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于叔和陳白在這里，一定會大喊蕭闌是個烏鴉嘴，但是他們不在，所以蕭闌只能頗為英雄寂寞又沾沾自喜地感嘆一聲：“小黑，你看我的直覺真是靈啊！”
    賀淵沒有說話，他的眉頭微微擰起。
    結(jié)合前面的遭遇，再看到現(xiàn)在這一幕，很容易就會覺得他們又繞回原來的地方。石臺上的雕紋鳥獸，跟第二次碰到的很相似，但卻還不是完全一樣，他曾仔細(xì)看過，他們第一次碰見的石臺是沒有任何雕刻的，第二次的石臺則有人面牛身的雕紋，而這一次，花紋圖案則換成人面蛛身，甚至是在蜘蛛身上畫了一些人臉，酷似現(xiàn)實(shí)見過的人面蜘蛛。雕紋的差異很小，如果不細(xì)看是看不出來的，所以常人如果第三次走到這里，肯定會以為自己碰見鬼打墻，一直在原地打轉(zhuǎn)。
    如果不是鬼打墻，那么這道階梯就是旋轉(zhuǎn)著一直往下的，古樓蘭人建造了如此長度驚人的石階，難道僅僅只是為了制造神秘感？如果不是，那么石階的盡頭，又會是什么。
    賀淵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走入了古樓蘭人設(shè)計(jì)好的死胡同里，除非沿著石階一直走下去，否則就算掉轉(zhuǎn)頭，也回不到地面上去了。
    如果現(xiàn)在和自己同行的換了別人，估計(jì)不是早就受不了而精神崩潰，就是惶恐顫抖不知所措，然而……
    “小黑，你說這次會出現(xiàn)什么，會不會出現(xiàn)另一個你？怎么了，你害怕嗎，沒事的，就算有兩個你，我也能認(rèn)得出來，你肯定很奇怪吧，嘿嘿，其實(shí)昨天晚上趁你睡熟之后，我偷偷親了你一口，所以你唇上還留了個牙印，雖然很淺……哎呀，小黑你生氣了？小黑你不要不理我嘛，我發(fā)誓我只親了一口，其它的什么也沒干……”
    白癡。賀淵冷冷想道，兩人很快走到那石臺邊上。
    石臺上什么也沒有，手電筒的電池快要耗光了，微弱的燈光掃過上面，還能大約看出上面那些雕紋。
    “小黑，再這么往下走，萬一還是走不到底，怎么辦？”蕭闌突然道。
    饒是賀淵本事通天，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這里距離地面起碼有數(shù)十米，別說手機(jī)沒有信號，就算有，別人也找不到，所以他們只能繼續(xù)走下去，或者在到達(dá)盡頭之前，因?yàn)轶w力耗光而死。
    “你害怕？”
    “不是，我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
    “這里只有我們兩個，就算死也能死在一起，小黑，你雖然是想看著我死，可終究也只能跟我做一對同命鴛鴦了。”蕭闌笑瞇瞇的，沒有一丁點(diǎn)害怕。
    “……”賀淵面如寒霜，閉口不言。
    他終于知道，跟這個人說話，絕對不能用常理來揣度。
    “蕭闌！”前面驀地傳來一個喊聲，聲音焦灼急切，像是碰到什么危險。
    是陳白！蕭闌調(diào)笑的聲音夏然而止，疾步往前跑去。
    賀淵皺了一下眉頭，也緊跟在后。
    “蕭闌，蕭闌……”那個聲音越來越低，像是一個人慢慢地放棄希望，最后終于絕望。
    蕭闌跑得很快，那聲音離自己漸漸靠近，終于，能在黑暗中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正被什么東西纏住抵在墻上。
    “小白！”
    伏在陳白身上的東西，是一個從未見過的怪物，但當(dāng)它轉(zhuǎn)過頭來的時候，蕭闌看見這東西居然是沒有五官的，本來是臉部的地方現(xiàn)在層層裹著白絲，而且纏住陳白四肢的，不是手腳，而是像蜘蛛一般的步足。其中有兩只步足，已經(jīng)深深刺入陳白的手腕，鮮血泉涌而出，將他兩只手腕都染紅了。
    “蕭闌……”
    “蕭闌……”
    蕭闌這才知道，那個聲音，不是陳白喊的，而是那怪物發(fā)出來的。
    見他靠近，那怪物似乎也不急于將步足從陳白的手腕里抽出來，只是轉(zhuǎn)頭盯著他，白絲下面隱隱有東西流動，看不分明。
    陳白的雙眼黯淡無神，像是在看他，又像透過他在看很遙遠(yuǎn)的地方，他的嘴喃喃闔動，反復(fù)念著兩個字，蕭闌從他的口型看出陳白是在念自己的名字。
    這怪物是附了陳白的身，還是能讀出陳白的心思，蕭闌已經(jīng)顧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再拖下去陳白的性命就會沒了。
    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想將陳白解救出來。
    “住手！”賀淵嚴(yán)厲的喝聲猶在耳邊。
    蕭闌的手剛碰到陳白，就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腳底原本的石階忽然消失，兩腳踩空，賀淵只來得及抓住他的肩膀，兩人的身體跟著直直往下墜去。
    良久的暈眩之后，觸目所及，依舊是一片黑暗。
    “小黑。”
    “小黑？”
    “小黑，你睡著了嗎？”
    “閉嘴。”
    “小黑，你沒事吧？”探詢的聲音隨著一只手摸到他臉上。
    賀淵嗯了一聲，抓下他的手。
    “別亂摸。”
    “沒亂摸啊，我只是在趁機(jī)吃豆腐而已。”蕭闌無辜道。
    賀淵皺著眉，慢慢地沿著周遭摸索一遍，最后終于確定他們的所在。
    “小黑，我們是不是在棺材里？”
    “嗯。”賀淵的手按在頭頂?shù)墓咨w上用力往上一頂，棺蓋觸手光滑冰涼，卻紋絲不動。
    他的心一沉。
    這是上等楠木所制的棺木，而且從外面釘?shù)煤芫o，除非從外面撬起，否則根本打不開。
    棺木很大，足夠他們兩個人并排側(cè)躺著，但再怎么寬敞也不會讓人感到愉快，更何況是在身體還壓著一具尸體的情況下。
    古尸死了幾千年，本該風(fēng)干成一具骷髏，但古樓蘭人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讓尸體還能保持原來的身體輪廓，雖然皮膚干癟不如活人那樣有彈性，但是能保存得如此完好，也算是十分難得了。
    “剛才我拉住小白之后，怎么忽然就在這里了……小黑你別摸我的大腿嘛，雖然我很喜歡你，不過這個地方實(shí)在沒什么氣氛。”蕭闌摸著額頭，剛才因?yàn)榭牡焦啄居行┨弁础?br/>     “是你碰到那死尸的手了。”賀淵漠然道。
    “喔。”蕭闌雙手往古尸身上亂摸一通，忽然咦了一聲。
    “小黑，這具古尸上的好東西還真不少！”
    “什么年代的？”
    他們此刻的處境，詭譎離奇之至，換了別人早就嚇得屁滾尿流，可這兩個人見一時也出不去，索性在棺木里到處搜尋起來，也算這具古尸倒了八輩子血霉。
    “他頭上氈帽的形狀，跟已出土的漢代樓蘭古尸有點(diǎn)相似，可也說不準(zhǔn)是不是漢代再往前的……我摸到一枚玉戒指，玉質(zhì)潤滑，怕是價值不小，上面還刻著，唔，好像是一種圖騰，看不見，沒法辨別。”蕭闌正經(jīng)了不到幾秒，又開始原形畢露：“小黑，反正也沒人看見，不如就當(dāng)是給你的定情信物好了。”
    賀淵只作不聞，雙手也沒停下，直到對古尸的身份有了一個大概的判斷。
    “這個人，應(yīng)該是一個宗教祭祀者。”
    “祭司？”蕭闌也湊過來，手在古尸的裝扮上摸著，毫無心理障礙。
    賀淵沉吟一下，突然道：“上次你說有一個設(shè)想，是什么？”
    蕭闌一怔，慢吞吞地說道：“我覺得剛才見到的那些人，都不是幻覺。”
    賀淵只是默不作聲，示意他繼續(xù)往下說。
    “小黑，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我們還跟著其他人在那個地方，突然之間他們就都不見了，其實(shí)那時候我就覺得古怪，就算其他人集體失蹤，陳老六在壁畫上留下的抓痕也不會忽然消失，除非……我們是到了另外的空間。”
    渾濁的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咫尺可聞，兩人身體貼得很近，溫?zé)岬捏w溫傳遞過來，空氣中勾起一絲微微的熱度和曖昧。
    蕭闌頓了頓。“……說另外的空間可能也不太妥當(dāng)，不如說是另外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