不怎么吃，蕭云央便一邊吃一邊讓自己不去看姜錦晏，盯著樓下大堂。</br> 看她也有些刻意的避開他，姜錦晏微微張口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br> 她開始避著他了啊，這樣也好。</br> 那時的玩笑話，本就不該當真。</br> 氣氛有些沉悶。</br> 他們都不再開口，刻意忽視著對方……</br> ………</br> “錦晏會不會不回去？”姜憐有些擔心的問著。</br> 他們出來時，姜錦晏不知跑哪里去了，姜憐看出了他有些想溜掉的意思。</br> 若是他跑了，不回去，那他們豈不是只把蕭云央一個人丟在那了。</br> 蒼玄牽著她的手，走在林間，輕聲含笑道：“殿下不必擔心，他會回去。”</br> 真正想躲的話，他就不會一同出宮了，尋個在宮中養傷的借口不就好了。</br> 姜憐想了想，也覺得他應該會回去，畢竟他應是不想讓她擔心的。</br> 蒼玄帶她來到城外附近的一座山上，他說這座山叫做隴山，是這城外最高的一座山。</br> 這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br> 也是母妃最愛的地方，每當可以出宮時，母妃都會帶蒼玄來這待上整日。</br> 她愛極了這里，讓她能得片刻自由……</br> 所以，在她逝世后，蒼玄將她葬在了此處。</br> 走了不知多久，他們終于看到了林立在那里的兩座墳墓。</br> 那墓前很是干凈，周圍連雜草都不曾有，像是有人經常來打掃。</br> 蒼玄遠遠望著，握著姜憐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br> 十二年了，他終于回來了……</br> 終于可以回到母妃墓前祭拜了。</br> 姜憐也莫名的有幾分緊張，她抬眼看向身旁的蒼玄，他復雜的神情中，多是難言的悲痛……</br> 她握了握蒼玄的手，一起走到墓前。</br> 一同跪下，恭敬叩拜。</br> “母妃……欽兒回來了……”</br> 蒼玄聲音微顫著，他有許多話想說，可到了唇邊，只有這一句。</br> 他回來了……</br> 姜憐同他一起跪著，櫻唇微張，想說什么，卻又遲疑了。</br> 她遲疑這一瞬，蒼玄輕輕握起她的手，眸色認真，嗓音輕柔：“母妃，這是憐兒，是欽兒的心上人，是我此生摯愛……”</br> 他的臉龐隨著那一字一句，漸漸溫柔下。</br> 姜憐愣了一瞬，與他相視一笑。</br> 在蒼玄溫柔的目光中，她亦是認真而又堅定：“我……”</br> 姜憐深吸一口氣道：“元妃娘娘，憐兒與阿欽兩情相悅，阿欽是憐兒的心上人，亦是此生摯愛，此生，絕不負他。”</br> 姜憐莫名的緊張著，她說著，微垂下眼眸，嗓音又低了些道：“我自知曾對阿欽犯下許多過錯，也因我，讓阿欽多年來，不能回來看您……”</br> “憐兒怎能在母妃面前撒謊？”蒼玄突然出聲打斷她。</br> “什么？”姜憐慌亂抬眸看向他，不明白他怎么會說她撒謊。</br> 她急忙解釋著：“我沒有！”</br> “我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此生只愿得你一人，生死不棄！”</br> 看她慌亂的解釋，生怕他不信，也怕母妃不信她的真心。</br> 蒼玄望著她的眸中劃過一絲狡黠，忍不住輕笑：“憐兒說對我犯下過錯，我是因憐兒才不能回來，不是在撒謊是什么？”</br> 他當然知道姜憐待他是真心，他是不愿聽到她將不是她的錯，攬在她的身上。</br> “我……”</br> “憐兒從不曾苛待我，也從不曾對我犯下過錯。”蒼玄很認真，他從不覺得姜憐待他不好，對他犯下過什么錯。</br> 相反，沒有她，也就不會有現在的他，沒有她，他早該死在那個陰暗的地窖。</br> “……”姜憐一時語塞，她怎么會沒有苛待他，她當初犯蠢的時候，對他很不好……</br> 但她猶豫了片刻，也沒有再反駁他。</br> 因為姜憐知道，在這件事上，蒼玄很固執，說什么也不聽她的。</br> 在蒼玄眼中，她好似從不會有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