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翊帆一言不發地緊盯著她，眸光凜冽如冰，幽深的瞳孔里更是清晰地透出一絲深深的不諒解與深惡痛絕！
    路致雅心頭一震，磣人的臉色已是幾近蒼白如紙！
    難堪地低下頭去，她低聲懇求那個為首的混混帶領手下離開宅府之后，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跟沈翊帆解釋，
    “翊帆，你聽媽媽說，做生意難免會有資金周轉困難的時候，公司向銀行申請抵押貸款或者是找同行朋友臨時拆借款，都是正常的――”
    沈翊帆卻是面色鐵青地抬手指著門外漸行走遠的那幾個混混背影，厲聲質問道，“那些是你的同行朋友嗎？路董事長，我已經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不是你隨便幾句話就能騙過去的！”
    路致雅驀地雙腿一軟，臉色更是血色全失：“……”
    翊帆很少用這種忤逆不敬的語氣跟長輩說話，除了一年前她逼他跟蘇喬分手的那段時間里，他幾乎從來沒有對她大聲吼過。
    現在卻是橫眉怒目地指責她，想必內心已是對她失望之極，痛心之至！
    干躁的唇嚅動了好幾下，她嗓音澀澀地開口，“翊帆，看你說的，媽媽騙你干什么――”
    沈翊帆卻又一次厲聲打斷了她的話，“媽，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貸？”
    看那幾個一付流里流氣的樣子，身上還刻有多處刺青，怎么也像是銀行的工作人員，一般正常的人都不會是這種打扮，除了充當高利貸等非法黑組織的打手，他想不到這類人還能有什么正當職業。
    他更不能原諒，母親竟然會鋌而走險，跟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社會渣滓扯上關系！
    路致雅顯然也知道，沈翊帆打從心底里看不起那些流氓混混，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真的跟這些人借了高利貸，恐怕寧可讓公司倒閉，也不會讓她沾染這種毒瘤的！
    她心虛地避開了他犀利冷冽的眸光，只訥訥地牽唇否認，“沒有，媽怎么會做這種事？”
    沈翊帆卻并不相信她，厲眸一沉，大手已經探出去，一把將她緊攥在手里的包包拽了過來，又劃開包包的拉鏈，一股腦地將里面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路致雅慌忙蹲下身去，把她的印鑒和幾份文件拿起來――
    沈翊帆眼尖地瞥見了她的小動作，大手再次探出，強行奪過她手中的文件！
    凌厲的眸光只掃了文件上的短短數行，鐵青的臉色頓即變得煞黑一片，憤怒地將文件摔到路致雅的臉上，
    “沒有！你還敢信誓旦旦地跟說我沒有？！那你告訴我，這是什么？！”
    “你到底為什么要把公司的產權和股份，還有家里的房子地產等等，全都抵押給這個叫星輝貿易的公司？”
    “還有，如果剛才那幾個人不是高利貸催債的，為什么要逼你拿家里的青花瓷去抵償利息？！”
    “……”
    路致雅毫無血色的臉上已是磣白得嚇人，同樣發白的雙唇也是哆嗦了又哆嗦，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在沈翊帆咄咄逼人的凜冽眸光的嚴厲審視炙烤下，她終究抵賴不過去，無力地癱倒地冰涼的地板上，凄愴地掩面而泣！
    “翊帆，你根本不知道公司現在到了什么樣的艱苦地步！自從你爸爸跟我離婚后，軍工廠那邊就斷掉了跟路氏的合作，公司的營業額大幅下降，你的幾個舅舅還爭著分家產，公司的事全都癱成一鍋粥！”
    “向銀行借貸的項目啟動資金，也被你二舅拿去賭場一夜輸光了！項目因為沒錢施工被擱置，還拖欠了員工的工資，被罷工聲討鬧得雞犬不寧！”
    “銀行見公司每況愈下，擔心壞賬，竟要求公司提前還貸，否則就要凍結公司資產！你說，在公司這樣困難的情況下，媽媽能有什么辦法？”
    “……”
    沈翊帆卻并不為她的眼淚所感動，大手用力地將她從地上拉起，又拾起剛才甩到地上的那幾張抵押文書，便拽著她往門外走：
    “還有一個辦法，把公司解散，申請破產，把該還的錢還了――”
    路致雅驀地一下掙脫他的大手，“不！翊帆，我不能讓你外公的百年家業毀在我手上！我辛辛苦苦創下的事業也絕不能就這樣被毀掉！”
    “我說過，這些以后都是要留給你的！你是路氏未來的接班人，我不能把這樣一付爛攤子留給你！”
    “而且，媽媽現在已經不是軍區司令員的夫人了，我能給你的，除了路氏這份家產以外，也再沒有別的了！”
    “……”
    沈翊帆原本白皙清雋的俊臉劇烈地抽搐起來，厲聲喝道，“媽！”
    又憤怒地重新拽過她的手，不由分說地拖出門外――
    不料，路致雅見掙脫不掉，竟是“撲通”一聲，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瓷白锃亮的光芒折射出她一臉落魄悲涼的狼籍：
    “翊帆，媽求你了，今天的事，你就當沒有看見，好不好？你給媽媽一點兒時間，我一定能夠把這件事處理好的。”
    “只要項目的啟動資金到位，我們在南非開采提煉的礦石一經上市銷售，公司的資金鏈就會重新正常地運轉起來，路氏所有的難題也會迎刃而解！”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媽媽還能留給你一個、比現在市值超出十倍以上的路氏集團給你！”
    “……”
    沈翊帆沒想到，她竟然會如此執迷不悟！
    只氣得嘴角狠抽，“媽！我說過，我不要你的公司，更不要你的錢――”
    路致雅卻抬起一張哭得雙眸紅腫的臉龐，蒼白的臉色、凌亂的發絲襯得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嗓音也嘶啞而破碎，
    “可是，媽媽想給你！翊帆，媽媽身邊現在就只剩下你一個了，我只想讓你過得更好一點兒……”
    那一刻，她想到了百年之后的孤寂荒涼，也想到了過去與丈夫琴瑟合鳴的美好歲月，一時間竟哭得渾身都在不斷地顫抖！
    沈翊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彎腰，攙起她的身體，又抽了幾張面巾紙細心地替她擦拭臉上的淚痕，“除了高利貸不能碰，別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哭得抽抽噎噎的路致雅卻突然說，“那你要幫我去跟梁晉歡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