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天陽特意為爸爸媽媽定了一個二星級的賓館,他不知道爸爸媽媽以后還有沒有機會住賓館,但是只要他有能力,他愿意讓爸爸媽媽住最好的地方。
進了門,父親打量了一番,并沒有說話,母親卻一邊看著一邊說道:“兒子啊,這要多少錢啊?”
蕭天陽艱難的笑了笑說:“媽,你放心住吧,兒子花的起。”
父親嘆了一口氣,坐在了床上,蕭天陽看得出來,這頓飯爸爸憋了一肚子火,他是個老實的農民但同時也是個耿直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夏涵的存在,如果不是顧及兒子的面子,他寧可不吃這頓飯,他一向的原則是:人窮不能志短!
雖然夏氏夫婦盡量的克制,盡量的讓自己平易近人,可是那舉手投足間的頤指氣使,那骨子里的優越感,連蕭天陽都覺得異常不舒服。不知道為什么,蕭天陽在夏家住了這么長時間,也沒有感覺出這種差距,可是父母親一到,這種差距陡然被放大了,他不知道是夏氏夫婦故意的,還是自己過于敏感,總之父母和夏氏夫婦就仿佛站在懸崖兩邊,而唯一維系這種關系的就是自己和夏涵,而自己和夏涵仿佛懸空飄著,心里空落落的沒有一點底。
“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為什么愿意娶一個殘疾人?是因為他們家的錢,還是因為他們家的地位?”父親終于忍不住問道。
“爸爸,我和夏涵是真心相愛的!”
“兒子,爸爸看得出來,夏涵這個姑娘很好,如果你們是真心相愛的,爸爸為你驕傲,畢竟你做了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可是事情真的是那么簡單么?這樣的家庭真的適合你么?夏涵的條件擺在那里,他家的條件也擺在那里,就算你問心無愧,別人會怎么想?這些你想過么?”父親語重心長的說。
知子莫若父,再加上這么多年的生活閱歷,蕭天陽心里想什么,恐怕做父親的心里一清二楚。
“是啊,以后你在這樣的家庭里能不受氣么?你讓我們放心么?”母親也擔憂的說道。
“爸爸媽媽,我和夏涵好的時侯她是活蹦亂跳的,可是現在她癱瘓了,難道我能一走了之?我這樣做的話,您就不怕別人說什么?”
蕭天陽的話說到了點子上,一時之間蕭氏夫婦無言以對。
“你給我說說,你和何丫頭是怎么回事?”父親想了想問道。
于是,蕭天陽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從夏涵默默無聞的關心到門診出事不遺余力的幫助,從自己和何曼姿的裂痕到高浩宇的出現,從開始的吵吵鬧鬧到最后的無奈分手,事無巨細全部說了一遍。當然這里面他加上了主觀臆想和一些理想的東西,把自己從一個見異思遷的負心薄幸之徒變成了一個無辜的受害者,而何曼姿從一個純情少女變作了一個愛慕虛榮的水性女子。
父親默然半晌,轉頭對母親說:“你覺得何丫頭是這樣的人么?”
“也許,人……是會變的吧?”母親怯怯懦懦的說。
父親想了想說:“你給何丫頭打電話,我要親自問問她!”
蕭天陽嚇了一跳,驚道:“爸,您要干什么?”
“我要問問她,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他回老家了,換電話了!”
“難道你沒有他家電話么?少蒙我,你不是說他和那個姓高的好了么?怎么又回家了?”父親疑惑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自從分手后我們就沒有聯系過。”
“少廢話,趕緊打,要不你告訴我號碼我自己打!”
蕭天陽知道躲是躲不過去了,心中求神拜佛的祈禱何曼姿不在家,可是這大晚上的怎么可能不在家?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蕭天陽終于撥通了那爛熟于胸的電話。聽著聽筒里的蜂鳴音,他的手在顫抖,雖然是冬天,但是冷汗已經順著鬢角留了下來,他在心底千百的次念叨千萬沒人接千萬沒人接……
可是事與愿違,一聲清脆的女聲傳了過來:“喂,你好!”
聽到這個熟悉的久違的聲音,蕭天陽的心里猛地打了個突,電話險些掉在地下。他只覺得嘴唇發干,半晌才從喉嚨發出一串聲音,卻仿佛是來自遙遠的地獄,干澀而無力。
“唉,你……好!”
對方愣住了,顯然是聽出了是誰,雙方就這么拿著聽筒,誰也不說話,仿佛是在籍著這根電話線聆聽著彼此的心跳,回憶像細網一樣披散開來,蕭天陽呆住了……
“你……有什么事么?”何曼姿終于淡淡的問道。
“那個,你還好么?”蕭天陽語無倫次的說道。
何曼姿嘆了口氣說道:“你要是沒什么事,我掛了,很晚了!”
“那個,我爸爸要和你說話,請你……”蕭天陽說不下去了,請何曼姿幫忙的話讓他怎么說得出口?
一霎那,何曼姿明白了蕭天陽的用意,彼此在一起生活了幾年,彼此的習慣都清清楚楚,她當然能猜到蕭天陽后面想說的話。
默然半晌,何曼姿說:“把電話給伯父吧!”
蕭天陽萬般無奈的卻又不得不把電話給了父親。
父親瞪他一眼,接過電話親熱的問道:“何丫頭,你還好么?”
“伯父,你和伯母的身體還好么?”何曼姿親熱的說。
“都好都好,你媽媽身體還好么?”
何曼姿遲疑了一下說道:“還好!”
蕭父張張嘴,一時卻不知道怎么開口,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伯父,你是想問我和蕭天陽的事吧?”何曼姿善解人意的問道。
“唉,是啊,你們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好的,又……”
“伯父,也許我們沒有緣分吧,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何曼姿有些傷感的說。
“天陽說你……”蕭父說不下去了。
何曼姿在電話里嘆了口氣說:“伯父,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死抓住不放對誰都沒好處!”
“可是,你怎么能……”蕭父有些不吐不快的郁悶。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也許有一天你們會明白的。何丫頭永遠是你們的何丫頭,只是這輩子我沒有福氣做你們的……”何曼姿說不下去了。
“可是,唉,可惜了……!”蕭父有些傷感的說。
何曼姿淡淡的一笑,說道:“伯父,沒事的話我先掛了!”
“何丫頭……”蕭父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里“嗒”一聲輕響,接著傳來“嘟嘟”的忙音。
蕭父放下電話,怔怔的看著老伴,滿臉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