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飯后，沈嘉致開車送商枝回公寓。
商枝對現在相隔半座城的狀態非常不滿，便道：“沈嘉致，等軍訓完，你搬出來和我一起住吧！我的車給你開，一個小時就到了。”
沈嘉致卻道：“輔導員會查房。”
“哪有這么嚴格？我聽說大學很多情侶都在外面租房子，為什么你就不行？”商枝不滿，說完又覺得自己默認他們的關系是情侶有些自作多情。
沈嘉致默了下，“我空了會來看你。”
“那說好了，空了必須來看我。”
“嗯。”
“今晚就在這里陪我住，明天你開車回去。”
沈嘉致有些猶豫，商枝又道：“我一個人怕。”
沈嘉致這才點頭答應，跟商枝一起上樓。
商俊澤大概也猜到沈嘉致可能會住進這里，買的是135平米的套三房，主臥寬敞，還有個不大不小的露臺。
商枝扭著細腰，得意洋洋地走在前面，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走到一半，她又像想起了什么，回頭挑眉道：“沈嘉致，今晚只有一間床，你要挨著我睡嗎？”
那張俏麗的臉上滿是調侃與狡黠。
沈嘉致眼皮跳了下，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我睡沙發。”
商枝后退兩步，故意偏頭去看他，“床上更舒服哦～”
沈嘉致舔了舔唇瓣，伸手推開那張笑得不懷好意的臉，“別鬧。”
“不解風情！”商枝打直了身體，走到主臥，砰一聲關了門。
站在客廳的沈嘉致：“……”
第一次夜不歸寢，沈嘉致給錢文斌發消息，說了自己今晚住朋友家。
錢文斌秒回：【嘖嘖，沈哥牛逼，我懂我懂，春宵一刻值千金。】
沈嘉致：……
【我們沒有那樣的關系，請別亂傳。】
錢文斌：【真不是？那你牽個線，介紹給我們兄弟】
沈嘉致：【她還小，不適合戀愛】
錢文斌：【兄弟，她跟我們一樣是大學生，就算入學早，頂多小一歲，現在小學生談戀愛都不叫早戀】
沈嘉致給他發了一串省略號，再解釋：【她顏控，喜歡帥的】
錢文斌：【草！你這是變相挖苦我們長得丑】
沈嘉致：【我沒說這話，是你對號入座了】
錢文斌：【你他媽就裝！扯些理由來搪塞兄弟，她都大學生了，怎么就不能戀愛，下次請找個站得住腳的借口】
商枝抱著四件套出來，“和誰聊天呢？”
沈嘉致收起手機，“室友，給他們說我今晚不回去。”
“不是女生？”商枝狐疑地看他，總覺得他鬼鬼祟祟。
“我們班只有五個女生，我沒有她們的微信。”
“我們班也只有六個男生，一個個都gay里gay氣。”商枝吐槽。
沈嘉致：……
“喏，床單被套給你抱出來了，那邊臥室有被褥，你自己去鋪。”
“嗯。”
商枝看他眉眼染了淡淡笑意，很不爽，“有什么好開心的！我還沒嫌你占我便宜！”
“我沒有這個意思。”
“狡辯就是心虛。”
沈嘉致：“……”
商大小姐敏感多疑，真不是一般難伺候。
沈嘉致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前給商枝做好了早餐，不過他沒開車走，而是出門坐的地鐵。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都挺忙，他們都被各自的學院招去走方陣，就連周末都在軍訓，商枝叫苦不迭，卻也只能在電話里對沈嘉致抱怨。
直到軍訓結束，商枝才終于重獲自由。
緊接著就是國慶長假，商枝原本想約沈嘉致一起去旅游，結果沈嘉致加入了院籃球隊，即將代表院隊參加新生籃球賽，每天都要訓練，根本沒有時間。
商枝計劃泡湯，很是郁悶，“你就不能推遲一下？非要放假也訓練嗎？”
沈嘉致卻只是沉默。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沈嘉致默了片刻道：“嗯，注意安全，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商枝差點被他氣死。
就在商枝郁悶之際，徐志軒給她打電話來了。商枝接起來沒好氣道：“干嘛？”
“商大小姐，誰又招惹你了？”
“有屁快放！不然我掛電話……”
“你是老大，難不成我沒事還不能給你打電話？放假怎么玩？”
“家里睡大覺！”商枝賭氣道。
“睡什么覺？睡個七天，人都發霉了，哥帶你去浪。”
“沒興趣。”
“走唄，你不是想去看草原？我搞了一輛車，把地址發給我，我過來接你。”
商枝被他說得有些心動，“還有沒有人啊？就我們倆也太無聊了，多叫幾個，一起熱鬧。”
“好，我問一下詹詹。”
沈嘉致不陪自己，為什么自己就不能和別人一起去？七天長假在公寓里待著確實很無聊，而且沈嘉致說了有空要過來看自己，結果開學到現在都沒來過，上次還是自己去找的他。
商枝越想越不爽，給徐志軒發了地址，等徐志軒帶她一起去看草原。
徐志軒來得比商枝想象中要快，商枝看著停在樓下的越野，忍不住吐槽：“你飛過來的呀？”
徐志軒賤兮兮道：“大小姐的命令，我能不搞快點？”
商枝白他一眼，“你給我慢點開，我還想多活幾年。”
“行行行，枝姐說了算。”
商枝看車上也沒別的人，便又問：“還有誰一起？”
“就我倆，他們早都安排好了，下次早點約。”
商枝倒也沒說什么。
徐志軒看她興致不是很高，便又問：“喂，沈嘉致呢？你怎么沒和他一起？”
“哼！不要和我提那個人，煩死了。”
“哦？他怎么你了？說來聽聽，敢這樣對我們枝姐，這不活得不耐煩了？”
“他是個大忙人，連放假都還有社團活動，比國家領導還忙。”商枝酸道。
徐志軒忍不住笑了，“那你可以找我呀，我隨時都有空。B城離帝都也就兩三個小時，只要你一個電話，隨叫隨到。”
商枝側頭古怪地看他一眼，“徐志軒，你現在怎么搞得跟牛郎似的？”
徐志軒：“我這不是看你被拋棄，可憐你，想安慰你……”
“得了吧你，誰要你可憐？你還是可憐你自己吧！”
徐志軒一時被懟得無語，“喂，商枝，你有沒想過，你和沈嘉致或許真的不適合？”
“嗯？”
商枝看向忽然認真起來的徐志軒，總覺得有些不習慣。
“你各方面也不差，為什么一定要圍著沈嘉致打轉？他要是真喜歡你，我可以祝福，也不勸你，你天生那么驕傲，應該找一個疼你的……”
商枝終于琢磨出來了，“我喜歡，要你管。”
“你以為老子喜歡管？老子只是見不得你為一個男人一再讓步委屈成那慫樣。”
商枝被氣笑，“我還不能拿錢買自己喜歡的人？誰稀罕他喜歡我了？我就是想把他綁在身邊，沒有別的意思。你再勸，我就下車了。”
徐志軒敗下陣，“我勸不動你，算了，祝你早點玩膩。”
商枝把音樂打開，跟著哼起了歌。
恰好這時沈嘉致打來了電話，商枝隨手接起。
“在家嗎？”
“干嘛？”商枝語氣不善。
“誰呀？”徐志軒插嘴問了句。
商枝沒回答他，她在等沈嘉致的回答。
沈嘉致提著一袋食材站在公寓門口，眸色暗了暗，“沒什么，只是想看看你……消氣沒有。”
“哼！我現在好著呢！你不陪我，也有人陪我去看草原。”商枝泄憤似的道。
沈嘉致默了默：“……嗯，玩開心點。”
“還用你說！”
“枝枝，幫我開瓶水，我有點渴。”
電話那頭又傳來男生的聲音，沈嘉致不覺間捏緊了手機。
商枝拿起礦泉水瓶擰開，不忘嫌棄地看徐志軒一眼，“給我好好說話，少惡心我！”
“枝枝枝枝……”
“你是耗子嗎？”商枝抖了一身雞皮疙瘩。
“喂我。”
“你沒長手嗎？”
“我的手要掌控方向盤。”
“你怎么跟個廢物似的！”商枝忍不住吐槽，同時又對電話另一頭的沈嘉致道：“沒事我掛了，你想去風華龍庭就自己去，反正備用鑰匙在你手上。”
沈嘉致靜靜站在公寓門口，有一瞬失神。
商枝和徐志軒在草原上玩了幾天，結果兩人根本沒有旅游攻略，也沒事先準備，一路被坑。
走馬觀花地打卡了一圈，也沒玩出個什么名堂，更多的時間反而是吃吃喝喝，在酒店睡懶覺。
徐志軒每天都在更新朋友圈，貼的照片基本上都是商枝的，搞得那些狐朋狗友差點以為他和商枝在一起了。
玩到五號，商枝想早點回去好好休息兩天，她出來這幾天也玩得夠累的。
不過徐志軒卻還想帶她去一個情侶打卡圣地仙女湖，“來了這里，不去仙女湖，那真是白來了。走吧，遲一天回去沒關系，難不成你還怕我把你賣了？”
商枝白他一眼，“就你這慫樣，借你十個膽，你敢么？我玩累了，不想玩了。”
“最后一個景點，看完就走。”
商枝經不住他軟磨硬泡，最后還是點頭了。
沒想兩人在去景點的路上卻遇上了車禍，徐志軒拿到駕照也才幾個月，經驗不足，開得又野，與前車距離太近，結果路上遇到緊急情況，他剎車距離太短，情急之下急打方向，一頭撞在了護欄上。
所幸他的越野車安全系數不錯，并沒造成太大的傷害，只是商枝受了一點輕傷，右腿被震碎的玻璃劃了一道血口。
傷口雖不致命，但對從小就沒吃苦受罪的商枝來說真跟疼得要死了般，從車禍現場到醫院，她哭了一路，徐志軒怎么哄都哄不住。
等醫生給她包扎好，確定沒有大問題，商枝這才稍微冷靜下來。
徐志軒趕緊安慰：“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醫生都說算輕傷，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
可惜商枝并沒有被安慰到，反而越說越來氣：“叫你開慢點，你不聽，我的腿要是廢了，我就先廢你！”
“行行行，你想怎么廢我都可以，我以后照顧你一輩子……”
“滾！誰稀罕你照顧！跟你在一起，就跟霉神似的。”商枝的大小姐脾氣又上來了。
徐志軒只能任她罵，“你餓沒有？有沒有想吃的，我去給你買。”
“我都氣飽了，我只想回去！”
他們現在住的是當地小縣城的一家公立醫院，幾個病人擠在一個房間里，過道上還有病床，到處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商枝哪里忍得了。
“我的大小姐，醫生說了最好再觀察兩天，等你出院，我立馬送你回去。”
道理商枝都懂，但就是聽得煩，“滾滾滾，你出去，讓我安靜一會兒。”
徐志軒離開后，商枝心中的失落和煩悶便不再掩飾。說不后怕都是假的，她這一次也相當于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她現在很想回家，想給商俊澤打電話，但又怕商俊澤擔心。
商枝想著想著，眼睛發酸，枕邊的電話在震動，商枝看了一眼，是沈嘉致打過來的。他這幾天對自己倒是挺關心，每天都給她打電話。
商枝擦了擦眼淚，按下接聽鍵。
“商枝，你……還好嗎？”
聽到這熟悉的聲線，商枝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涌出來了。
“商枝？”沒有等到商枝的回答，沈嘉致又開口，語氣比之平時溫和了很多，“你在哪里？”
商枝微愣，吸了吸鼻子，強作無事道：“我還沒玩夠，暫時不回來。”
沈嘉致沉默了下，“那……好好照顧自己，隨時可以打我電話。”
“嗯，就這樣，很吵，我要去拍照了。”
商枝掛了電話，捂在被窩里哭了一場。周圍都是陌生的人，陌生的口音，她突然就很想很想家。
徐志軒回來，就見商枝像只鴕鳥窩在被窩里，便走過去，把被子掀開，“喂，還在傷心呀？要不你起來打我一頓？”
商枝一抹眼淚，“你的皮比城墻還厚，打你有什么用？”
“那我把我爸給我打生活費的那張卡給你，算給你賠罪，行不？”
“姐不缺錢，稀罕你那兩個臭錢！”商枝現在心中不舒服，跟刺猬一樣，渾身都是刺，“我叫你開慢點你不聽，還非要顯擺你的車技好，我差點就被你帶去見閻王了！”
“我對天發誓，以后再也不開快車，快來先吃東西，我特地打車去給你買的。”
“氣都氣飽了還吃個屁！”
折騰了半天，商枝本該覺得餓的，但現在她確實沒什么胃口，隨便吃了兩口就沒吃了，懨懨地躺在床上玩游戲。
可惜游戲也不好玩，周圍又鬧哄哄的，病房里隨時都有人出入，商大小姐從來沒有住過這種環境，睡也睡不著，只能隨手翻著手機。
這次出來旅游她都沒拍什么照片，倒是之前偷拍了不少沈嘉致的背影。
商枝翻著照片，莫名就有些想他，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么，估計還在籃球場訓練吧！
沈嘉致總是這樣，給人若即若離的感覺。
如果他在就好了……
商枝摩挲著手機屏幕里的人，冷冰冰的，沒什么溫度。
徐志軒被她打發出去買東西了，她懶得聽他在這里啰嗦。
隔壁床住著一個熱心老阿姨，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便和她拉起家常。
商枝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對方聊著，基本都是那老阿姨問，她就漫不經心地答幾句。
“小姑娘，你男朋友真不錯。”
“嗯？”商枝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老阿姨又笑道：“長得又帥，脾氣又好，對你還服服帖帖的，隨你打罵。你想要什么，他就立馬出去給你買，還是你們年輕人懂浪漫……”
商枝扶額，她這才聽懂老阿姨說的是徐志軒。
“我和他只是朋友，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你千萬別誤會，我跟他只會打架，絕對不會有那方面的火花。”商枝趕緊澄清。
“哎呦！還是青梅竹馬呀！這么好的竹馬你去哪里找，我看那小伙子對你也很有意思，你不妨考慮一下……”
商枝真不知道這位老阿姨哪來這么多熱情，是閑的吧？
就在她準備反駁時，一道熟悉的聲音插入：“枝枝。”
商枝一時錯愕，視線掃向門口，便見沈嘉致提著一包水果朝她走來。
他走到床邊，把水果袋子放到柜子上，微微俯身摸向商枝的頭頂，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對不起，我來晚了，傷口還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