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對死人總是特別的寬容，不管他們生前做了什么，只要死了，一切都煙消云散了，王冰琪之前被黑成狗，現在不少人跳出來給她洗白，大呼讓姜咻付出代價。
    ……
    韓淵看著平板上的直播，臉色陰郁的能滴出水來：“不是說了封鎖消息嗎？！桂芳紅怎么把案情知道的這么清楚？！誰告訴的她姜咻買兇殺人的？！媽的，警察這邊都沒有審出來呢，他們就先結案了！”
    童澤也是眉頭緊皺：“怎么鬧成這樣……”
    女警無奈的苦笑：“這件事的熱度已經很大了，民眾認定了是姜咻家里買通了警察，警察不作為，讓王冰琪枉死……群眾的情緒很激昂，已經有人去中央廣場拉橫幅了，讓姜咻血債血償……”
    她頓了頓，又說：“桂芳紅說了，如果不把姜咻送去，她就跳樓自殺。”
    “……他媽的。”韓淵罵了句臟話，雙手撐著桌面，臉色難看的要命。
    “韓淵童澤！”門又被推開，這回是一臉嚴肅的局長，他看了一眼審訊室里的人，道：“現在事態已經失控了，群眾要我們給一個交代，要是桂芳紅真的死了，這盆污水就真的要澆在市局頭上了，上面已經在關注案子，下了死命令，桂芳紅絕對不能死，別的你們也不用顧忌，現在立刻穩住桂芳紅的情緒！”
    局長這話的意思就是，上面注意到了，丁家已經不能再插手，眼下最重要的是讓桂芳紅別真的跳樓。
    童澤抿了抿唇：“……可是這件事疑點很多，并不確定姜咻就是兇手，若是把姜咻送過去……”
    若是把姜咻送過去，按照桂芳紅現在癲狂的情緒，一把將姜咻推下文陽樓給王冰琪償命也不是不可能。
    局長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低聲道：“……這件事鬧得太大了，死者是知名人物，之前和姜咻的恩怨更是鬧得人盡皆知，現在半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姜咻買兇殺人的事情，外面傳的是證據確鑿，要是再不出面，引起民眾暴動……”
    韓淵咬了咬牙：“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
    女警也有些不忍的看著姜咻，就算現在種種證據都表示姜咻是個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的惡魔，但是她看上去真的很乖巧的一小只，長得也白凈可愛，怎么看都是應該放在玻璃花房里好好嬌養的金絲雀，如今卻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羅娜露出一個譏諷又快意的笑容，喃喃道：“姜咻……沒有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一直沒有說話的姜咻忽然道：“你們帶我去文陽樓吧。”
    眾人一愣，童澤道：“你知道去文陽樓意味著什么嗎？！”
    姜咻當然知道。
    意味著她將以一個變態殺手的身份暴露在所有人的惡意之下，意味著她將面對失去了女兒而陷入癲狂的桂芳紅，更意味著……身上這殺人犯的罪名恐怕洗不掉了。
    王冰琪的死雖然不是姜咻做的，但是姜咻能感覺到幕后之人是在針對自己，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追根究底，她是要為王冰琪的死負一部分責任的。
    更何況，如今龜縮起來，也改變不了局面，那倒還不如走出破局的第一步。
    局長深深的看了姜咻一眼，對韓淵一揮手：“你親自帶人去。”
    韓淵點頭。
    中央廣場前有不少的人，拉著鮮紅的橫幅，上面大都寫著“姜咻血債血償”“殺人償命”“交出兇手”等等觸目驚心的字樣，童澤不想讓姜咻看見，姜咻卻還是瞥見了，道：“沒關系。”
    童澤嘆口氣。
    說到底，眼前這個小姑娘不過十八歲。
    姜咻轉頭認真的看著童澤：“警察叔叔，你相信我買兇殺人嗎？”
    童澤道：“我只相信我查到的東西。”
    姜咻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她的側臉白皙干凈，弧度柔軟，五官精致的像是工筆丹青，漂亮的不像是凡人，任誰看著她，都不能相信她會是一個視人命為草芥的惡魔。
    姜咻的那個問題，童澤本來想說“我相信你”，但是他有自己的職業操守，只能微微的嘆口氣。
    警察開道，帶著姜咻去文陽樓，人群中不知道誰砸進來一桶爆米花，砸在了姜咻的衣服上，爆米花落了一地，
    一個抱著孫子的大媽呸了一口：“人面獸心的狗東西！逼得人家什么都沒了還不夠，還買兇殺人！那姑娘才二十來歲啊！”
    這像是開了個頭，不斷的有人向姜咻砸東西，韓淵咬著牙，將姜咻擋在了自己身后，他個子高，姜咻一點兒沒挨到，但是走到文陽樓里的時候，韓隊的外套已經沒法看了，他將衣服脫了扔在地上，眉頭皺成了川字。
    姜咻小聲說：“謝謝。”
    韓淵瞪她一眼：“都是你搞出來的這些破事兒！”
    姜咻：“……”我也很無辜呀……
    電梯停在三十二樓，天臺上的風很大，吹得人發絲飛舞，姜咻站在這高樓之上，驀然想起了一首詩來。
    危樓高八尺，手可摘星辰。
    此時還沒有入夜，姜咻不知道站在這里能不能看見星星，但是遠處太陽已經緩緩地沉入地平線，夕陽的余暉仍舊燦爛無比，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橘紅色，很漂亮。
    桂芳紅就站在天臺邊上，手里拿著手機，滿臉的淚水。
    談判專家和心理學家都在旁邊勸，但是桂芳紅根本就不聽，直到有人說了一句“姜咻來了”，她才像是渾身通了電似的，身子顫抖的回過頭，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姜咻：“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女兒！”
    她一生就只有王冰琪這一個女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對她年少放肆的報應，還沒有享受過天倫之樂，王冰琪就溘然長辭，留下她一個人在這人世間孤苦伶仃。
    姜咻被風吹的有些睜不開眼睛，“阿姨……”
    “別叫我！”桂芳紅的反應極大，嘴里喃喃著：“就是你……就是你殺了琪琪……你這個殺人兇手……你是要給我女兒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