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蕭盛安抬手擦了把眼淚，紅著眼眶，聲音哽咽著，問道：“當初是誰害的父王？”</br> 他從來沒有聽過父王的這段過往，一直以為，父王兒時和他一樣，就算是知道父王曾在暗閣，他也只以為父王去暗閣，是皇爺爺要父王去的。</br> 許是要父王歷練，蕭盛安從未想過這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br> 影一猶豫片刻，將他所知道的，當初蒼玄那時所經(jīng)歷的巨變，都一一告訴了蕭盛安。</br> 也告訴了他，六歲的蒼玄在流落到天啟的一路上，所經(jīng)歷過的那些事。</br> 影一將能告訴蕭盛安的事，都告訴了他，但有些事情，他不必知道，影一也不會多嘴。</br> 說到蒼玄恢復身份后的事，影一也沒忘告訴蕭盛安，蒼玄被刺殺過多少次。</br> 每一次都極為驚險。</br> 而想要蒼玄死的人，自然就是蕭衍之和蕭煜。</br> “難怪我從來不曾聽父王和母后提起大皇叔和三皇叔，也未見過他們……”蕭盛安抽了抽鼻子，眼睛早就哭紅了：“原來，他們想殺父王，奪皇位……”</br> “太子殿下現(xiàn)在該明白，辰王和煜王為何從不曾回京了吧。”影一說道。</br> 蕭盛安小臉緊皺，點了點頭。</br> 以前他不懂事，還總問父王和母后為什么大皇叔和三皇叔都不在宮里，也從未見他們回來過。</br> 蕭盛安自幼到現(xiàn)在，都沒有見過他的大皇叔和三皇叔，他一直都奇怪為什么，可沒人告訴他，父王和母后也不說。</br> 原來是這么回事。</br> “那他們不回京，是皇爺爺?shù)姆愿溃€是父王？”蕭盛安問道：“皇爺爺是知道他們想害父王對不對？”</br> 影一點了點頭：“太上皇自然知道他們想害圣上的心思。”</br> “在皇后娘娘懷有身孕后，太上皇便為辰王和煜王賜了封地，并下令，無召永不得歸京……”</br> 那時剛查出蕭衍之的事，姜憐便懷有身孕了，當初圣上許是也怕蕭衍之和蕭煜會再害蒼玄和姜憐。</br> 但他對蕭衍之和蕭煜又殺不得，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讓他們兩個離開京城。</br> 那時圣上便下令為他們二人賜了封地，一個遠在北疆邊陲之地，一個在也并不算富裕的南城。</br> 圣上將他們調離了離京城很遠的地方，也讓他們二人一南一北，難以有聯(lián)系。</br> 他們的封地都并不富庶，想來圣上也是怕他們會私養(yǎng)兵馬，會有謀反的心思。</br> “那他們現(xiàn)在呢？”蕭盛安問道。</br> 在不知他們對父王做的這些事時，蕭盛安還對兩位未曾謀面的叔叔有些好感，但知道了他們所做的事后，他再也不想見他們，更對他們沒有好感可言。</br> “現(xiàn)在……”影一頓了頓：“辰王已病了許久，煜王待在他的封地，也沒什么消息。”</br> 說來也不知是不是報應，蕭衍之在離開京城去往封地后不到一年的時候便身染重疾。</br> 這消息是影一親自帶人去探的，蕭衍之的病不假。</br> 這些年，他的病癥越來越重，如今怕是撐不了幾年了。</br> 而蕭煜在他的封地還算老實，許是他知道不管做什么都已無勝算，所以干脆也沒那些心思了。</br> 北疆邊陲之地原本貧瘠不堪，但這些年在蕭煜的治理下，倒也有些了起色，至少人人能有口飽飯吃。</br> “……”蕭盛安垂著頭，桌案上的紙張被他的淚水打濕了不少。</br> 看著面前的這些功課，再想想父王當初吃過的苦，蕭盛安心里更是難過。</br> 在這個時候，他也終于明白了父王對他的苦心，也明白了母后說的，父王不想讓他吃的苦是什么。</br> 他絕不會辜負父王對他的期望！</br> 以后，也絕不再惹父王生氣！</br> 蕭盛安又問了影一一些他想要知道的問題，能告訴他的，影一自是都告訴了他。</br> 而后這一夜，蕭盛安沒有絲毫困意，他很是認真的將功課補完，也又復習起了他之前不好好學習的功課。</br> “老大……把那些事情都告訴太子殿下，真的沒事嗎？”影六坐在房檐下，看著熬了半宿還依然在不停的寫寫寫的蕭盛安。</br> 聽完了那些事，他好像真的就突然懂事了一樣，第一次見他這么認真的在做功課。</br> 但影六還是覺得有些不安心，圣上知道他們把這些告訴了太子殿下，會不會怪他們多嘴？</br> “已經(jīng)說完了，現(xiàn)在才想起來問有沒有事？”影一也看了眼在書案前熬紅了眼也不去睡的蕭盛安。</br> 他不知蕭盛安現(xiàn)在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告訴蕭盛安這些事，并沒有錯。</br> “我明明有讓老大不要說，是老大不聽。”影六輕哼一聲，托著腦袋，也嘆了口氣。</br> “反正都已經(jīng)說過了，要是圣上怪罪，就說是我告訴太子殿下的。”影六有些愁苦的皺著眉：“要不是我多管閑事，太子殿下也想不起來問這些。”</br> 他不問，影六也就不會去想當年的事。</br> 現(xiàn)在突然回想起那個時候，他有些說不出的傷心難過。</br> 還有那件他永遠忘不掉的事，忘不了的人。</br> “老大，你還記得阿時嗎？”影六突然問道。</br> 聽他提起這個名字，影一點點頭：“記得。”</br> 在暗閣里的所有人，無論是活著的，還是已經(jīng)喪命逝去的，每一個人的名字，影一都記得清清楚楚。</br> 他們這些不為人所知道，曾擁有過姓名，現(xiàn)在無名無姓的人，無論活著還是死了，都沒有人會記得。</br> 所以他們要記得，他們要互相記得。</br> 記得他們曾存在過，活著過……</br> “如果那個時候阿時沒有替我擋那一刀，那現(xiàn)在在老大身邊的人，就是他……”影六神色暗下，眼底的悲痛劃過。</br> 其實他一開始來到暗閣的時候，很膽小，也很笨，什么都不懂，看到血都會嚇哭。</br> 那個時候的他真的是很廢物的一個人，雖然老大他們都安慰他說，只是因為他年紀小。</br> 但他知道不是的，他不是因為年紀小才害怕，才膽小，是因為他原本就是個膽小鬼。</br> 不然為什么和他一樣年紀的阿時卻很是勇敢，什么都不怕，流血了也不會喊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