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神情呆滯，臉色木然，他一動不動的望著昏睡中的姜憐，將她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很冷，一日比一日冷。</br> 太醫說，她的脈象……似，將死之人。</br> 三個月……</br> 她自那日在祭劍睡去后，已睡了三月之久。</br> 塵不厭說她有救，蒼玄便一直等，等著她醒來，守在她身邊，只愿她醒來后第一眼就能看到他。</br> 塵不厭說，她之所以不醒，是因為她陷入了迷夢，是她瀕死前，在害怕，恐懼……</br> 她會夢到她最想要夢到的事，所以那個夢會困住她，她不會愿意醒。</br> 在那個夢里，她也會忘記這一切，會讓她以為，那不是夢……</br> 塵不厭說，她若不想醒，那她就永遠也醒不過來，會沉眠在夢中，而后慢慢死去……</br> 蒼玄不想她迷失在夢中，不愿她就這樣死在他的眼前而他卻無能為力，什么都做不了。</br> 起初他會一直喚著她，要她醒來，要她不要忘記他們的約定，不要對他食言，不要丟下他，他們還沒有成婚……</br> 她不能就這樣丟下他，不可以……</br> 他日日在她身旁訴說，期望著她能聽到，能醒過來，可一日一日的過去，她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反而脈象越發薄弱。</br> 蒼玄麻木著，他如今只想看著她，也在想，她到底在一個怎樣的夢中。</br> 那個夢中……可有他？</br> 她可記得他？記得他們的約定，記得她答應他的事……</br> 蒼玄無時無刻不在自責，懊悔，痛恨他為何要讓她一人入那墓內！</br> 百毒洗髓丹不止一顆，他為何不能早早再尋一顆吃下，而后陪她一起去墓室！</br> 是他的錯，是他思慮不周，沒能陪她入內，沒能阻止她看到那封信，沒能阻止她祭劍！</br> 他錯了…錯了……</br> “你去歇息片刻，我會看著皇姐。”姜錦晏看著蒼玄這幅樣子，他日日都要勸著蒼玄去歇息，去吃上一口飯。</br> 不然，蒼玄這樣不吃不喝，只守著皇姐，興許沒等她醒，他就先倒下了。</br> 姜錦晏勸著，可蒼玄不理，前幾日他還能聽姜錦晏的，好歹吃上一口飯。</br> 但自從聽到太醫說姜憐的脈象似將死之人，眾太醫回天乏術，無能為力。</br> 而塵不厭即便用了禁術，也仍是不能喚醒姜憐，不能將她喚回，只能等她自己醒來。</br> 而等她愿意醒來，怕是遙遙無期，她的身子亦是不能進食，每日只能灌些湯藥進去，如此下去，她的身子也撐不了太久了……</br> 蒼玄握著她的手緩緩收緊，她的手很冰涼，而他的掌心也算不得暖……</br> 太醫說，她若再不醒，只靠些湯藥維持，她也最多只能再撐上七日。</br> 七日啊。</br> 蒼玄不知她會不會醒，但他知道，她身死那刻，他會陪她同去……</br> 無論生死，她都休想丟下他。</br> “皇姐會醒的！”姜錦晏抓過蒼玄的肩，他眼眶紅著，極力的隱忍著淚水。</br> 他不能看著蒼玄這么下去，他知道若是皇姐回天乏術，那蒼玄定會隨她而去。</br> 可現在還沒有到那個時候！</br> 還有七日！</br> 太醫說了她還能再撐七日，說不準她明日就能醒過來了！</br> “你當真愿意等皇姐醒來就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姜錦晏咬牙忍著，咽下那哽在喉中的淚聲。</br> 他望著蒼玄，緊緊抓著他的肩，堅定肯定的告訴他：“皇姐一定會醒的！”</br> 一定會！姜錦晏絕不信她會就這么一直睡下去！</br> 他還有話沒有告訴姜憐。</br> 父皇留下的那封信，是要她祭劍不假，可父皇也真的沒有想要她去死。</br> 父皇想盡了一切辦法，讓她有機會活下來！</br> 她一定一定要醒過來，一定要聽他替父皇解釋！</br> 蒼玄黯淡無光的眼眸終于抬眼看向了姜錦晏，他的眼底仍是一片死寂。</br> 似乎無論姜錦晏說什么，只要姜憐沒有醒來，都無法讓他那顆已經要死的心掀起波瀾。</br> 他望著姜錦晏，嘶啞的嗓音平靜，絕望：“殿下，好冷……”</br> 她的身體，好冷。</br> 無論他怎么暖，為她蓋了幾層被，在這炎炎夏日，她的身子都是冷的。</br> 是暖不熱的。</br> 他一刻也不想松開姜憐的手，試圖用他掌心的那點溫熱來暖著她……</br> “……”蒼玄的話讓姜錦晏拳頭緊握，他自然知道蒼玄的意思，他咬牙忍著喉間的哽咽，在偏頭看向姜憐的那刻，眼眶中的淚水還是沒能忍下。</br> 只一眼，他就不敢再去看姜憐了。</br> 他也在怕，怕她就這樣在他們眼前……</br> 可他們卻什么都做不了。</br> 即便他們已是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可她若不醒來，那他們做的那一切就都是無用的。</br> “你去歇息，我來看著皇姐。”姜錦晏深吸口氣，忍住了淚水，仍是勸著蒼玄。</br> 可蒼玄沒有動作，似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對姜錦晏搖搖頭。</br> 他不想歇息，只想陪著他的殿下。</br> 他也怕……怕一離開，她就會走……</br> “皇姐還沒死！你是想先餓死自己嗎！”姜錦晏氣急了，怒了。</br> 他不想看到蒼玄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一副下一刻就要去死的樣子！</br> 皇姐也不會想要看到的！</br> 他不能讓蒼玄就這么下去，不然，皇姐醒了肯定要怪他怎么沒照顧好蒼玄。</br> 他不要皇姐怪他！</br> “……”無論姜錦晏說什么，蒼玄就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br> “蒼玄！”姜錦晏氣怒著：“皇姐不會想要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br> “……”蒼玄木木的遲了片刻，才又抬眼看向姜錦晏，看著他，嗓音啞著：“我也不想…看到殿下，現在這樣……”</br> 所以，殿下能不能快些醒來啊……</br> “……”姜錦晏愣了愣，看著蒼玄心死如灰的眼底，他明白的。</br> 蒼玄是想要就這樣陪著姜憐，她還有七日，那他就這樣陪她七日。</br> 若七日后她未能醒來。</br> 那她死，他亦不獨活……</br> 姜錦晏望著蒼玄，抓在他肩上的手，想要松開，卻又緊緊攥住。</br> 他想要再勸勸蒼玄，不要就這樣放棄。</br> 可他連自己都勸服不了，又怎么讓蒼玄相信姜憐會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