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打進了一個非常漂亮的進球，但高崢卻并沒有像其他人那么興奮，讓人感覺這個球仿佛和他沒什么關系一樣。
    所有人都在為他歡呼，他卻雙手叉腰，低著頭往回慢慢走。
    他在觀察自己的左腳腳踝。
    這里是他最大的心病。
    當初就是這里，在比賽中被人鏟到變形，讓他重傷休養了十三個月才重新回到球場上。
    就算回到球場之后，他后來受過幾次傷，也多和這里有關。
    也正是這個原因，米蘭實驗室得出結論，他的腳已經不適合進行激烈高對抗的職業足球了。
    他回到老頭兒這里休息了快一年，在這一年里，無論是他日常訓練還是來踢這樣的業余比賽，他的左腳腳踝卻一次都沒有再發作。他之前以為是那些業余比賽強度太低了，還不足以讓他的腳踝觸發極限。
    所以這次聽說對手實力很強，高崢還專門特別認真的進行了熱身，再加上刻意激怒對方，高崢想要挑戰一下極限。
    剛才那個球，對他的左腳腳踝確實是一次高強度的考驗。
    而結果是……他的左腳腳踝似乎經受住了這樣的考驗，沒有在中途最關鍵的時刻掉鏈子，現在他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這讓他稍微放了點心。
    ※※※
    高崢低著頭在關注自己腳踝的變化，落在不解內情的人眼中，高崢所表現出來的就是一種平靜，喜歡的人會覺得高崢瀟灑，但討厭他的人就會覺得他傲、裝逼。
    付建瞪著高崢的眼神就非常不友好。
    聽聽那些場外的歡呼聲吧，高崢已經變成了這場比賽的主角，勝負什么的都不是最重要的，大家只想看高崢表演。
    而自己呢？
    淪為了他的背景板……
    那個混蛋，明明已經被AC米蘭解約了，為什么還這么出風頭？
    為什么在這個破地方，他也還是最受歡迎的那一個？
    歡呼聲中，付建將頭深深埋了下去，雙拳緊攥。
    ※※※
    當比賽重新開始之后，嚴慶繼續防守高崢，但他已經完全防不住對方了，高崢就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在球場上縱橫馳騁，想怎么踢就怎么踢。
    別看高崢身高很突出，但球在他腳下卻好像被黏住了一樣，別人想要搶他的球還不太容易，他帶著足球在防守人群中穿梭，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只大鵬在花叢中飛舞，但卻完全沒有碰到那些花朵枝葉……這詭異的一幕就這么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看臺上已經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大學生們，他們毫不吝嗇將自己的歡呼聲和掌聲都送給了高崢。
    盡管早就聽說過高崢的大名，但當董老板在場邊親眼看到高崢的表現，還是很驚訝：“這……這水平AC米蘭都看不上啊？我看那些職業球星也不過如此了吧？”
    趙局在旁邊聽到了董老板的感慨，他沒吭聲。其實他很想告訴這位老板，AC米蘭看不上的不是崢哥的技術，而是崢哥的那只腳……
    要不是那次重傷，崢哥現在怎么可能在這里踢球？你們又怎么可能只用一萬塊錢就買到他為你們踢一場比賽？
    大學生們的歡呼聲一波接一波傳入趙局的耳朵里，但他卻為高崢感到悲哀起來——只能在這幾百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足球天賦，只能對付這么一個潰不成軍的對手，在AC米蘭青訓營學的那一身本領又有什么意義呢？
    一聲刺耳的哨音打斷了趙局的迷思，當他抬起頭來時，就看見高崢捂著腳摔倒在地，而在他身邊，躺著黃毛付建。
    趙局心停跳了一秒，隨后他就一躍而起吼道：“付賤人你他媽想死啊！”
    場上的紅光隊員們也紛紛沖了過去，找付建的麻煩。
    興隆隊這邊也連忙上人護住自己的球員。
    沖突幾乎一觸即發。
    還是興隆隊的隊長嚴慶沖到了兩邊球員之間，舉起雙臂高呼：“別沖動別沖動！先看看受傷情況！”
    付建已經沖到了高崢身邊，他跪在高崢面前問：“碰到那兒了？”
    “左腳……”
    “日他……”趙局頓時就要起身去找付建的麻煩。
    “沒事兒，老趙。”但高崢卻拉住了他。
    “你別動，崢哥，我去削了那賤人！”趙局想要掙脫高崢的手。
    “真沒事兒，老趙。”說著高崢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
    “咦？”趙局仰頭看著已經起身的高崢，“真的沒事兒？”
    “我至于替那傻逼開脫嗎？”高崢活動了活動左腳腳踝，“剛撞上的時候有點痛，但現在已經沒事兒了。老趙，看樣子我的左腳腳踝經受住了考驗。”他臉上出現了笑容。
    看著高崢的笑容，趙局松了口氣，同時將目光投向了付建。
    那小子正被嚴慶抓住衣領：“你他媽想干嘛！？”
    “慶哥我不是故意的……”付建嬉皮笑臉地替自己解釋。
    “你剛才差點毀了他！”
    “慶哥你這話說的，他還需要我毀？”付建攤開手。
    嚴慶用冰冷的目光盯著他：“我告訴你，這里是人家的地盤，你再鬧騰，當他們收拾你的時候我可不管。”
    付建臉上的嬉笑表情凝固了，隨后他看到了那些表情不善的紅光隊球員，當然還有已經沖到場邊來的大學生們，他們一個個的樣子就好像是要撕了他一樣。
    付建慫了，低下頭不發一言。
    盡管主裁判上來給的是一張黃牌，但嚴慶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下去吧，別留在場上了。”
    付建緊咬牙關，最后還是低著頭走下了球場。在場下，那些大學生替他讓開了一條路，但一個個卻都用非常不友善的目光盯著他。
    知道惹了眾怒的付建一個屁都不敢放，就這么跑掉了。跑掉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敢向高崢那邊看一眼，生怕會被那些學生們理解為挑釁……付建第一次覺得這么窩囊，但還完全無能為力。
    而在另外一邊，董老板也決定把高崢換下來，現在的比分已經足夠他們贏得比賽了，況且這時候結果其實已經不是最重要的，高崢的健康和安全才是。
    “去醫院拍拍片，檢查檢查吧？”董老板很擔心。
    高崢卻笑著搖頭：“沒事兒，董老板，我躲了一下的。”
    “真不用去醫院？”
    “真不用。如果董老板這邊沒什么事兒了的話，我想回去了。錢你給老趙就行。”
    “錢你放心。我讓我司機送你吧……”董老板很殷勤。
    但高崢卻搖頭婉拒了董老板的好意：“我自己打個車就行了。”
    趙局連忙道：“別，我送你回去。”這個時候拿不拿錢他其實已經不是很在意了。
    董老板握著高崢的手晃啊晃：“錢我到時候直接打到小趙賬上，放心吧！回去好好休息，這次真是太謝謝你了，讓我都大開眼界。我也是看過幾十年足球的老球迷了，你這技術放到咱們國內都是頂尖的，我就敢這么說！可惜了……”
    他嘆了口氣。
    高崢知道董老板為什么嘆氣，他笑著說：“沒什么好可惜的，人各有命吧。”
    但沒想到董老板卻使勁搖頭：“我不信這個。我以前是工地上搬磚的，如果認命的話，我一輩子都是個搬磚的。我能有現在的成就，全是我自己打拼出來的。所以，小高——我比你大，叫你一聲小高你不介意吧？”
    高崢連忙搖頭：“不介意不介意……”
    “所以小高啊，年紀輕輕就別成天命啊命的了，命運這玩意兒一般都是失敗者給自己找的借口——命不好，哈！行，我不耽誤你們了，錢的事兒你放心，我老董做生意這么多年，人人都知道我最講信譽的！”
    “我相信我相信，董老板一看就是很豪爽的人！”高崢豎起了大拇指，輕輕拍了個馬屁。為金主戴高帽子，他可以點也不會覺得拉不下來臉什么的，這一年來早都習慣了。
    ※※※
    在董老板爽朗的笑聲中，高崢和趙局告別了他，坐著伊拉克成色的神車離開了這個熱鬧的大學足球場。
    和之前與董老板談笑風生時不同，上了車之后的高崢就陷入了沉默。
    就連開車的趙局都有些奇怪：“怎么了，崢哥？左腳還是有問題？”
    高崢搖頭：“沒。這就是你說的業余比賽亞軍球隊啊？沒覺得有多厲害呢？”
    “嗨，那是崢哥你厲害！今天崢哥你的表現有點奇怪啊……”
    “怎么奇怪了？”高崢扭頭看著趙局問。
    “你好像……比之前的那些比賽都更投入，更來勁……”趙局說出了他自己的觀察。
    “答對了。”高崢打了個響指，“我確實要更投入。”
    “為啥啊？因為我說這個對手更強？”
    “嗯，我想看看碰上更強的對手，能不能讓比賽更有趣一些。”
    “答案呢？”
    “無聊。”高崢坐在副駕駛席上伸了個懶腰，“這場比賽無聊，以前踢的那些比賽也很無聊。老趙啊，我有些不想再踢這樣的足球了。”
    趙局笑了：“你本來就不該踢這種球。你決定了？”
    “嗯，決定了。明天我就去跪在老頭兒面前，痛哭流涕地對他說：‘教練，我想踢職業足球’……”
    ※※※
    PS，祝大家六一兒童節快樂！
    永遠保持一顆童心。
    最重要的是兒童不用賺錢養家糊口，只需要玩，多好啊！
    現在想來，童年時的煩惱和現在的那些問題比起來算啥呀……
    童年時的高崢面對老頭兒的詢問，可以毫不猶豫說出自己想要踢球。而長大的他就半天開不了口了，人成熟了，也想得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