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不知節制的折騰,最后導致的結果就是,胤礽晨起的時候,是頂著滿眼睡眠不足的血絲和眼下一圈青黑起來的。
看看穿衣鏡中的自己,胤礽覺得,現在這狀態比起大婚第二日睡眠不足的石氏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旁伺候的李元福見胤礽皺眉,以為胤礽是不想這個樣子去見康熙,便殷勤道:“爺,奴才吩咐人去取了煮熟的雞蛋過來,剝了皮給爺熱敷一下吧?”
太子爺又不能像太子妃那樣靠脂粉補妝給遮一下,也就只能用這個法子了。
用剝了皮的熱雞蛋熱敷是民間土法子,但是最能消腫化瘀又不會留下什么藥味痕跡。效果也快,最適合胤礽現在用了。
要是從前,胤礽肯定不愿意頂著這幅模樣去見康熙,他一定會以最飽滿的精神狀態去見康熙,也肯定會同意李元福的提議,如今,他卻不想折騰了。
既然下定決心要搬家,他就得讓皇阿瑪看看他的痛苦,不讓皇阿瑪曉得他住的地方如此窄/小,皇阿瑪又怎會給他換大地方呢?
胤礽擺手:“不必了,爺就這樣。”
李元福咋舌,就這樣?就這樣去見皇上,難道不是御前失儀么?
可想想自家爺的身份和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李元福又將這個念頭給壓下去了。
換了別人那是妥妥的御前失儀,換了他家太子爺,那肯定就不算了啊。
胤礽起身時,天色剛明,石心玉還在床榻上沉沉睡著。
胤礽沒打算叫醒石心玉,他知她昨夜勞累了,何況今日無事,他身邊有這么多人服侍著,也沒必要再叫醒她,于是,在洗漱完畢之后,就吩咐杏花春雨好好伺候石心玉,讓她多睡一會兒,然后胤礽便走了。
不在這里用早膳,胤礽倒不是因為不餓,而是怕用膳的飯食香氣驚擾了石心玉,那就違背了他想讓她多睡一會兒的初衷了。
胤礽也不想去別人屋里用膳,遂吩咐李元福,讓御膳房將早膳送到前院去,他就在前院用了就罷了。
用過早膳,胤礽就往乾清宮去了,估摸著時辰,康熙這會兒早朝剛過,正是用早膳的時候,他過去給康熙請安,順道交辦昨天已經處理好的差事,再看看康熙有什么新的差事要交辦給他的。
說來也巧,大婚才過兩日,這雨就又落起來了。
時值夏日,清晨落雨,倒給即將陷入暑熱的紫禁城添了幾分涼爽。
胤礽走出毓慶宮,深吸幾口氣后,胸中濁氣盡吐,正巧雨這會兒停了,他也就不用李元福打傘,當先帶著人往乾清宮走去。
康熙已經用過早膳了,正在看折子,聽梁九功說胤礽來了,知道他是來交辦差事的,忙叫人進來。
一看見胤礽布滿血絲的眼睛和眼下青黑一片,還有那腫起來的眼睛,康熙嚇了一跳,連忙問道:“保成,你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這幅樣子了?”
要不是知道沒有人敢打胤礽,康熙幾乎都要懷疑胤礽是被人打成這樣的了。
胤礽苦著一張臉道:“兒臣的小格格昨夜病了,哭了大半個晚上才好,兒臣被那哭聲擾的沒睡好,一大早趕著要來皇阿瑪這里復命,所以就沒時間收拾自個兒,皇阿瑪見諒。”
要說這天底下,敢和康熙這么說話的,也就只有胤礽了。
說完那話之后,胤礽還跟著補了一句,“不過皇阿瑪,您也不用太擔心,兒臣沒事的。兒臣年輕,回頭補一補覺,過幾天養足精神自然也就好了。”
本來康熙聽胤礽說他的小格格病了,還挺在意的,準備問一兩句的,畢竟,這些個兒子里,他最為疼愛的就是胤礽了,所以,對于胤礽的孩子,他也多了幾分關心。
可是,見胤礽如此,他的心就全放在胤礽身上了,也懶得去問那個小格格如何了,只讓梁九功去趕緊請了太醫來瞧瞧胤礽的眼睛,他看見胤礽這眼睛就心疼,得讓太醫給胤礽弄好了才行。
看見胤礽這勞累樣子,康熙心里還是很惱火的,有心斥責胤礽幾句,卻又舍不得。
你說說,這兒子平日里看著挺聰明懂事,怎么就這么不知變通呢?
小孩子病了哭鬧,哭聲聽了心煩,只管躲出去就是了,躲遠了聽不見了,不就能睡個好覺了么?至于這么傻,還杵在那兒聽一晚上哭聲么?
康熙心里這般想著,又瞧瞧胤礽那青黑的眼眶,心里還是心疼得緊,就在他忍不住想要開口說胤礽幾句的時候,他忽而就想起毓慶宮的格局來了。
那毓慶宮不比他的東西六宮,更比不得他的紫禁城。
說是太子的東宮,說是毓慶宮,其實說白了,也就是一個三進的院落而已,攏共加起來,也不過二三十間屋子,地方格局也不是很大。
胤礽要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何況,康熙也并非沒有帶過小孩子,胤礽小時候,他去陪伴的時候還是很多的,自然知道小孩子病了哭鬧會有多大的聲音,那種哭聲可不是隨便就能躲開的,他以前被小孩子的哭聲吵煩了,拔腳就回乾清宮了。
隔著老遠根本聽不到,可胤礽呢,他除了毓慶宮,這偌大的紫禁城,他也無處可去了呀。
可不就得待在毓慶宮里,被迫聽完整場哭聲,直到小格格安靜下來為止么!
康熙想到這一節,就把想要說的話全給咽下去了。
而且,既然想到這么多了,康熙自然也想到更深一層了。
胤礽如今都有四個孩子了,兩個阿哥身子骨倒還好,就是兩個小格格,身子骨不好,時常生病。
想來這幾年,胤礽在毓慶宮的日子,怕是不大好過啊。
可是,這孩子從未在他這個皇阿瑪跟前露出一絲一毫來,弄得他壓根就不知道這一層。
若非今日胤礽匆忙來此沒有收拾自己,只怕他這個做阿瑪的,就總不會知道了。
康熙想到這里,越發心疼胤礽。
在這些個兒子里頭,他最疼愛的就是胤礽,所以他寵著胤礽,護著胤礽。
可現在看來,他好像做得還不夠啊,也想得不夠周全啊,他要是真寵著胤礽護著胤礽的話,又怎么舍得胤礽吃這樣的苦呢?
見康熙陷入沉思之中,胤礽眨眨眼,沒有貿然開口打斷康熙的沉思。
他判斷,康熙的沉思,十有八九跟他的青黑眼圈有關,這正是他想要的,所以,他才不會去打斷呢。
太醫來了,胤礽也不做聲,就讓太醫給他的眼睛抹藥,他只管坐在那里也就是了。
胤礽想,以他對皇阿瑪的了解,只要他多這么來幾回,估摸用不了多久,他住處窄/小的這個問題,皇阿瑪是肯定要給他解決的。
一時父子倆都不說話,屋里安安靜靜的,就只有太醫給胤礽眼下青黑涂藥的細碎聲音。
“萬歲爺,大阿哥和三阿哥來了。”
康熙讓人請進來,胤礽聞言卻在心中暗忖,老大和老三這么早來給皇阿瑪請安,怕是有事兒吧?
其實,還真叫胤礽猜對了。
胤禔和胤祉這么早來乾清宮見康熙,不但是為了請安,更是為了康熙昨兒同他們說的一樁事情。
因著這樁事對他和胤祉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因此,胤禔十分興奮,進來之后,甚至都沒看見胤礽在這里,給康熙請安被叫起之后,胤禔直接就笑嘻嘻的對著康熙道:“皇阿瑪,海拉遜辦事的手腳就是快啊,皇阿瑪昨兒才說了要他去給兒臣和三弟選住處,海拉遜今兒就把地方給選好了,兒臣看了,那幾處地方都是極好的!”
“只是,兒臣想著,這是皇阿瑪賜下的住處,允準兒臣們在宮外建府,可再怎么樣,兒臣們也不能擅作主張呀,所以兒臣同三弟商量了,這最終的住處還是請皇阿瑪來選,皇阿瑪選哪兒,兒臣和三弟就住哪兒!”
“皇阿瑪,這是海拉遜選的幾個地方,您瞧瞧?”
胤禔口中的這位海拉遜,正是時任內務府總管的內大臣海拉遜。
康熙想要給胤禔還有胤祉在宮外建府,這趟差事,就是落在這位內務府總管的頭上的。
胤禔太激動,沒注意胤礽在這里,跟在胤禔身后進來的胤祉卻一眼就看見了穿著鵝黃色太子常服的胤礽端坐在榻上,正讓太醫給他的眼睛上藥呢。
胤祉連忙拉了拉給康熙顯擺圖紙的胤禔,給康熙請安后,他便去給胤礽行禮:“二哥。”
不稱太子,是為表示兄弟之間親近,規規矩矩行禮,是臣下對儲君的尊敬。
隨著皇子阿哥們的年紀漸長,此時的胤礽,因其皇太子的身份,已然成為阿哥們中超然的存在了。
胤禔這才看見,原來胤礽也在這里,但他對胤礽就比胤祉對胤礽的態度隨意多了,仗著皇長子和比太子年長的身份,胤禔這個禮行的很敷衍。
“二弟,你也在這里啊?喲,你這是怎么了?怎么臉色這么不好,你這眼睛是怎么了?被誰給打了嗎?”
胤禔有個毛病,一激動說話就不過腦子,他這話一出,胤礽的臉就更黑了。
胤祉趕忙上前解圍:“二哥,你這是眼睛不舒服?”
堂堂皇太子,怎么可能被人打呢?胤祉無奈的想,大阿哥說話,真是越來越不走腦子了。
胤礽默默看了康熙一眼,然后撩起眼皮,目光淡淡看了看胤祉和胤禔:“昨夜受了點刺激,一夜都沒睡好,眼睛腫了,這不皇阿瑪瞧見了心疼我,所以請太醫來給我瞧瞧。”
胤礽面上淡淡的,心里其實郁悶死了。
跟現在這一大早的刺激比起來,昨夜那點刺激,根本就不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