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話，張磊也想過私底下找劉洋聊聊，交流一下同學(xué)之間的感情。不管怎么說，既然大家是老熟人，肯定就會比陌生人強些。
    剛才的見面會上，當張磊的眼神和劉洋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張磊的眼神中要帶著一股遏制不住的熱切。
    但是，剛才劉洋對賈福仁等人的態(tài)度，以及他當著張磊的面說鞏立華那些人的話，卻讓張磊有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你讓我說？說什么？現(xiàn)在你是縣長，剛才故意不讓我走，讓著我的面，把那幾個全縣最有權(quán)勢的局長罵了一個狗血噴頭。
    你有你的威風(fēng)，我有我的驕傲，難道你以為在我面前耍縣太爺?shù)耐L(fēng)，就能讓我低頭？
    三年多的時間，三年多的白眼和冷板凳，足以把一個渾身是刺的仙人掌磨成肉球。如果是在別的領(lǐng)導(dǎo)面前，張磊肯定會笑著奉承幾句。但當著劉洋這位昔日的哥們，張磊卻覺得自己是在是無話可說。
    三年的冷板凳，讓張磊領(lǐng)悟了很多，期間他也想到了離開，但還是不甘心，所以夾著尾巴做人到今天。他也想進步，也想施展男人心中的抱負。但是，如果讓他給自己往日的老同學(xué)低頭折腰老謀求官位，那還不如殺了他。
    看到張磊陰沉著臉坐在那里不說話，完全沒有了剛見面時候的熱情，劉洋不由的就笑了起來：“張磊同志，作為一個老湖陵了，你覺得，當前湖陵縣當務(wù)之急的工作是什么？”
    這個問題，不管劉洋是用什么身份問話，張磊都不能不回答。
    張磊微微的思慮了一下，語調(diào)顯得有點滯重，徐徐地說道：“我覺得，有兩件事情，是現(xiàn)在就必須要做的。”
    說完這第一句，張磊微微的停頓，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臉上地表情也自然了起來，接著才不慌不忙地說道：“第一點，是集中一切精力，集中所有的資源，拼命發(fā)展湖陵縣的經(jīng)濟。咱們縣太窮了，不管在各個方面，都是全市倒數(shù)第一。沒有錢，很多事情就沒有法子去做，而越?jīng)]有法子去做，就越是滯后了我們的經(jīng)濟建設(shè)。”
    說到這里，他抬頭看了看劉洋，看到劉洋的臉上依然還是笑呵呵的，這才又說道：“第二點，我覺得應(yīng)該加強干部的責任心，轉(zhuǎn)變工作態(tài)度。咱們縣之所以一直都沒有得到較好的發(fā)展，和全縣領(lǐng)導(dǎo)層的思維定位有關(guān)，但更和領(lǐng)導(dǎo)干部沒有責任心，大家都抱著過一天算一天的心情干工作有很大的關(guān)系。”
    張磊的話，劉洋聽明白了。哥們，別光想著耍威風(fēng)，不能轉(zhuǎn)變?nèi)h領(lǐng)導(dǎo)層的思想作風(fēng)、不能發(fā)展振興湖陵縣的經(jīng)濟建設(shè)，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你連個屁都不是。
    劉洋笑了笑，對張磊說道：“呵呵，那你說怎么樣才能增強領(lǐng)導(dǎo)責任心和凝聚力？怎么樣才能發(fā)展好湖陵縣的經(jīng)濟？要是讓你做的話，你打算從哪一方面入手？”
    “這個……要想增強領(lǐng)導(dǎo)干部的責任心和凝聚力，就必須要堅強監(jiān)督管理機制，嚴格實行干部問責制度，干部能上能下，能者上，庸者下，獎罰分明。要想搞好湖陵縣的經(jīng)濟建設(shè)……”說到這里，張磊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絲明悟，不有頓住了不說話，雙眼看著劉洋，眼睛里面慢慢的又透出了剛才那種熱切地目光：“你想從修路著手？”
    “咳咳……張科長，現(xiàn)在我實在讓你說，你問我干什么？”劉洋不有的渴了兩聲，心說這小子反應(yīng)還真夠快的。
    “想法不錯，只可惜行不通。”眼中的神光一閃，張磊一盆冷水兜頭就沖著劉洋潑了下來：“湖陵縣沒錢，不要說按照你說的那個標準修路了，就是在原來的路面上鋪層瀝青的錢也沒有。”
    “哦？剛才財政局局長都不知道他自己兜里有多少錢，你居然說得這么肯定？”劉洋就笑了笑問道。
    張磊臉上的神情不由得一暗，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有什么，我老婆是南河街道中心小學(xué)的老師，到今天都已經(jīng)半年沒發(fā)工資了……”
    “你老婆，你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劉洋就有點驚愕的看著張磊問道。
    “是啊，我們的孩子都快四歲了。怎么？難道你還沒結(jié)婚？”張磊更是吃驚的張大了嘴，看著劉洋，心說你都快三十的人了，居然到現(xiàn)在還沒結(jié)婚？這有點不大正常吧？
    張磊說著停了下來，看著劉洋，這時候他的臉上猛然出現(xiàn)了些許的自信。
    看著他那個騷包樣子，劉洋不由得站起身來，輕輕的點頭說：“沒有……關(guān)于怎么振興湖陵經(jīng)濟，以及如何增強領(lǐng)導(dǎo)干部的責任心和凝聚力的問題，回去草擬一份報告來我看看，內(nèi)容要詳細一點。”
    本來還想和他好好聊聊，問問他是不是愿意先暫時屈就，給自己擔任一段時間的秘書呢，哪知道這家伙還和自己犯上了牛脾氣。為了“整整”他，也是想檢驗一下陳德凱替他吹噓的文字功底，劉洋干脆就讓他回去寫材料。
    要知道，這些東西隨口說出來，和用筆寫出來，完全是兩回事。
    隨口一說，你可以天馬游韁，想到那里說那里。而寫出來，則需要累死很多腦細胞，逐言逐字的推敲斟酌。
    劉洋的話音剛落，張磊立刻就站了起來，微微的點頭說：“劉縣長，再見！”
    劉洋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點頭道：“張科長，再見！”
    他的話音剛落，外面又傳來了敲門聲。劉洋淡淡的喊了一聲：“請進……”張磊卻三步并做兩步，走到外間的門口拉開門。
    門外，國土局局長聶銳一腦門子大汗的站在門外，看到門里面的張磊，順口叫道：“張秘書，劉縣長現(xiàn)在有時間不？我把徐總工叫來了，想讓她給劉縣長匯報一下剛才的問題……”
    國土資源局是有總工程師這一職位的，地位和副局長在一個檔次上，只不過它屬于技術(shù)性的職務(wù)。
    聽到聶銳喊自己張秘書，張磊的身子猛然一震，回身往里間屋看了看，雖然站在這個位置，看不到坐在里間屋辦公桌后的那個人，可張磊卻仿佛真就看到了劉洋那張滿含著熱情的笑臉。
    愣了一下，張磊并沒有解釋自己并不是劉縣長的秘書，而是輕聲道：“唔，聶局長，你稍微一等啊，我請示一下劉縣長……”
    自己是秘書科的副科長，干的就是這個工作，不是么？
    內(nèi)間的門開著，劉洋把外間門口的話聽的清清楚楚的。不過，他卻沒有說話，而是微笑著坐在那里，等張磊走近來給自己“通傳”。
    “劉縣長，國土局的聶局長在外面等著呢，他帶了徐菲菲總工，想讓她替他回答您剛才提問的哪些問題。”說起這些話，張磊覺得很自然，并沒有一絲扭捏的成分。
    “嗯，張磊，你說咱們湖陵縣要真想做成幾件事情，切實發(fā)展經(jīng)濟，最缺的是什么？”說著，劉洋不等張磊回答，就只顧自的說了下去：“人才，各行各業(yè)真正懂行的人才，而不是只知道照本宣科作報告的干部。你讓他們進來吧……”
    聽著劉洋的話，張磊的臉色猛然一變，再次看向劉洋的眼神就有了一絲若有所悟。他這才明白，剛才劉洋和三位局長對話的時候，那種霸氣的氣勢并不是沖著自己顯擺縣長的權(quán)威，而是想把這些部門里面真正的人才給逼出來。
    一般來說，在一個部門里面，真正有才的人卻并不一定是這個部門的最高長官。那些所謂的最高長官，只是把這些人才當槍使，卻并不想讓他們有機會出頭露面，更不希望讓他們給上級直接匯報工作，以免這些人才被某位領(lǐng)導(dǎo)看上給挖了去，甚至于被人頂替了自己的位置也不一定。
    劉洋剛才說的話很霸氣，在氣勢上先把聶瑞等人鎮(zhèn)住，然后再給他們半個小時的時間準備，話里話外還帶著想讓他們下崗的威脅意味，這就把這些人逼的根本就顧不上藏私了，直接打電話，把自己部門里面真正懂行的人給叫了來……
    這家伙的心眼兒看起來又多了不少啊，居然能夠想得出這種歪主意？
    一邊想著，張磊一遍又轉(zhuǎn)身走出去，把聶銳和徐菲菲請了進來。這個時候，張磊到?jīng)]有急著離開，而是真的和秘書一樣，拿出飲水機下面的紙杯子給聶銳和徐菲菲倒水。
    “謝謝張秘書，謝謝……”不管是聶局長還是徐總工，全都很客氣的沖著張磊道謝。
    這種眼神，這種語氣，張磊已經(jīng)久違了很長時間，今天再一次聽到，盡管他臉上極力保持著鎮(zhèn)定，可內(nèi)心里面早就已經(jīng)開了鍋。
    聶局長他們這是誤會了，可是，劉洋是不是也有這個意思？
    自己可是他的同學(xué)、他的死黨，跟在他身邊當秘書，給他端茶、倒水、拎包、開門的……是不是很丟人呢？
    這個念頭只是在心里轉(zhuǎn)了轉(zhuǎn)，馬上就被腦海里面一個聲音給壓了下去：“我呸，張磊，你覺得你是什么人啊？你的面子，骨氣，清高有屁？是能當飯吃，還是能讓你實現(xiàn)你心里的那些理想和抱負？跟著他怎么了？這可是多少人還求之不得的呢，你還挑三揀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