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電波里，沉穩持重的賀司令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態度保留地強調了一句，“不管我們相不相信，聶老那里有完整的臥底潛伏資料。”
    換句話說，即林若初的確是為部隊和組織建立了重大功勛的英雄戰士，于情于理，軍委也應該給予特殊照顧，要求沈翊驍安撫及妥善安置林若初的問題，并不為過。
    沈翊驍沉默了，“……”
    挾在指間的香煙深深地連抽了好幾口，緊蹙的劍眉仍是未能紓展開來。
    另一端的賀司令似乎明白他此刻心中所想，不曾催促或是命令他，只是耐心地靜靜等待著他的回復。
    深沉的夜色下，沈翊驍依舊還在沉悶地抽著煙――
    沒多久，指間的煙蒂已經燃到盡頭，隔著一層過濾嘴的煙圈，那滾燙的星火幾乎要灼燒到他的手指！
    他卻恍若未覺，腦海里一直在回蕩著那日在華峰山腳下，沈翊帆追出帳篷曾對他說過的一番話：“有一個叫可可姐的女人，聽說是大Boss的晴婦，她建議：如果喬喬在這次行動中失敗了，就讓一個叫云彩兒的女子代替喬喬，去盜取大哥手中的軍事布署圖。”
    “我沒有見過這個云彩兒，但我細思琢磨了許久，總覺得她會不會就是若初姐在社團中的代號？”
    “否則，以大哥嚴厲治軍的方式，區區一個喬裝打扮的女間諜分子，又有什么能耐可以潛入大哥嚴防死守的軍營里？”
    “……”
    眼前，頓有一種嚯然開朗的感覺！
    沈翊驍舉起指間的香煙，打算最后深吸一口，便向賀司令詳細措辭報告――
    卻赫然驚見星火不知何時已過焚燃至過濾嘴的煙圈層，在他修長剛硬的指骨上灼出了一個淡黃色的洞孔！
    一陣突兀的刺痛感也瞬即傳遞至大腦皮層，他“咝”了一聲，已是迅速地扔掉煙蒂，以鞋尖碾滅在醫院門外的灰白水泥路上。
    賀司令顯然也聽見了他那一記異樣的“咝”聲，關切地問，“怎么了？”
    卻分明感覺他的心境較之剛才的沉重郁結，似乎有了一種撥開云霧見青天的輕快感，“司令員，您還記不記得，我弟弟沈翊帆曾經被關在華峰山密洞中長達一周的時間？”
    賀司令沒有說話，只一直安靜地聆聽著：“……”
    賀司令帶兵多年，沈翊驍卻是他遇到過的難得一見的智勇雙全、軍事技能過硬的佼佼者，不但在戰場上驍勇善戰，在軍事謀略上也有著敏銳的洞察力和過人的智慧。
    他信任沈翊驍的能力，更信任他身為優秀軍人天生超凡的辨別判斷力。
    ……
    沈翊驍在電話中說：沈翊帆曾經提醒過自己，林若初在非法社團里的真正身份，有可能是一個叫做云彩兒的女子。
    而根據密報，這個云彩兒早年曾是祁國富的晴人，這一點與軍方從高利貸團伙的口中得到的供詞一致，他們叫的“嫂子”正是幕后大Boss的晴婦。
    另外，在祁國富的新寵洛可可到社團之后，云彩兒就打著“黯然情傷”的借口，孤身前往韓國隱居，實際的具體情況是什么樣的，并沒有人知道。
    軍部后來派人去調查過，韓國方面也沒有云彩兒的行蹤報告。
    出入境處方面，也只有云彩兒兩年前飛往韓國的記錄，她就好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但據軍部查證，一年前，曾經有過一個叫“林若初”的女子，持美國加州護照秘密入境的記錄。
    從時間上來說，這一點也基本符合云彩兒完成換臉成為林若初的情況。
    沈翊驍還提起了，上次在華峰山逮捕洛可可時，她故弄玄虛地主動曝出：林若初六年前未死，而是一直被關在社團禁牢的消息。
    再結合后來“林若初”突然出現在高利貸團伙里，不排除系祁國富一方故意設下陷井，假借路致雅之手來向他傳遞消息，并故意把“林若初”安插到他身邊的嫌疑。
    至于安插的目的，沈翊驍只給出了兩點：一是要他的命，二是盜取軍事機密。
    畢竟祁國富也不是第一回派間諜潛入軍方了，而且，軍方至今也仍有人潛伏在祁國富的社團，他最近在跟沈翊驍的交手中又一連失利了好幾回，難免會狗急跳墻，急于挖出臥底的身份。
    利用林若初這個前女友的身份刻意接近他，伺機竊取臥底名單或是軍事計劃，無疑是最安全可行的。
    ……
    長達半個多小時的電話報告，賀司令聽得極為認真，沒有錯漏過任何一個字。略作沉吟之后，卻是另有所思地低沉笑出聲，“這么說，我的得力愛將最近是要走桃花運了？”
    醫院，深夜幽寂的馬路上，沈翊驍卻是瞬間黑臉，“報告司令員，屬下不能接受任務！”
    賀司令也不以權壓人，只是諄諄善誘地溫和開導道，“如果是因為擔心弟妹安全的話，我現在倒是覺得，弟妹在你身邊才是最危險的；”
    “你不是一直想揪出她的馬腳，證明她并不是真的林若初嗎？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還打算安排她與洛可可對質？”
    “但是，正如你剛才所說，假設洛可可從一開始就是蓄意給你設陷的，你覺得這兩個女人能跟你說實話嗎？”“不過，老弟，我們可以換個思維……”
    ……
    結束與賀司令的通話，又送走父親沈仲華，沈翊驍離開醫院的時候，已是凌晨四點多的時分了。
    黑色的軍用悍馬駛入軍區附屬公寓，停在樓下，他卻沒有下車，而是降下半格車窗，默默地點燃了一支香煙，抬頭，怔怔地仰視著眼前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
    三十七層太高太遠，他縱有銳利過人的視力，卻也看不進小妻子留守的愛巢里。
    天色大白之際，他終于掐滅指間的煙蒂，抬腿下車……
    上樓，開門，進入公寓――
    正在廚房里忙活的蘇喬扭頭看見他，便歡快地奔了過來，“我給你做了早餐，你嘗嘗看好不好吃？”
    心臟，驟然一痛！
    他惡狠狠地吻了她，“蘇喬，你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