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早上的布置、到下午的彩排,宴會廳里一聲聲不停歇的“路經理,你過來看一下這個……”、“路經理,這樣擺可以嗎?”“路經理,xxx在哪兒?”</br> 都是找路楠的人,都是等著路楠拿主意的事兒。</br> 董慧嫉妒得眼睛都要紅了。</br> 如果驍哥不那么偏心,那么今日在宴會廳出風頭的人,就應該是她!</br> 路楠是一個對別人情緒和善惡意感知很敏銳的人。</br> 她的嫉妒,路楠察覺到了。</br> 不過路楠對此毫不在意。</br> 不遭人妒是庸才。</br> 董慧能做的,也只是讓她自己陷入嫉妒的情緒罷了。至于今日的工作,路楠給她分配的工作都是和項菲菲一起完成的,能夠有效防止她犯酒柜進場時的錯誤。</br> ……</br> 距離宴會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已經忙翻了的路楠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彩排上,就連陳驍和她說自己要去省辦提陳列成品酒的時候,她也只是不怎么在意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br> 這樣自然的態度讓一旁的嚴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到底,誰是上司、誰是下屬啊?</br> 嚴凱看了看陳驍又看了看路楠,在心底對自己說:【整個大型品鑒會都是路楠跟進的,沒有人比她更熟悉流程,應該是因為這樣,驍哥才會在不知不覺中以她意見為主吧?】</br> 路楠看了一眼還愣在那里的嚴凱,小聲催促了一聲:“學長,周磊那邊在喊你。”</br> “哦哦,好,我過去了。”</br> 嚴凱離開之后,路楠又全身心盯著舞臺。</br> 因為她記得,上輩子的大型品鑒會,就在彩排的時候出了岔子——走秀彩排的時候,有個模特摔倒了。</br> 既知會有意外,當然要有預案。</br> 彩排前,路楠讓飛翔的人再三檢查了T臺,確認上面沒有任何異物雜物。</br> “彩排的時候沒有鋪地毯,摩擦力小,要么還是讓模特先別穿高跟鞋吧?”路楠又對裴學棟建議。</br> 裴學棟卻有點不放心:“不穿高跟鞋走幾遍,我擔心她們正式表演的時候走得不習慣,反而出岔子。”</br> 【擔心的也有道理。】路楠真的不記得那個模特是具體在什么時刻、因為什么摔倒的——上輩子她看到的時候就沒有過程只有‘結果’,所以她能做的,就是盡量排除一些潛在危險因素:“要么我去問服務員借一卷酒店的地毯?”</br> “也行。”裴學棟點頭,新地毯必須在下午一切都布置得差不多之后才能鋪上,不然宴會還沒開始就被踩邋遢了。</br> 路楠去找宴會廳的服務員說了一聲。</br> 服務員說:“儲物間有備用地毯,不過有點舊。”</br> “這沒關系,麻煩你去取一下。”</br> 不一會兒,服務員就用手推車拉來一卷半舊不新的深紅色地毯。</br> 服務員身后跟著趙彬:“裴經理、路經理。我聽小徐說你們要用地毯,怎么不拿新的?”</br> “趙經理。”路楠沖他點點頭,“只是彩排的時候鋪一下,防滑。宴會正式之前還要換成飛翔這邊定制的地毯。”</br> 趙彬明了:“路經理做事真細致。”</br> 人,就是經不得夸。</br> 這邊,路楠還沒來得及說“過獎”,T臺上,就有一位模特摔了一跤——鑒于地毯還沒鋪上去,路楠只能說: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br> 原本禮貌的微笑轉成苦笑,路楠看了看趙彬:“趙經理我先去處理一下事情。”跟在裴學棟身后小跑過去。</br> “怎么樣?還能不能動?”裴學棟急啊,“怎么回事,怎么這么不小心呢?”</br> 摔倒的模特腳腕傷的挺厲害,即刻就腫了起來。</br> 她也很委屈啊,還沒拿到報酬呢,就摔了一跤,帶著哭腔說:“地面太滑了,鞋子也不跟腳。”裴學棟看她只能在旁人攙扶下站起來蹦著走,看樣子肯定沒法參加接下來的彩排和正式的表演了,急得腦門子上冒出了汗:“怎么辦?”</br> 怎么辦?</br> 周圍人都在想:剛才真應該聽路經理的,讓模特脫了鞋彩排——或者等地毯來了再彩排也行。誰知道,就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出這樣的岔子?</br> 這個情況,路楠當然是說:“必須通知楊總一聲。”這事兒和酒柜輕微磕碰的嚴重程度完全不一樣,不是路楠和裴學棟可以先斬后奏的。</br> 楊總夫婦在公司招待重要領導和客戶,大約過一個小時才會過來酒店。</br> 裴學棟立即給他姐夫打了個電話,掛斷之后對路楠說:“陳經理在不在?楊總說讓我他商量一下。”</br> 路楠搖頭:“驍哥帶人去取展示用酒了——都是成品,價值不菲。”</br> 【大概,這輩子是陳驍對我的工作能力太過放心了?此刻他并不在現場。】</br> 【所以,這件突發事件,當然必須由我來解決。】</br> “那怎么辦?”裴學棟都不知道該怪誰了。</br> 怪模特不專業?怪T臺太光滑?怪自己不夠仔細?</br> 模特走秀的人數是早就定好的,起初的時候路楠提過要有備選人,但是模特不便宜,裴學棟不愿意在這方面有更多支出。</br>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br> 走秀環節一共需要展示如下產品:</br> 經典酒3款(十年,十五年,二十年)</br> 生肖酒12款(十二生肖)</br> 奢香酒4款(三十年、五十年、百年、傳世)</br> 飛翔這邊的走秀流程設定是每一位模特都捧著一個酒瓶(空的),中途不換裝、不換人,巡回展示、定點展示之后,就回到主舞臺站好,等十九人全部走完之后,集體擺造型。</br> 所以,少了一個人,完全無人可頂。根本無法實施A走完之后換一身衣服假裝自己是B再走一次這種操作。</br> 更重要的是,模特走秀開場之后,并不代表完成今日工作。</br> 節目單第六個節目古典舞串燒,十九人中還有十位模特要領第二份勞務費:其中有十人要表演古典舞——剛才扭傷腳的那個女孩子正是十分之一!</br> 裴學棟剛想說再請一個模特過來,一看表:現在馬上就下午三點了!先不說臨時能不能找到合適的人,就算叫來了,走貓步沒問題,但跳舞呢?現學嗎?這不是開玩笑呢?</br> “別急,別急。”【最壞的情況,也就是我兜底。】路楠右手虛握成拳在左手掌心敲了幾下。</br> 她皺著眉,這句話是對裴學棟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br> 幾秒鐘后,路楠深吸一口氣,對旁邊扶著手推車不知所措的服務員說:“麻煩你帶這位女孩子去處理一下扭傷,謝謝。”</br> 然后對圍在一起的人拍拍手:“姑娘們,地滑都小心著點,先把高跟鞋脫了,好……剩下哪九位是還要跳舞的?你們對吧?先站那兒別動。”</br> 又問其余九個女孩子說:“你們之中還有人有舞蹈功底么?”</br> 只負責走秀的女孩子們搖頭。</br> “那她們這幾天排練,你們有沒有看過跟著試試,覺得自己也學會了的?”</br> 還是得到搖頭的答案。</br> 【這也不能怪她們。】路楠轉頭對需要跳舞的九名女生說:“這樣,你們能不能改一下舞蹈的隊形排列?原本是以中軸線左右各五人分布的,現在改成其中一個站c位,兩邊各四人。”</br> “站位這么變倒也不是不行,就是還有些別的動作,本來是左右聚攏呈花瓣狀的,現在要怎么改?”其中一個女孩子出聲。</br> “你們邊跳邊改,馬上!”路楠當機立斷,又指定了只走秀女孩中的某一位說,“她們跳的時候,你把視頻錄下來。正前方、左側、右側三個角度,錄三遍,錄完馬上給裴經理和我看。”</br> 說完這一連串,路楠問:“裴哥,你看這樣可以么?”</br> “能怎么辦呢,先這么試試!”裴學棟恨不得路楠把事情都接過去。</br> 跳舞女孩子們馬上就開始改動作了,也不知道臨時改的到底成不成。還有走秀實打實差了一個人——裴學棟一抬頭,看向路楠:“路經理,要么你……”你頂一下模特?反正節目順序、出場順序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了。</br> 路楠搖頭:“我身高比她們矮了些,上去整體高度不協調。”其實沒差很多,路楠一米六五,模特基本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之間,但是要較真的話,乍一眼看過去路楠確實是比她們矮了一點。</br> 其實劉雨涵和孟露絲的身高倒是十分合適,但是她們兩人今晚會是楊總身邊不可或缺的‘哼哈二將’,跟在楊總身邊應酬、幫他擋酒這份工作,可比上臺展示酒瓶重要多了。</br> 路楠和裴學棟都知道這一點,所以兩個人都沒提劉孟。</br> “要么,讓我同事來試試?”路楠斟酌了一下。</br> “門口簽到處那個?”今天源川三名女員工里,只有董慧身高足夠,裴學棟對董慧有點印象,但絕不是好印象,“她行不行啊,上次酒柜陳列那么簡單的事,就沒辦好。弄得還要陳經理和路經理你善后。”</br> 路楠安撫裴學棟:“這個節骨眼,能找個差不多的就謝天謝地了。”</br> 然后把董慧喊過來。</br> 聽完路楠要自己干什么之后,董慧的第一反應是‘她不會想設計害我吧?’,但是轉念一想,路楠是整個大品會實際的負責人,她才是最不想晚宴出岔子的人。</br> 現在的情況明顯是對方有求于自己,白送自己一個在眾人面前露臉的好機會。</br> 【路楠的心里一定慪死了吧?】思及此,于是董慧強忍著得意,矜持地說:“我之前倒是做過類似的兼職,有相關經驗,應該沒有問題。”</br> 路楠拍了拍裴學棟的肩膀:“裴哥,你給她講一下走秀的安排。我去看一下舞蹈動作改的怎么樣了。”</br> ……</br> 改得,不太好。</br> 跳古典舞的女生們確實是有舞蹈功底的,扒舞快;但是顯然編舞的本事還欠缺一些。</br> 路楠看了三個角度拍的視頻,轉手遞給剛安排好董慧去彩排的裴學棟看——裴學棟齜牙嘶了一口氣:“這,不太行啊。”</br> 要知道,裴學棟是什么樣的審美?</br> 瀕臨不及格的直男審美,飛翔設計部都想吐槽的存在!連他都說不太行,那可見真的是不行。</br> 也不怪這些女孩子,人家的本職工作也就是接一接走秀和跳舞的活兒,要是真有編舞的本事,明顯就能接單價更高的活兒了。</br> 裴學棟皺著眉,搖著頭說:“路經理,你看,這要怎么辦?”</br> 不知不覺中,裴學棟都把路楠當成主心骨了。</br> “是我考慮不周到,太想當然了。”路楠首先承認自己想讓舞蹈演員臨時改動作確實異想天開——但是人么,總有僥幸心理的,想著萬一改一改還能繼續跳呢?</br> “路經理你別這么說,你可比我有辦法多了。”先前堅持讓模特穿高跟鞋彩排的裴學棟此刻可不敢把鍋往路楠身上甩,就怕這個臨危不亂、足智多謀的路經理不肯幫自己善后。</br> “怎么回事,這是?”問話的是王經理。陳驍跟在他身旁,還有推著裝滿陳列酒的平板車的易偉。</br> 路楠挑眉:你不是才出去沒多久?</br> “酒店門口遇到王經理,他已經從省辦借好酒了,剛好送過來。”陳驍小聲解釋了一句,“這是怎么了?”</br> 裴學棟看到陳驍如看到救星一般,飛速地把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客觀地說了一遍,然后又補充了路楠想出來的補救方法。</br> 這是意外。</br> 誰都無法預料的。</br> 也沒有人可以拍著胸脯說如果自己是負責人,可以完全避免這樣的事情。</br> 王經理和陳驍當然不會批評路楠,因為他們進宴會廳之前遇到了酒店的趙經理,趙經理流露出的意思也是路楠十分當機立斷。現在又聽裴學棟說了事情經過——如果不是古典舞缺人的問題還沒解決,王經理和陳驍甚至還要點名表揚路楠的急智。</br> 當然,現實情況就是,目前他們無法表揚路楠,因為還有前面這個尚未解決的‘如果’。</br> 雖然這不是路楠主觀方面導致的工作失誤,但是也是她工作過程中遇到的難題。</br> 難題沒有被完美解決,造成本次大品會表演環節的不圓滿,那么,路楠就是無功有過的。</br> 這就是職場。</br> 你做了超出你工作范圍的事情,不一定會受到嘉獎;</br> 但是只要你經手了,哪怕范圍外的錯,也是你的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