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的她正穿過一條條長長的黑暗甬道。</br> 這天似乎是節日,人全去了街上，周圍安安靜靜的，沒有一絲聲響。</br> 借著隱約的光亮,她在向大街的方向走。</br> 耳邊突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她汗毛炸了下，應聲回頭,看到了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少年。</br> 他很狼狽,白色的校服上已經臟污一片，手上有血，可目光中帶了幾分茫然,看不清方向。</br> 他似乎是看不見。</br> 惻隱心起，她上前搭話,意識到他果真是看不到東西，可他說話動作很有禮貌，拜托她把自己帶出去。</br> 于是她牽著他把他帶到了有光亮的大路上。</br> 又從兜里掏出一顆橘子糖送給了他。</br> 她揮了揮手跟他告別。</br> 再睜開眼時，縈繞在鼻端的是淡淡的橙子香氣,酸酸甜甜,清冽的流淌到心田。</br> 李玥終于知道，為什么程牧昀喜歡吃橘子糖。</br> 她側頭看向還在沉睡里的他,沒忍住,戳了他臉頰一下，觸感彈軟，光滑細致。</br> 他睡得沉,沒有反應。</br> 她笑了笑，小聲說：“原來是你啊。”</br> 怪不得他遇到黑暗的地方會變得有幾分緊張。</br> 她的目光不住的流連在他的臉上。</br> 他英挺的眉骨,濃黑的睫毛,挺直的鼻梁,過分白皙細膩的皮膚，還有形狀優美的嘴唇。</br> 程牧昀，真的好好看。</br> 這么好看的男人，暗戀她、喜歡她、甚至迷戀她。</br> 整整七年。</br> 她有這么好嗎，能讓他喜歡這么久。</br> 想到這里的時候，心里是甜滋滋的。</br> 被這樣的男人深深地喜歡，誰會不得意呢。</br> 那種蓬勃的愛意她昨晚已深切的體會到，熱情到難以抑制。</br> 李玥安靜的看了他好一會兒，獨自起身洗漱，又去廚房做了早餐。</br> 她自從進隊后很少下廚，會的東西僅有那么幾樣，好在材料豐富，牛奶煎蛋面包切片，外加一個清淡的紫菜蛋花湯。</br> 剛剛做好，咔噠一聲，程牧昀從臥室里出來了。</br> “看我做的。”李玥招呼他過來，炫耀著桌子上的豐盛早餐，“這回換我給你做飯吃。”</br> 也不能總讓他辛苦。</br> 程牧昀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先是眼睛微微彎了一下，然而笑意還沒達到眼底，他又輕輕皺了一下眉頭。</br> “玥玥，你是想補償我嗎。”</br> 李玥頓了一下。</br> 好吧，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有多么了解自己。</br> 她承認自己有補償的意思，當然也是想對他好一點。</br> 她抬眼：“你不喜歡嗎？”</br> “不是的，我很喜歡你給我做早餐，”他停了一下又說：“我一直沒有跟你說我暗戀你的事，是怕你會嚇到，也怕你像現在這樣。”</br> 他走近她一步，目光溫柔清亮，“玥玥，喜歡你的那些年是我的心甘情愿，看你和別人在一起，我會難過、嫉妒，但你從來都不虧欠我什么，明白嗎。”</br> 李玥不由自主的咬住嘴唇，眼底微微發熱。</br> 她試著輕輕呼吸一下，可胸口的情緒還是被揉成了一團，撞擊著整個心房。</br> “我想抱一會兒。”她小聲說。</br> 程牧昀笑了下，伸出手直接摟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插`入腿彎，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br> 李玥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攬住他的脖頸，把整個人貼到他身上。</br> 他們到沙發上，李玥坐在程牧昀的大腿上，身體完全的依偎到他懷里，心口溫溫熱熱的暖乎。</br> 她后知后覺的有點害羞的不敢看他，可又禁不住此刻被感動的心潮，忍不住把腦袋靠在他的胸膛上，低聲說：“你怎么這么好啊。”</br> 他沉默了下，“我沒有你想得那么好。”</br> 沒等她否認，他告訴她：“我以前偷偷祈禱過你能和江崇分手。”</br> 啊？</br> 李玥這回是真意外了，程牧昀還干過這種事？</br> 她詫異的抬頭看他：“什么時候？”</br> 程牧昀別開臉，耳尖有點熱，“……高中的時候，后來、大學也有想過。”</br> 他總是忍不住妄想，如果有一天他們分手，他是不是可以靠近她？</br> 可沒有緣由，他們為什么會分手呢？</br> 比起自己，程牧昀更不想李玥受傷。</br> 而且家庭與學校的良好教導，讓他深切的明白自己的這種想法有多么的陰暗卑劣。</br> 既然無法得到，更做不到衷心祝福，他只能逐漸遠離，選擇在遠遠的地方守護她，盡可能的幫助她。</br> 所以在察覺到江崇有意疏遠他的時候，他選擇了去出國念書。</br> 那之后，他很少再見到李玥，可那些日子更加難熬。</br> 她不禁好奇起來：“如果說我沒有跟江崇分手，你會怎么辦？”</br> 程牧昀沉默了一下。</br> “我會一直保持單身，只喜歡你，但我不會去打擾你的幸福。”</br> 李玥聽得都難過起來了。</br> “怎么這么傻啊，”李玥有點心疼的揉了下他的耳朵，“人家霸總都是會強取豪奪的。”</br> “可你不會喜歡那樣的我。”他垂眸注視著她。</br> 李玥心潮微浮，忍不住上前親了他一下，有些自得的說：“所以說，我們現在在一起是最好的時候了。”</br> 他耳后熱度明顯升高，緩緩低了下來，問她：“怎么說。”</br> “你看，如果我早一點跟你在一起，我一定會被你慣壞的，我那時候成績好，又年輕，性格多半會變的又作又嬌，等沒過兩年，你就不喜歡我了，那我們就徹底錯過了。”</br> 程牧昀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心頭微動，又告訴她：“我不會不喜歡你的。”</br> 她開玩笑說：“那就我心高氣傲，我膩了你。”</br> “你會嗎。”他低頭啄吻她一下眉心，“李老師，你這么快要就膩了我嗎？”</br> “別，大早上……”</br> 他又親她臉頰。</br> “干嘛啊。”</br> 他吻她的鼻頭。</br> 就是不吻她。</br> 李玥再忍不住，撫住他的臉頰，主動親上他的唇，熱燙的唇`舌交`纏，讓人心潮澎湃，心仿佛被烈開一樣，快意又熱烈。</br> 李玥躺在他懷里，有點嗔怪的說他：“你故意的……”</br> “嗯，”他笑得漂亮惑人，“為了圣寵不衰。”</br> 那她還真是昏君了。</br> 李玥想了下。</br> 唔，也不錯。</br> 畢竟她有這么美的‘寵妃’。</br> 他們的親昵由李玥咕咕叫的肚子結束。</br> 兩個人一起享用了李玥大早起來做的愛心早餐，味道嘛，李玥自賣自夸，覺得好極了。</br> 吃過飯之后，李玥比較鄭重的告訴程牧昀，她要歸隊訓練了。</br> “是封閉訓練，可能幾個月都沒辦法見面，微信消息我肯定不能及時回。”</br> 這次是備戰冬奧會，紀律和時間都非常嚴格，所以說，兩個人要準備長期異地了。</br> “還有就是，無論這次結果如何，短時間內我不會退役。”</br> 只要她還能滑冰，就不會放棄的。</br> 程牧昀點點頭：“我明白的。”</br> 望著她有些內疚的目光，他撥開她鬢間的長發，輕輕地勾到她雪白的耳后。</br> “玥玥，不要覺得因為不能陪我就感到抱歉，如果我需要出差，不能陪你，也不能及時回你的微信，你會生我的氣嗎？”</br> 李玥怔了一秒，立刻回：“當然不會了。”</br> “所以我也不會的。”程牧昀摸摸她的臉頰，仿佛在撫平她內心還未愈合的裂口，“你有你的夢想和事業，我一樣有我要做的事，就算暫時分開，也并不是你虧欠我什么，懂嗎。”</br> 這些話，李玥以前從來沒聽過。</br> 她所知道的全是江崇對她的埋怨。</br> 因為她要封閉訓練，連續幾個月不能見面聯系，一年當中真正相處的時間太少太少。</br> 是她虧欠他。</br> 所以，在受到委屈的時候，在江崇偏心馮盈盈的時候，她總會覺得是自己‘理虧’的一方，往往選擇了隱忍。</br> 可就算她休息了，江崇也時時加班出差，見不到面是常事。</br> 她并沒有虧欠誰。</br> “我知道了。”</br> 李玥忍不住用臉蹭了下程牧昀暖熱的掌心，乖順的像一只小貓。</br> 可能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在程牧昀面前，她越來越像個小女孩，那些幼稚的話語和動作，偶爾撒嬌的小脾氣，鬧別扭時的神情，帶有十足的少女氣。</br> 和從前完全的判若兩人。</br> 這完全是被程牧昀寵出來的。</br> 程牧昀眼眸瞇了下，有點享受李玥自然的親近。</br> “那你家里呢？”李玥有點不自然的問，“你家里人知道我了嗎？”</br> “你想我跟他們說嗎？”</br> 嗯？</br> 什么意思？</br> “你沒告訴他們嗎？”</br> 程牧昀薄唇微抿了下，“你不是說要保密？”</br> 他之前可是死扛住了拷問。</br> 李玥笑了下：“只是不想影響太大，也不是要瞞著家里人嘛。”</br> 說實話，上次接完程牧昀媽媽的電話后她思考了很久，感覺自己可能已經掉馬了，因為程牧昀帶回來的那箱大閘蟹的箱子上有人特意畫了個一顆小愛心。</br> 怎么看都不太對勁。</br> “我只是怕他們會不贊同我們這樣。”</br> 李玥不由的想到了江父江母。</br> 程牧昀立刻明白，把她圈到胸前，給她保證：“我爸媽他們不會。”</br> 那么長時間搞不定家里人是江崇的無能。</br> “我不會讓你受委屈。”他承諾道。</br> 李玥心里有點甜。</br> 在過去的日子里，她總是受委屈的那一方，逐漸變得獨立，更加封閉了自己。</br> 所有人都在質疑她、放棄她的時候，是程牧昀拉了她一把。</br> 帶著她一步步向前走。</br> 讓她不再動搖，變得自信勇敢。</br> 現在，她要去更廣闊的世界了。</br> “你要等我。”她說。</br> 他對他笑了笑，對她說：“等你是這世上最簡單的事了。”</br> 是嗎？</br> 李玥微微睜大眼，第一次有人這么對她說。</br> 他輕輕的擁住她，畢竟，他已經等了七年，無數個日日夜夜，終于，他的小月亮墜落到他的懷中。</br>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你應該被更多的人看見。”</br> 月亮，本就是要高掛于天空之上。</br> 他的小月亮，應該被全世界抬頭仰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