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楠在出租車上的時候,接到了陳驍的電話。</br> “算算時間你也應該到了。”聽見電話那頭傳來的電臺廣播，他說，“我就知道你肯定會打車。”</br> 路楠笑著說：“兜里還有幾塊錢,不想委屈自己。”</br> “你做得對。”陳驍回想起路楠去望海市那一趟暈車暈船的凄慘樣，深以為然，不過他馬上開著玩笑說,“可是你也太謙虛了,怎么才說幾塊錢而已。我就不信，你沒算過今年華安市辦的獎金有多少。”</br> “啊這……我想起來,是不是該請你吃火鍋冒菜川菜缽缽雞啦？”路楠顧左右而言他。</br> 陳驍無奈地搖搖頭：“那么，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晚宴少喝點,你還有半瓶酒存在我這里。”</br> 想到源川太子爺酒柜里放了半瓶頤酒，路楠就覺得太有趣了：“好,晚宴后咱們去吃第二輪，驍哥你找地方，到時候提前把地址發給我就行。”</br> “好。”</br> ……</br> 熟門熟路地簽到、入住，等到差不多的時間出房間門，在電梯口碰到王興龍和唐經理,于是三人就結伴去樓下的宴會廳。</br> 路楠上輩子也是參加過好幾次源川酒年終總結會的人了，進入超大宴會廳、看見烏泱泱一大片人的時候臉色都不帶變的。</br> 年終總結會的與會人數不是一般地多，除了總部高層之外，還有七個大區的領導、三十四個省級行政區的總經理及對應省級團購經理、三百多個地級行政區劃其中還有四五十位同級的經典酒品牌專員,整個大廳合計起來估計有接近六百人。</br> 王興龍本來想對路楠賣個好，給她介紹幾位同事認識一下的,沒想到進入宴會廳之后,路楠態度熟稔地與不少人打招呼打招呼、也有一些人還未走近就喊‘路經理’,更有仇超群帶著幾個人，十分熱情地同路楠敘舊。這讓路楠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來參加年終總結會。</br> 好不容易寒暄完畢，坐下等領導講話和開餐，王興龍吃驚地問：“你啷個認識這么多人哦？”</br> 路楠想了想：上次來糖酒會，仇經理介紹了一些蓉城附近的城市經理與自己認識、半年度會議的時候自己同本大區的城市經理們也都認識了其中后續還有保持通訊聯系的。不知不覺就認識這么多人了。</br> “你很得行嘛。”老王說這句話的時候還有點兒酸，大概是又順勢想起了落后華安市一大截的回款金額數，遂在心中感慨：長江后浪推前浪。</br> 繼華安市原先的劉經理和華安市現令揚酒的城市經理臭嘴吳克誠之后，王興龍是第三個感受到前浪即將死在沙灘上的落寞人兒。</br> 今天開餐前講話的依舊是酒水銷售公司的老大夏總，路楠知道，董事長只有等到明天白天會議正式開始以及年終總結會最后一天‘載歌載舞’的晚宴時才會出現。</br> 九點半左右，路楠打車到了陳驍訊息中所說之處，周到如他當然已經等在那里了，桌上還放著那瓶眼熟的頤酒。</br> 算起來，兩人差不多有九個多月沒見面，不過也沒什么生疏感，這大概得益于他們一直保持著聯系吧。</br> 今天點了毛血旺、口水雞和一道蔬菜，川菜分量足，兩個人吃盡夠了。</br> 等著上菜的時候，陳驍對路楠說：“路經理今年一鳴驚人，我在經典酒品牌部也總聽見你的名字。”</br> 路楠好笑地說：“應該是‘壞’名聲吧？”</br> 他們都知道這里的壞是什么意思，于是陳驍稍微沉吟了一會兒，端了半分鐘嚴肅的表情，倏然繃不住地笑了：“倒不全是。不過你討要費用的理由花樣百出，真的讓品牌部的領導和會計頭疼。”會計都說了，什么贊助高爾夫、大型品鑒會、尋香之旅、贊助紀錄片等等，盡可著經典酒薅羊毛——但是，人家話鋒一轉又說：“但是這位路經理回進來的款也多，算了我還是忍忍吧。”</br> “過程怎么樣不要緊，只要能把費用要到手就行。”路楠毫不在意地說到。</br> 確實是這個道理。陳驍點頭：“唔，之前我以為你至少需要兩年時間去盤活、做大華安市的市場，沒想到僅一年就取得了這樣的成績，真是叫人刮目相看。接下來你有什么想法？”</br> “為什么這么問？”路楠名為警惕的那根神經噌一下子豎起來：“驍哥聽到什么消息？”</br> 陳驍見路楠眼神中的緊張，笑著安撫：“別急。我只是想說，按照公司慣例，肯定要對你有所褒獎的，但是據我估計給你升職的可能性不大，大概還是給予一些物質方面的獎勵吧。”他是沒有特意打聽，不過堂妹在總部的人力資源部，不知為何，她自作聰明地將這番話告訴了陳驍。</br> 路楠心想：這不就是我目前最希望的獎勵嗎？</br> 對著熟人，她也不說虛的：“不瞞你說，其實我在華安市的布局才完成了一半，現在可不能走、也舍不得走。真要調動，我才要抗議呢。”</br> 陳驍點頭表示理解：“不過今年華安市的業績實在是太出色了，你心里得有個數。整個岒江省今年依舊是業績平平，不排除之后吳川會想要把你立做標桿。”</br> 是標桿也就是靶子，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來年的任務量會更大。</br> 這一點路楠早就考慮到了，她反而放松下來，嗐了一聲：“當靶子我是無所謂的，別缺了華安市的費用支持就好。”</br> “你啊……”陳驍無奈地搖搖頭，“先前在海臨市的時候不是還想藏巧，現在倒是這么銳意進取了。”</br> 路楠不好意思地笑。</br> 【當然是因為現在付出了之后能收獲更多啊。】</br> “對了，還有那個獅城經銷權的事，仇超群說想要找你取取經。”陳驍詢問路楠的意思。</br> “當然沒問題，仇經理太見外，直接問我就行了，還這么拐彎抹角。”路楠滿口答應。</br> 說是吃夜宵和閑聊，也總避不開工作，路楠從陳驍那邊得到定心丸，十一點左右回到酒店洗洗睡了。</br> 年終總結會期間也沒什么特別值得一提的事。</br> 大概就是公布第二年年度計劃的時候，下頭一片哀嚎的場景太默契了——路楠都可以想象得到，這些城市經理們回到各自管轄區域，一臉嚴肅地傳達總部會議精神的時候，手下人也必定是這樣的反應。</br> 路楠看到岒江省來年年度任務的依舊是‘平均增幅保持在合同金額增加40%和回款金額增加20%’之時，半點也不吃驚。</br> 觀全國市場，川省、黔省等白酒大省的年度任務增長要求都比較低，甚至只要求10%和5%這種程度，顯然是因為：這些市場已經基本上被徹底開發，想要有大跨越實在是太難了——這種情況下，要想銷量有大幅度的提升，除非竄貨。</br> 就好比路楠所在的華安市，再過一到兩年也就是一個成熟的市場了，但凡接到任務的省級總經理還有腦子，都不會以這樣的增幅去要求華安市。</br> 王興龍一臉愁苦地小聲問：“路楠，你對這個任務量，一點意見都沒有？”</br> 他想的是，路楠和陳驍關系好；且路楠去年業績好。如果她開口和吳川或者大區提一提意見，也許這個任務量還能有商量的余地——又不是現在當場駁了總部領導的面子，只是事后要求悄悄調整一下，之前也有先例的。</br> 路楠笑笑：“事在人為吧。”為了避免自己這句話拉滿了王興龍的仇恨值，她想了想，說：“回頭年終總結會結束，咱們聊聊？”</br> 王興龍看路楠的架勢，大喜過望：“你要是肯指點我一下，那是再好不過了。”</br> “王經理你太夸張了，什么指點不指點的。咱們是交流經驗。”</br> 反正王興龍不是那種很要臉面的人，他無所謂地說：“都行，都行。”</br> 另有一件事讓路楠有點兒開心。</br> 六號晚上的晚宴果然比剛抵達那天更加隆重，董事長宣布上一年度優秀員工的時候，她的名字也在里頭。</br> 這應該就是陳驍所說的別的獎勵了——優秀員工發現金獎勵十萬，其余隱形的好處暫且不說。</br> 路楠頂著本桌本省其他城市經理羨艷的目光走上主席臺領獎，一塊大大的泡沫板被做成現/金/支/票的樣子。她從董事長的手里接過‘支/票’，聽見這位氣度非凡的帥大叔對自己說：“好好干。”路楠便和周圍所有的人一樣，做出欣喜激動的表情。</br> 次日一早，從源川集團酒店去機場的人就絡繹不絕，王興龍為了能和路楠好好聊聊，特意改簽了機票——要不然就只能等到本月放過年假之前的月會才碰面，他可等不了。</br> “路經理，中午我請你去吃火鍋！”有求于人，必須得有姿態，老王很懂的。</br> 路楠笑了：“今天有人請，走吧。”</br> 到了火鍋店，進了包廂，王興龍看到已經坐在那里的陳驍，他先是想要擠眉弄眼，不過馬上意識到這樣不太好：“原來是驍哥請吃火鍋！”老王同情太子爺：看看，這么久了，也就是人家女孩子口中的‘有人’而已。</br> 但老王真的猜錯了。</br> 陳驍和路楠都不是戀愛腦，他們這次約見吃飯，也是有正事聊。</br> “坐吧，人還沒到齊，你們先看著點。”陳驍把菜單遞給路楠。</br> 過了一會兒，仇超群帶著兩位年輕人進來。</br> 陳驍給雙方做了介紹，雖然沒說和仇超群一起的兩位是什么職位，但是路楠大概能猜到他們的身份。</br> “仇哥，現有的兩位和諧酒海外經銷商都是路楠談下來的，你朋友有什么想知道的，請教她就行。”陳驍說到。</br> 仇超群三人的目光隨著陳驍的話轉到路楠身上，路楠落落大方地點點頭：“我也算是有一些經驗，一定知無不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