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楠不是沒有看到楊總身后兩位大客戶經理對視一眼的小動作,只是這社會沒那么多虎軀一震、王霸之氣的奇跡,想要收服這兩位大客戶經理,還得自己專業過硬,是急不來的。</br> 楊總這邊是萬事俱備、蓄勢待發,周二和周三,路楠連著兩天去給飛翔的兩位大客戶經理培訓,并不知道市辦事處已經是暗潮涌動了。</br> 董慧和王曉雪私下的關系好得像連體嬰,不過工作時間并不和王曉雪扎堆,大概她心里頭也清楚得很,王曉雪是和諧酒部門的、在工作方面的表現也就堪堪及格,跟著對方是沒前途的。</br> 所以白天董慧還是跟劉陽和潘莎莎的時間比較多,因為她們二人都是經典酒團購部的老人。更因為她們都要被調走了,自己如何表現對她們都沒有威脅性。</br> 潘莎莎被董慧煩的不行,因為一開始對她的印象就不太好,現在接觸機會多了,更加覺得對方小心思太多了——說她是想拍馬屁吧,偏偏夸人的時候不誠心,還總是話里有話地挑撥一兩句,把別人當傻子呢?</br> ……</br> 周三上午,潘莎莎帶董慧和項菲菲去了一趟豪爾泰酒業,回來的時候順路把她們放在辦事處樓下,又在此時看到了路楠,便喊路楠一起吃中飯。</br> 路楠沖著項菲菲和董慧招了招手以示打招呼,轉身上了美女的香車。</br> 車外,董慧羨慕地說:“有車真好。”</br> 項菲菲催促著:“快上樓吧,外面不熱嗎?”</br> 車內,莎莎一邊開車一邊說:“話說,我覺得董慧對你有敵意哎。”</br> 路楠點點頭:“你也感覺到了?”</br> “是吧,我就說我的直覺不會出錯的!你們兩之前在學校里也不認識吧?難道你什么地方得罪她了?”莎莎不解,隨即有立刻否定,“不可能,你的性格不是那種會主動惹事的。那是為什么?總不能是她也暗戀陳驍,看你和陳驍走得太近,嫉妒了吧?”</br> 路楠失笑:“這個理由太扯了。”她斟酌了一下用詞,“這種敵意,我猜測是因為她在內心將我當成了假想敵而產生的。”</br> “啊?這……這也不是不可能。這一批的新人,只有你和她是同一所大學畢業的。”莎莎趁著等紅燈的間隙,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楠,“你入職比她早一步,外形又確實比她優秀,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那她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br> “誰知道呢。”</br> “那你平時可得注意點,你們同一個屋檐下的,也沒什么隔音和隱私可言,如果你不小心說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小心她去王經理那邊給你上眼藥。”</br> 路楠點頭:“我知道,沒發現我最近下午都挨到三四點才回宿舍么。”倒也不難熬,找個星巴克,有空調有電有網,安靜碼字——只是這點就不必和莎莎說了。</br> “太慘了楠楠,你這就是住在了一雙監視你的眼睛之下呀。那你今天下午什么安排?吃完飯后逛街去不去?”</br> 路楠琢磨了一下,自己今日份工作內容已經很充實了,于是愉快地帶薪逛街去了。</br> “去哪兒?城隍廟?”莎莎建議。</br> 路楠搖頭否了:“白富美小姐姐,你能看得上那里的衣服?行了,我知道你是考慮我的消費水平,不過那邊衣服的品質真的挺一般,不適合你……也不太適合我了。”畢竟是職場人士,大部分場合著裝要得體,路楠想了想,提議到,“我帶你去一家店淘淘吧。”</br> “好啊,指路。”</br> ……</br> 路楠帶莎莎來的,是一家名叫Luna的女裝店。</br> 莎莎停好車,看著門頭店招說:“裝修有點不洋氣啊……沒聽過這個牌子,不過模特身上這件雪紡襯衫還不錯。”莎莎并不是故意嫌棄,只不過她平時的消費水平擺在那里,哪怕不是件件名牌——也基本也沒在大商場之外買過什么服飾。</br> “‘在水一方’你知道吧?”莎莎點頭:“知道啊,海臨市本土的女裝老牌子了,二三十多年前做的什么蝙蝠衫、健美褲,木姥姥有名,我媽那一輩人的時尚啊,這不會是?”</br> 路楠點頭:“這個企業現在在轉型,Luna是她們新的產品線,我大學同學在這里實習,現在是這家店的店長,前幾天她給我發vx說過來買衣服可以用她權限折扣。她給我發了幾款搭配,圖片看著都還可以,我就想著來抽空看看吧。沒錢捧個人場也行。”</br> 莎莎吃驚:“你的大學同學,那也是岒江大學畢業的啊,怎么會來這里上班?”賣衣服哎?</br> “她從大一開始就在這邊兼職做導購,后來可能發現自己就是對這一行感興趣吧,大四實習的時候就和這邊簽了三方,后來就轉正了。”</br> “好吧,那就進去看看?”</br> 潘莎莎是抱著猶豫的心進去的,進了店之后發現……里頭的衣服好像還不錯?</br> 作為本地人,她對‘在水一方’這個牌子的還是有點了解的,就如她剛才說的那樣,這個牌子在媽媽輩的青春時代紅過,緊跟當時的潮流賣過爆款,可是后來就銷聲匿跡了,大概和無數服裝廠一樣,淪為國外品牌的代工廠。</br> “沒想到啊,‘在水一方’換了一個洋氣的名字,連產品都洋氣起來了。”潘莎莎左拎著一件黑色無袖連衣裙、右手拿著門口模特同款雪紡襯衫,有點兒糾結,“你說雪紡衫下/半/身配百褶裙怎么樣?”</br> “我覺得可以試試那條微蓬的紗裙,小公主風格。”</br> 潘莎莎一想:“那就兩條半身裙都試試。”</br> 試完一對比,莎莎感慨:“你是對的。”那件雪紡襯衫搭配紗裙更好看,“但是這條百褶裙我也很喜歡!”</br> 路楠的視線在陳列上轉了一圈,拎起一件單品:“那條百褶裙,你可以試試搭配這件娃娃領的短袖。”</br> “行,我再試試!”對路楠的審美有了點兒信心的潘莎莎馬上聽取意見了。</br> 看著見慣了好貨、有些挑剔的莎莎進入購物狀態,路楠想:‘在水一方’這個品牌確實不容易,這幾年正在經歷轉型的陣痛。不過掌舵人也很有魄力,在代工市場依舊火熱的情況下就有危機意識,再創新品牌、重金招聘優秀設計師,組件了設計團隊。產品定位很明確,目前主打的平價都市女性時尚服飾正好填補了市場空白,未來還會早早布局電商渠道……也難怪后來能在國內女裝行業成為龍頭企業了。</br> “路楠,謝謝你來捧場,不過……你今天休息啊?”游霞飛和店員示意這是自己的朋友,由自己接待。</br> “上班呢,和同事出門辦事,順路就來你這兒了。”居然還能再見‘白骨精’朋友的青澀時期——路楠不自覺地就笑了起來,輕輕擁抱了她一下:“好久不見啊霞飛。”</br> “你太夸張了吧,上個月回學校領畢業證我們不是才見過?”</br> 路楠沒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轉而小聲問:“你可以給我們打幾折啊,我看我朋友可能會‘殺瘋了’。”</br> 游霞飛一拍路楠的肩膀:“還帶朋友來,夠意思。新款只能六八折,這是最低折扣了,樓上有換季、斷碼處理的貨,活動是三八折,我的權限可以給你們打二八折。”</br> 這么低的折扣,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錢。</br> 于是本來只打算理性逛逛的路楠也‘殺瘋了’。</br> 路楠投進股市二十八萬(存款三萬加父親給的買車錢二十五萬),最開始身上留了三千多,半個多月開銷一千五(大頭還是和劉陽一起買的那件旗袍的錢),尚有兩千,再加上退租退回的押金六百、月初中集物流發了最后半個月工資八百多,路楠手里一共還剩下三千五百左右。</br> 【花三分之一買衣服不算過分吧?不算吧?】這個念頭剛升起來,路楠突然就覺得有些小心酸了,【所以說,這就是重生最不好的地方了,居然連買一千多塊錢的衣服都要深思熟慮。】</br> 她在試衣間的時候,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卡內余額的信息,確認不會再多出一筆錢了,無奈把手機放回包里的時候想起來,她!還有一張信/用/卡!!!</br> 眾所周知,進大學之后,會有很多兼職的學長學姐,幫銀行推信/用/卡給萌新學弟學妹,路楠當時為了獲得五張面值二十元的蛋糕券和一個考四六級可以用的收音機,辦了一張信/用/卡,不過平時用得不多,也就是年初刷幾筆夠到次年免年費標準,就將卡片束之高閣的,所以先前真沒想起來。</br> 然而今天購物欲旺盛,她一下子精神了,把手機短信往前翻了好幾個月:yes!額度有三千,少是少了點,不過有比沒有好。</br> 【買衣服先刷信/用/卡,身上的現金留著日常開支和不時之需。】路楠不擔心提前消費會還不上。</br> 因為她花錢一向有計劃。</br> ‘上輩子’她手持幾張白金卡,各種薅羊毛,還把其中三張的單卡額度都養到了40w,合計授信額度接近二百萬,也沒見她變成卡奴。</br> 【足可見,信/用/卡這種東西本身是銀行對信用合格的消費者發行的信用證明,是中性的。只是些對自己經濟狀況沒有點兒數、控制不住自己消費欲望的人透支了信用卻還不上,才會讓社會上一些思想比較保守的人談信/用/卡色變。】</br> 最后,在Luna呆了三個多小時,潘莎莎買了十五件新款、八件特價,折后花了六千三百多。</br> 路楠克制多了,四件新款、三件特價,一共一千七百多塊。</br> 游霞飛開心啊,雖然她現在是店長了,不過一樣有銷售任務,今天路楠帶朋友這么小半天就給她完成了八千多的任務:“我給你們辦個會員卡吧,直接金卡,回頭可以積分換購。”</br> 經過一次掃貨,潘莎莎對Luna還算滿意,于是和路楠一起填了會員信息。</br> 開車離開的時候,莎莎還說:“沒想到在水一方的衣服還不錯,真劃算啊。”</br> “人家現在叫Luna……我以為你會覺得太便宜了,不夠檔次。”路楠開玩笑。</br> “喂,我家也就是小康偏上吧,你對我是不是有什么誤解?溫泉紅酒?”潘莎莎嘟了嘟嘴,“夏裝新款標價三百五百不等的也不低了,我也是和人去逛過城隍廟的,那兒的衣服只要三十五十,很少有超過一百的,我都知道的好嗎。我說劃算,指的是用了你同學折扣之后。不過,斷碼和換季的那些大衣、棉服真的和白撿差不多了。”</br> “你覺得好就好。”路楠和她商量:“我新買的衣服先留你車上,周末再拿,可以?”</br> 潘莎莎點頭:“放著唄就。”</br> ……</br> 周五晨會的時候,源川酒銷售有限公司華東大區總經理(姓童,男,四十左右)蒞臨海臨辦事處,隨行帶著一位大區團購經理(女,二十來歲,名叫劉濤)和一位司機。</br> 兩位領導這次過來是因為:</br> 首先,業績一向低迷的海臨市辦好不容易有了一份亮眼的成績,值得鼓勵一番;</br> 其次,也是要見一見這個目前看來算是比較優質的中型經銷商,維護一下客情;</br> 再次,和諧酒經銷商格林貿易打電話到大區辦事處告狀了,童大區要來了解一下情況。</br> 當然,這些事情與辦事處的業務們都沒什么關系,童大區對著大家,還是笑得很和善的。</br> 向總讓大家鼓掌歡迎,并讓童大區坐會議桌上首位。</br> 童大區伸手擺了擺:“你們照常開會,我就坐在后排,旁聽一下。”說罷,他就走到后面去了,看來完全不是做樣子。</br> 向總給王經理使了個眼色:“那老王你們就和往常一樣,開會。我也坐后面去。”</br> 有大區領導參與晨會,眾人的精神面貌明顯不一樣了,在匯報的時候盡量做到更翔實一點。</br> 晨會結束后,王經理往會議室后排看了一眼。</br> 童大區笑著說:“看我做什么?讓大家各自去忙自己的工作去。哦對,團購經理們都留一下,你們劉經理要找你們聊一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