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宸對穆景州曾防備過，先帝在世時，他就安分守己，先帝逝世后，姜天宸初登基時，穆景州還曾幫他穩固過群臣。</br> 這么些年他都未曾有過異心，一直安安分分，也不曾有過什么爭斗。</br> 當年北疆一戰，姜天宸與穆景州帶兵開戰，戰了七天七夜。</br> 最終天啟勝。</br> 也因此，先帝忌憚穆景州，將功勞全都歸于了姜天宸。</br> 卸了穆景州的兵權，奪了他的權勢。</br> 也正是因此，姜天宸待他寬厚。</br> 即便上朝，姜天宸也允他自由。</br> 如今，姜天宸對穆景州算得上是信任的。</br> “皇兄說的是，是憐兒多心了。”姜憐知曉這個結果，也并不失望。</br> 眼下她沒有證據來證明穆景州有謀反之心，若是空口無憑只是說說，姜天宸就信了，那才叫怪。</br> 她需得慢慢試探，引蛇出洞。</br> 待找到足夠的證據，便可將他一擊擊殺！</br> “憐兒做的對，此事要暗中調查。”姜天宸道：“錦晏那里我再派些禁衛去護著他，暗閣的人手，你調派回去，護好自己。”</br> “皇兄不必擔心，有蒼玄在我身旁，我無礙。”姜憐皺眉：“我擔心那人一次不成還會尋下個時機，眼下還是要先護好錦晏，免得他出事。”</br> 姜天宸深思片刻，應了她的要求。</br> “既如此，那便由你的意思來辦，只是你也需留些人手，護得自己安危才是。”</br> 即便他不答應，暗閣里的事他也不能做主，雖平日里他可調動暗閣中任何人。</br> 但最終他們還是會聽姜憐差遣。</br> 姜天宸偶爾也覺得先帝當真是太過偏愛姜憐了。</br> “憐兒明白，定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姜憐道。</br> “皇兄，南煦一事既交于我來處理，那就還請皇兄多允我些特權，我定會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還他清白。”</br> “哦？”聽她這話，姜天宸深感不妙，但又無奈：“你這小丫頭，這宮中還有哪條規矩能束縛的了你？你再討特權，為兄這皇位送與你好了。”</br> 姜憐忍笑，面對這么慣寵她的兄長，語氣多了一分嬌氣，笑道：“憐兒不要皇位，不自由，不能，囂張跋扈。”</br> 姜天宸也被她逗笑了，抬手點了下她的眉心，望著她的眼底含著幾分寵溺，柔聲道：“你呀，就該囂張跋扈，我們憐兒是自由的。”</br> “說吧，那憐兒還想要什么特權？”</br> 姜憐輕笑著道：“憐兒想皇兄允我在事情查清后，親自在朝堂眾臣面前還南煦清白。”</br> “………”</br> 姜天宸臉上笑容漸漸淡去，聽到她的這個請求，總有一絲怪異。</br> “憐兒應當知曉，父皇在世時曾下過詔書，不允你參與朝政，你若上朝親自替煦兒澄清，與你不利。”</br> 上次姜憐私上朝堂，姜天宸沒有追究，也因那是姜憐私事，不涉朝堂，他壓下了想要追究的朝臣。</br> 可這次的事，本就已經牽涉朝堂爭斗，他將此事交給姜憐去做便是為了避開朝中耳目。</br> 若是姜憐調查出結果，又由她將此事揭露，那她在朝堂上的性質就變了。</br> “我知曉皇兄在擔憂什么，但這件事我想，我若不親自解釋，恐怕更不能服眾，不能讓他們信服南煦是清白的。”</br> 姜憐信誓旦旦，她已經想好了對策。</br> “為何？”姜天宸不解。</br> 姜憐宛然一笑：“因為那日，和二皇子在一處的人，是我。”</br> 春風中寒意稍減，一縷清風襲來，風中夾雜著淡淡的茶香。</br> 姜憐剛踏進寧安殿，便聞到一股悠然的茶香，這香氣讓她甚是想念。</br> 但卻只能聞，喝不得。</br> “憐兒，憐兒你來了，快坐下。”</br> 見到姜憐，皇后立刻迎了上去，面色焦急，精致的妝造也難掩她憂郁的愁容。</br> “憐兒，你幫幫皇嫂，煦兒他當真不會做那種事情，他的心性我最是了解，便是醉了酒他也只會倒頭就睡，何來欺辱一說啊！”</br> 皇后因此事急了三日，皇上禁她的足，不許她插手此事，也不許她向姜憐傳話。</br> 好不容易等來了姜憐，她總算有地方訴苦了。</br> “定是那青樓女子受人指使，陷害煦兒啊！”</br> “皇嫂莫急，此事我已知曉。”姜憐安撫著她坐下。</br> “憐兒你知曉就好，你相信皇嫂，相信煦兒，他絕不會做出如此有辱皇室之事。”皇后心急如焚。</br> 她生了兩位皇子，大皇子坐上太子之位不久便戰死疆場，她痛失一子。</br> 如今姜南煦又被人構陷，此事若不洗清，莫說是太子之位，他這皇子今后還有什么顏面面對天啟眾臣民啊！</br> 將會淪為天啟皇室的笑柄！</br> 皇后眼眶含淚，一向強勢的她，在這件事上也是亂了分寸，如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姜憐身上。</br> 姜憐輕嘆：“此事緣由，我自會查證，皇嫂若是信得過我，便安心等待就是。”</br> 她知道皇后心急，但此事急不來。</br> “好，好。”皇后道：“我自然是信憐兒，只有憐兒去做，皇嫂才能放心。”</br> 姜憐耐心安撫了皇后，總算讓她平靜下來。</br> 看她為了此事這般有失威儀，姜憐知曉她有多在意。</br> 已痛失一子，怎能再失去一次。</br> “憐兒莫怪，皇嫂實在心急了些……”皇后冷靜下來，為姜憐斟了杯茶。</br> “此事確實蹊蹺，也太過巧合，但應當不難查。”姜憐垂眸望著茶水，只可觀不可飲。</br> 她幾不可查的微微一嘆：“那女子我已見過了，一個青樓女子，敢如此行事定然是背后有人指使。”</br> “皇嫂放心，三日內，我定會查清真相。”</br> “此事就麻煩憐兒了。”皇后頓了片刻，有些猶豫道：“只是不知會不會連累憐兒，此事，我怕皇上知曉后會責怪你……”</br> “這個皇嫂就不必擔心了。”姜憐笑道：“皇嫂知道的，皇兄自然都知道。”</br> 姜憐沒有點破，皇后自然也聽的明白。</br> “只是有一事，我想提醒皇嫂。”姜憐道：“近日可多與淑妃娘娘走動。”</br> “這……”皇后疑了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憐兒放心，皇嫂會和淑妃多多走動，憐兒只管放心去查就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