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有道理。”姜憐點點頭，覺得若是有機會親自將實情告訴柯寧，是比寫信更為穩妥。</br> “那……”姜錦晏輕咳一聲，裝作不經意的看向蒼玄，也似是無意問道：“蒼玄，皇兄今日又喊你過去做什么？”</br> “到底有沒有定下你和皇姐成婚的日子？”</br> “這圣京的聘禮都到了，皇姐的身子也已無礙，皇兄怎么還沒定好日子？”姜錦晏嘀咕著。</br> 姜憐說的沒錯，他是想見蕭云央了。</br> 自從祭祀大典，穆景州謀反，姜憐重傷性命危在旦夕，他就沒有一日安穩，沒有一日能安穩入睡。</br> 他整日都在怕，每日都在惶恐不安。</br> 怕姜憐醒不過來，怕蒼玄瘋了隨她而去……</br> 那段日子，姜錦晏是崩潰的，但他不能倒下。</br> 姜天宸忙著朝中各種事務，在清理朝中穆景州的余黨，無暇顧及他們。</br> 而蒼玄那時已失去理智，姜錦晏要看著蒼玄，不能讓蒼玄做蠢事，不然等姜憐醒過來，他怎么和她交代……</br> 圣京太子死于天啟，天啟又如何向圣京交代？</br> 那是姜錦晏最難熬的一段日子。</br> 他也不想理智，想要發瘋，可他不能。</br> 蕭云央得知天啟發生的這些事，極為擔心他，擔心他們。</br> 那些天，他幾乎每隔幾日都能收到蕭云央的來信。</br> 在他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在那最難熬的日子里，是她在陪著他，讓他撐了過來。</br> 若是沒有蕭云央，他或許也撐不到姜憐醒來了。</br> 在姜憐恢復后的這些日子里，蕭云央的來信少了許多。</br> 這個月里，他只收到兩封蕭云央的來信。</br> 蕭云央知道他們已無事，她在圣京也安心不少，也忙起了她的事。</br> 原本隔幾日就能收到蕭云央的來信，現在卻是半月才一封。</br> 他怎能不念？</br> 這么久不見，他怎能不想見……</br> “我何時說過陛下還沒定好日子？”</br> 姜錦晏還在想，就突然聽到蒼玄似是忍笑的聲音。</br> 反應過來他說了什么，姜錦晏猛的抬頭看向他，有些急切的問道：“訂好了？”</br> “是何時？”他的反應比姜憐還要著急。</br> 若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成婚的是他呢。</br> 看姜錦晏的反應，蒼玄不問就能猜到他為什么會這么著急。</br> 蒼玄知他思蕭云央心切，也不逗弄他，直接告訴他道：“下月初。”</br> “下月初……”姜錦晏算了算日子：“那不就是十五日后。”</br> 蒼玄點點頭：“嗯，該準備的事宜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就定在了下月初。”</br> 聽到他們這么快就要成婚前往圣京了，姜錦晏也該高興才是。</br> 他是很高興，如此一來，再過不久他就能見到蕭云央了。</br> 但他還有一點擔心的看了看姜憐，又對蒼玄道：“皇姐身子剛恢復不久，雖說沒什么大礙了。”</br> “但圣京路途遙遠，真的不等皇姐再多休養幾日嗎？”</br> 雖說姜憐現在看似已是痊愈，但身子剛好就長途跋涉，那對她而言，也是不好的吧？</br> 姜錦晏還記得塵不厭說，姜憐現在已是痊愈不假，但她少說也還需靜養幾個月，盡量不要勞累，不要多費心神。</br> 如此對她才會更好。</br> 她才恢復半月，這么短時間內就要長途跋涉去往圣京，一路顛簸對她怕是并不太好。</br> “應當無礙吧。”姜憐想了想，覺得她現在已經沒事了，又不是明日就動身。</br> 還有半月，并不算急促。</br> 他們的婚事已經拖了這么久了，再拖下去，怕是要到明年了……</br> 倒不是她急著和蒼玄成婚，而是他們兩個的婚事早已昭告天下，但到現在卻遲遲沒有成婚。</br> 雖然是因她受傷才推遲了。</br> 但在外是沒有人知道她是因神玉而傷，都是以為因穆景州謀反，在混亂之中傷了她。</br> 再重的傷，過去這幾個月也該好起來了。</br> 她身子現已無礙，若再遲遲拖著，怕是會讓人有莫須有的猜忌。</br> “下月初動身對殿下而言才好。”蒼玄看向姜憐，眸色溫柔幾分，解釋道：“如今已是深秋，再過不久就快要入冬。”</br> “我與殿下的婚事不能再拖，若下月初不動身，等再過一兩月，天氣寒涼下來，那時動身，殿下一路受寒，才更不妥。”</br> 蒼玄也不愿讓她身子剛好就受顛簸，但他們的婚事實在已不能再拖。</br> 他與姜天宸商議成婚的日子，最好就是在下月初，在還未入冬前回到圣京。</br> 讓姜憐在這個冬日里，能安安穩穩的養好身子。</br> “倒也有理。”聽蒼玄這么解釋，姜錦晏也覺得確實早些動身更好。</br> 不然真等入冬之后，那路上才更難走。</br> 姜錦晏想了想后，飲完了杯中的茶水，站起身對他們道：“既然日子定了，那我也先回去準備一下。”</br> 姜天宸可是答應了讓他跟隨姜憐去往圣京的，在他能娶回蕭云央之前，他都可以留在圣京。</br> 蕭云央為她母妃守孝期三年，他便在那等她三年。</br> 或是她想晚些再成婚，還是怎樣，無論多久他都可以等。</br> 既然要去幾年之久，那他也要多準備些東西，準備的齊全一些才行。</br> 姜錦晏說完就要走，但他剛要走出涼亭，突然又頓住了腳步，回過頭，微皺著眉看向蒼玄和姜憐。</br> 他眸光微動，有幾分遲疑，還帶著些不確定的問道：“皇兄答應讓我去圣京……還作數吧？”</br> 姜錦晏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姜天宸答應了他這件事，但是近些日子說起姜憐和蒼玄的婚事，說起姜憐要嫁去圣京之后要怎樣怎樣……</br> 都沒有提起過他，沒有特意尋他叮囑過他什么。</br> 不會是姜天宸反悔了……不讓他去了？</br> 姜錦晏想到這個可能還是很緊張不安的，所以他現在要一個極為確定的答案才行。</br> 看姜錦晏突然很緊張的問起這件事，蒼玄倒是很輕松的勾唇淡笑道：“自然是作數的。”</br> 就算姜天宸要反悔，蒼玄也自是有辦法帶姜錦晏去圣京，這件事姜錦晏完全無需擔心。</br> 得到蒼玄的回答，姜錦晏總算打消了心中最后的一絲擔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