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她吧……</br> 讓那一切都在這時結束。</br> 姜憐話落，她望著先帝對他笑著，而后抬手要抓劍身，也猛的走上前一步。</br> 她知道父皇不舍，不忍。</br> 所以，還是讓她來做個了結。</br> 可她沒能如愿，在她剛抬起手時，長劍便被收起，她抓了空，也撲空了，也聽到了先帝從未有過的怒聲。</br> “胡鬧！”</br> “我怎就胡鬧了！”姜憐沒有再隱忍，那歇斯底里的喊聲痛苦著。</br> 她第一次在父皇面前如此無禮，第一次和父皇爭執，吵鬧。</br> 她通紅的眼眶噙滿淚水，眼底的神色痛苦，掙扎，絕望更是決絕。</br> “我已將一切都告訴了父皇，父皇也明知我生來便逃不了這一劫，逃不了祭劍的宿命。”</br> “那為何不現在就殺了我！”</br> 姜憐望著他，淚水無聲落下：“憐兒知曉父皇不忍，可父皇，憐兒不想讓那一切再一次發生了……”</br> “若憐兒生來便注定要以命祭劍，那就讓憐兒祭劍吧，憐兒不逃……”</br> 她不逃，不會逃。</br> 這是她的宿命，她也逃不掉不是嗎？</br> 即便父皇不拿她祭劍，還有不歸會殺她祭神玉不是嗎？</br> 就算不歸死了，只要有神玉在，誰又能保證不會有下一個不歸出現……</br> 這就是她的宿命。</br> 她有怨恨，有不甘，可她不會逃，會去做她該做的事。</br> 她不負天下蒼生，可唯獨負了蒼玄……</br> 若知此結局，她絕不會去招惹他，不會給他任何期望，更不會答應要和他成婚。</br> 卻在成親前，為蒼生而棄了他……</br> “父皇……憐兒不逃……”姜憐望著先帝，祈求著他。</br> 對她動手吧。</br> 望著先帝沉冷如霜的臉色，還有他手中緊握著的萬古劍，看著他動了，走向她。</br> 姜憐緩緩閉上了眼，眼角的淚珠滑落臉龐。</br> 她接受這樣的結局，也知道接下來會有多痛。</br> 那樣的痛，她刻苦銘心，永遠也不會忘，也不可能會忘。</br> 她衣袖下的手緊緊攥著，等待著那冰冷的劍刃刺進她的心臟……</br> 可她想象中的痛沒有發生，也沒有冷的刺骨的劍刺進她的身體。</br> 而是，她被抱進一個溫暖的懷中，那寬厚的臂膀將她小小的身軀，輕輕的擁在了懷里……</br> 她的耳邊，也響起了父皇心痛到無法平息的輕嘆：“我的憐兒受苦了……”</br> 姜憐猛然睜開雙眼，被父皇抱在懷中，聽著他亦是心痛的聲音，她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的委屈不甘，心中壓抑的痛苦，都在此刻爆發。</br> 她埋在父皇的肩上嚎啕大哭。</br> 她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見到過父皇了，自父皇逝世后，她再也不能做那個最任性天真的小公主了。</br> 失去父皇庇護的她，就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br> 雖有皇兄護她。</br> 可長兄如父，卻終究不是父。</br> 她享盡了父皇對她的寵愛，知曉父皇是真心愛護她，即便這些是因她只能活這十幾年，是因要讓她祭劍。</br> 她也毫無怨言，對父皇更是沒有任何怨恨。</br> “父皇……嗚，嗚……父皇……”姜憐痛哭著，緊緊的抱著父皇。</br> 她向父皇哭訴著她所經歷過的那些事，告訴著他，她的委屈。</br> 越是說下去，姜憐哭的越是厲害，她也只有在父皇面前時才能做那個軟弱無能的小公主。</br> 她不知哭了多久，哭訴了多久，只知道，她的淚好像是要流干了一樣，已經哭不出來了，只有哽咽著。</br> 她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被父皇抱在懷里，父皇的懷抱讓她感到安心，就像從前一樣，只要有父皇在，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怕。</br> “父……父皇……”她哽咽著，哭到紅腫的眼睛不愿睜開，小臉埋在父皇的肩窩，小手也緊緊抓著父皇的衣衫。</br> 她不想，又不太敢去看父皇現在的臉色。</br> 哭過之后她也冷靜了不少，又有些后悔這樣在父皇面前哭訴了。</br> 因為父皇看到她這樣，聽到她說的那些，一定更不會忍心對她動手吧……</br> 她現在該說些什么呢？</br> 還是要說讓父皇殺了她嗎？</br> 她知道的，父皇對她下不了手的，還是要她自己動手才是。</br> 姜憐在想著她該怎么用這個小小的身體去將萬古劍拿來，怎么避開父皇，祭劍。</br> 她冷靜些了，在想著接下來該怎么辦。</br> 也在這時，她聽到了方才一直未開口的父皇，深嘆口氣，說道：“憐兒相信父皇嗎？”</br> “……”姜憐頓了頓，她埋在父皇肩上的小臉緩緩抬起露出那雙紅腫的雙眸，望著他身后桌上的萬古劍。</br> 她望著萬古劍，遲了片刻，才輕輕的點頭，聲音悶悶：“信……憐兒相信父皇。”</br> 她怎么會不信呢，她最相信父皇了。</br> 姜憐這般想著，而接下來父皇的話讓她愣了愣，而后深思。</br> “憐兒既相信父皇，那為何，會覺得父皇會讓憐兒以命祭劍？”先帝聲音輕緩，寬厚的手掌，輕拍在她的背上，安撫著她。</br> “……”姜憐愣了，父皇的話真的讓她有些……不明白。</br> 不是嗎？</br> 她生來就要以命祭劍不是嗎？</br> 這不是百年前天啟歷任帝王都口口相傳的事嗎？她的降生，不就是為此嗎？</br> 心血祭劍，她還能活？</br> 父皇若不要她祭劍，那又何苦費盡心思，死后都在布局？</br> 看姜憐沒有答話，而是沉默著。</br> 先帝又是一聲深深嘆氣，他似是知曉姜憐在想什么，也頗為無奈道：“憐兒，你生來便有一宿命，此事不假，為父在你降生那刻，便知曉此事。”</br> “神玉為禍根，必要毀之，能毀此物者，唯有萬古……”先帝道：“而萬古，須以心血來祭劍，而祭劍之人……”</br> “是我。”姜憐聲音悶悶的，打斷了父皇的話。</br> 她知道的，這些話，父皇在信中都已告訴她了。</br> 所以說來說去，她還是要祭劍，還是逃不掉不是嗎？</br> 在姜憐的話落后，先帝也沉默了，他沒有再開口，只是懷抱著她，溫厚的手掌輕撫在她的小腦袋上。</br> 姜憐也不再開口，她接受了這樣的結果，因為，就算她不接受，不甘心，又能怎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