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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定國公府在母女情深，可顧夫人卻是一路憤憤不平回了家中。
她一進(jìn)門，便立刻問：“小姐呢？小姐回來了沒有？”
下人忙應(yīng)道：“回夫人，小姐一早就回來了?！?br/>
顧夫人深吸了一口氣，怒氣沖沖地去顧思凝的院子里找人。
她走進(jìn)院子里時(shí)，便看見顧思凝在大發(fā)脾氣，屋中的瓷器摔了一地，兩個(gè)嬤嬤冷著臉站在一旁，而丫鬟們也全都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不敢出聲。
“凝兒！”顧夫人踩著重重的步子，怒氣沖沖地走了進(jìn)去：“你好好說清楚，今日是怎么回事！”
“娘！”一見到她回來，顧思凝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娘，你聽我說，你不知道葉明蓁她有多過分！”
顧夫人憤怒地道：“你倒是與我說清楚，今日為何要頂撞太子，竟然還被太子趕出莊子，你可知道我今日丟了多大的臉？”
“娘，我就是要和你說這件事情呢！”顧思凝把人拉到桌邊，給她倒了一杯水，又讓丫鬟把自己提到的凳子扶了起來，這才拉著顧夫人，連忙告狀道：“娘，你不知道葉明蓁有多可惡，若不是為了她，太子殿下怎么會(huì)這么不給我們侯府面子？我就是去找她的，話都沒說幾句呢，可你也知道，她要做太子妃了，她與太子說幾句好說，太子便幫著她動(dòng)手了。”
“是葉明蓁？”
“當(dāng)然是她！”顧思凝斬釘截鐵地道：“我回到侯府之后，也從未得罪過什么人，也就只有她與我不和。”
顧夫人喝了一杯茶，卻是冷靜了下來。
“但今日你被趕出詩宴是事實(shí)，如今京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話早就傳遍京城了，已經(jīng)讓別人看過了我們侯府的笑話。就算是我們想讓他們閉嘴，也做不到?！鳖櫡蛉撕藓薜氐溃骸斑@話傳出去，讓你的名聲該如何是好？你還是個(gè)未出閣的姑娘，楚家的婚約又沒了，日后還要給你說親呢……”
“娘，我想好了，爹不是已經(jīng)給我安排好了嗎？”
顧夫人詫異抬起頭來：“你是說……”
“沒錯(cuò)。”顧思凝此刻奇異地冷靜。
被趕出莊子時(shí)，她羞憤不已，又氣又惱，可是也毫無辦法。若是葉明蓁只是一個(gè)國公之女也就罷了，如今卻有了一個(gè)未來太子妃的身份。說到底，侯府的權(quán)勢再大，也敵不過天底下最尊貴的那戶人家。
可太子已經(jīng)與葉明蓁定了親，她還能怎么辦？
她已經(jīng)見識過太多葉明蓁的風(fēng)光了，前世葉明蓁嫁給楚懷瑾，楚懷瑾是天子寵臣，葉明蓁在京中的地位是十分高。到了今生，她將那一切都從葉明蓁身上剝奪了，可葉明蓁卻還是能嫁給太子。
她步步走來，明明已經(jīng)所有都與上輩子不同了，可葉明蓁卻是越來越好。
為什么呢？
若是葉明蓁做了皇后，便是要比上輩子的葉明蓁還要厲害。她只想看見葉明蓁落魄，又如何能忍受的聊葉明蓁風(fēng)光。可她上哪里去找比太子還要厲害的人？
她氣了一路，到家砸完了那些瓷器后，才想起來。
不是還有豫王嗎？
盡管前世是太子登基了，豫王失敗，可誰知道以后會(huì)不會(huì)改變呢？
前世太子也沒有娶葉明蓁呀。既然她已經(jīng)改變了這么多，是不是也代表著她能改變未來呢？
老天爺讓她重來一回，定是要讓她做更大更厲害的事情，她有著先知的優(yōu)勢，可以幫助豫王避開禍?zhǔn)?，也能幫助豫王占盡先機(jī)。顧思凝從未像現(xiàn)在這般冷靜過。嫁給太子已經(jīng)不可能，但是她若是能幫豫王當(dāng)上皇帝，她不就是皇后了？
還有她爹呢，長寧侯與豫王合作，還有從龍之功。至于太子，若是太子倒臺，那葉明蓁這個(gè)曾經(jīng)的太子妃，日后也得不了好，還會(huì)吃盡前世的她吃過的苦頭。
她想明白了，于是下定了決心。
“娘，我要嫁給豫王，做豫王妃。”她堅(jiān)定地道：“就算是葉明蓁做了太子妃又如何，我若能做豫王妃，也不比她差?！?br/>
顧夫人驚疑地看著她：“你先前不是不愿意嗎？”
“娘，如今我已經(jīng)想明白了?！鳖櫵寄戳伺赃吶艘谎?，她擺了擺手，嬤嬤和丫鬟們陸續(xù)走了出去。等人走光了，顧思凝跑去把門關(guān)上，她才小聲對顧夫人道：“爹不是要與豫王合作嗎？若是我們能幫到豫王，娘，以后我就是皇后，您可就要做皇后的娘啦?！?br/>
顧夫人被她說的意動(dòng)，忽而又想起什么，面色凝重起來。
“今日的事情，等你爹回來之后，他肯定會(huì)知道。你爹一定會(huì)大發(fā)脾氣?！?br/>
顧思凝驚訝道：“我被太子趕出莊子時(shí)，邊上就只有葉明蓁與虞小姐在，難道我離開后，她們還在到處亂說？”
顧思凝憤憤道：“我就知道她沒安好心！娘，下回你一定要為我出氣！”
顧夫人：“……”
顧夫人的面色一時(shí)尷尬起來，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等到長寧侯回來，顧思凝才在他口中得知前因后果。
長寧侯怒不可遏：“你們二人出門赴宴，便是這樣丟侯府的臉？你們可知道如今外面是怎么說的？！”
顧思凝著急道：“爹，我……”
她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被長寧侯怒氣沖沖地打斷：“我讓你學(xué)禮數(shù)，這些日子以來，你就學(xué)了這些，與從前無半點(diǎn)長進(jìn)！從明日起，你每日多學(xué)一個(gè)時(shí)辰，嬤嬤沒有點(diǎn)頭，你就不準(zhǔn)停下！”
顧思凝怯怯閉了口，不敢再提。
長寧侯霍然轉(zhuǎn)頭，看著顧夫人目光陰鷙。
顧夫人大氣也不敢出，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她不禁出了滿身冷汗，想要等顧思凝為自己求情。她雖然是做錯(cuò)了事，可到底是為了顧思凝出頭，一時(shí)情急才出了差錯(cuò)，若是有顧思凝為自己求情，長寧侯也不會(huì)對她懲罰太重。
可她等了許久，顧思凝卻站在一旁，一言不發(fā)，長寧侯冷冷地對她說：“你若是不想出來，那也不必出來了?！?br/>
顧夫人攥著帕子，睜大了眼睛：“老爺，我……”
“來人。”長寧侯擺手，吩咐道：“把夫人送回佛堂去?！?br/>
顧夫人的心重重摔到了地上，她臉上血色盡失，連忙為自己求情：“老爺，我今日也是一時(shí)情急，并非是有意，凝兒出門在外，還得有我?guī)е亍！?br/>
“出門？”長寧侯冷聲道：“丟了那么大的臉，還出什么門？讓所有人接著看我們侯府的笑話嗎？她也別出門了。”
顧思凝大驚失色：“爹？！”
“就這樣吧，不用說了?！?br/>
長寧侯陰沉著臉，誰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夜涼如水。
顧思凝又偷偷過來佛堂找顧夫人。
她連連對顧夫人保證道：“娘，你放心，這些日子我再和爹多說幾句好話，等爹消了氣，到時(shí)候你就能出來了?！?br/>
“好凝兒?！鳖櫡蛉俗ブ氖?，柔聲說：“我就知道凝兒最是體貼，當(dāng)真是娘的親女兒，哪里是那個(gè)假貨能比的?！?br/>
“娘，你在這兒安心待著，等明日我再來看你?！?br/>
顧思凝走了。
顧夫人呆坐在蒲團(tuán)上，發(fā)了許久的呆，才仰頭看去。
觀音像慈眉善目，在燭火映照之下，反生幾分冰冷無情之意。
她攏了攏外袍，既是熟悉又是陌生。
這佛堂原本是顧老夫人常待的地方，老夫人去了以后，除了下人打掃，就鮮少有人會(huì)來。老夫人在時(shí)時(shí)，她卻來得不少。
顧夫人恍惚回想起來，在顧思凝回來之前，她也再?zèng)]踏足過這兒。因?yàn)槿~明蓁在外不會(huì)丟了侯府的面子，也從未需要她替人出頭，更不需要葉明蓁給她求情。
倒是更早之前……
更早之前，她被顧老夫人罰跪在佛堂抄寫佛經(jīng)，說是讓她靜心養(yǎng)神，少動(dòng)歪念頭。正是抄經(jīng)之時(shí)，一個(gè)小女童跌跌撞撞誤闖進(jìn)佛堂之中。
小女童路也走不穩(wěn)，見了她很是好奇，問她是誰。
那會(huì)兒她立刻就知道了，老夫人身邊只有一個(gè)小孩，那是她的女兒。
但下人來的很快，老夫人來得更快，匆匆忙忙把女童抱起，看著她的目光冰冷，對小孩兒卻是柔和勸說：“蓁兒，你別與她說話，也別見她。你若是跟著她學(xué)，就要把你學(xué)壞了?！?br/>
“好的，祖母，蓁兒知道了?！?br/>
小孩兒趴在顧老夫人的肩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目光澄澈，眼中滿是好奇與陌生。顧夫人卻遍體生寒。
到后來……
后來顧老夫人去了，她終于得了主母該得的掌家權(quán)，將府中上下所有老人都換掉，終于揚(yáng)眉吐氣，再也不必受顧老夫人冷眼。佛堂封起，她再也不用踏足這個(gè)地方。
被老夫人精心教養(yǎng)了許多年的小姑娘哭得泣不成聲，侯府上下亂作一團(tuán)，直到丫鬟把人帶到她面前，小姑娘無人照料，生了一場大病，怯生生又飽含期待地看著她：“你是我娘嗎？”
顧夫人冷冷看著她。
她的眉眼之間與自己并無一絲相似之處，也不像長寧侯。她被顧老夫人養(yǎng)了多年，卻連自己的親娘都不認(rèn)得，更不知她被嬌養(yǎng)時(shí)，親娘因她最濡慕的老人而受了多少苦。
后來她每一回見葉明蓁，總是想起老夫人來，隨著她年歲漸長，與自己越來越不像，舉止氣度也與老夫人喜愛的模樣越來越像，她的厭惡也越來越深。
在她未進(jìn)長寧侯府時(shí)，顧家上下最欣賞的便是程家的姑娘，幾次動(dòng)過求娶的念頭。
到如今她才知道。
她厭惡的，并非是葉明蓁與自己并無相似之處，而是葉明蓁與葉夫人的相像。那母女二人刻在血脈之中無法斷掉的關(guān)系，隨著年歲漸長，盡管一日也沒有相處過，可卻讓葉明蓁一日比一日更像葉夫人，更像自己最討厭的人。
她每一回見葉明蓁，便想起從前暗無天日的日子。那是她一切苦難的源頭，讓她如何不恨。
是啊，不是她親生的，怎么會(huì)貼心的起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