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謀言今晚終于聽到了句像樣的話，十分欣慰地看了趙懷吉一眼，點點頭道：“提的好……但只是這一件，力度還不夠大。”</br> “咱們必須重拳出擊，力求一擊就把太子直接打垮！否則別說等他登臨帝位，只要哪天他真正羽翼豐滿了，你我，可就麻煩了……”</br> 正說著這話，刑部尚書突然從外面匆匆趕來。</br> “太師……何在？出、出大事了！”</br> 今天太師一黨聚集在此，全都到了，就唯獨這個兵部尚書來的最晚，這本就讓卞太師不太高興。</br> 他是個時間觀念很強的人。</br> 現在刑部尚書不光遲到，還大聲嚷嚷，卞謀言豈能給他好臉？</br> “堂堂一個刑部尚書，慌慌張張，成何體統？早就跟你們說過，要成大事，必須要穩重，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br> 卞某言教訓兩句。</br> 可那刑部尚書依舊慌張萬分，走到房中，喘了幾口粗氣，對眾人說道：“太師息怒，主要是這消息，實在太過令人震驚，任誰知道了，也鎮定不起來！”</br> “京中瘋傳，說太子……太子打算出兵討伐北莽！”</br> 一語驚四座。</br> “什么？”</br> 滿屋子的官員全都被驚到了，有的甚至直接站了起來，瞪大雙眼。</br> 就連剛剛說要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卞謀言，也變得一臉愕然，張著嘴巴半天都合不上。</br> 只怕是泰山本山，若有靈智，知道了這消息，也會被震驚的當真崩塌。</br> 太子，居然要出兵北莽？</br> 這不是給大炎惹禍么？</br> 如今大炎邊境什么狀況？</br> 北莽和鎮北軍那可是勢均力敵的關系，甚至鎮北軍，其實是不如北莽的，不然，怎么會丟了鹿州？</br> 鎮北軍可是康王親自率領，在北境鎮守多年，是一支身經百戰的隊伍，在大炎所有軍隊里面，那是能排的上號的強軍！</br> 連鎮北軍都不是北莽的對手，他太子何德何能，敢言出征？</br> 而且如今大炎國內，又是什么狀況？朝堂上才換了一大批的官員，都尚未穩定下來，隨時都有可能出各種各樣的問題！</br> 這個時候，不休養生息，居然要親自去打仗？</br> 屋里所有官員心里都冒出了同一個想法：這太子，該不會是瘋了吧？</br> “尚書大人，這話，可不能亂傳！他畢竟是太子殿下，造他的謠，陛下知道了，恐不會輕饒的！”</br> 有人提醒刑部尚書。</br> 刑部尚書忙道：“我哪有那個膽子？這事兒，京都都已經傳遍了！沸沸揚揚，人盡皆知！”</br> 卞謀言一把抓住刑部尚書，急切地問：“那太子那邊呢？什么反應？”</br> “沒反應！”</br> 刑部尚書說道：“京都百姓都心向太子，城中也有幾個不大不小的家族，是太子的人。這消息傳的那么兇，太子不可能不知道！”</br> “下官一直在外頭，遲遲未來赴宴，就是想等等看，會不會有人出來辟謠！可這會兒太陽都要落山了，太子那邊一定動靜沒有。想來此事是默認了！”</br> 眾人大驚，然后整個房間亂作一團。</br> 所有人都放聲指責起來。</br> “太子真是太狂妄了！怎能如此肆意妄為？這個時候還想著主動挑起戰爭，他這是打算激怒北莽的敵人不成？”</br> “敗國！這太子，簡直就是在敗國啊！”</br> “我等絕不能讓他肆意妄為！必須阻止他出征！”</br> “說的對，絕不能讓大炎敗在他這個不學無術的太子手中！”</br> “不如我等明日早朝，聯名請奏，彈劾太子！既能保護我大炎不受無妄之災，又能解決了我黨的心腹大患，一舉兩得！”</br> “對，彈劾他！”</br> 眾人義憤填膺，一個接著一個地開口。</br> 正激憤時，卞謀言卻大手一揮：“都別說了！全都不對！”</br> “不對？”</br> 眾人看向太師，臉上盡是不解之色。</br> “我們不應該彈劾太子，反而應該支持他。”</br> 眾人疑惑。</br> “這是為何？”</br> 卞謀言笑了：“呵呵呵呵，為何？”</br> “任憑太子他怎么籌謀，也絕不可能在燕王的眼皮子底下，聚攏這么多的官員！所以，這些太子黨的官員，應該是他剛剛組建起來的。”</br> “如果這個時候，他就離京了，那這些官員便要面臨一個群龍無首的局面！即便他們占了朝堂中的要職，我等想要對付他們，分爾化之，也并不困難，反倒是太子留在京城，對我等不利。”</br> 卞謀言分析一番，眾人覺得極有道理，紛紛點頭。</br> 但他又眉頭一皺，自我懷疑道：“只是不知道太子為何會這個時候出言要出兵北莽？理由是什么呢？”</br> “我只擔心，這是太子的詭計啊……”</br> 刑部尚書忙道：“太師無需擔心，太子出兵北莽的緣由，坊間有人故意放出了消息，比出兵一事本身，更令人驚訝，所以下官一時未敢多言！”</br> “哦？什么原因？快說！”</br> “是因為……陛下身中劇毒，只有兩個月好活了……而這毒的解藥，就在北莽，太子出兵北莽，乃是為了給陛下尋求解藥！”</br> “什么？！”</br> “陛下身中劇毒？？？”</br> 卞謀言猛地踏出一步，一把揪住刑部尚書的衣領，震驚道：“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br> “陛……陛下身中劇毒，只有兩個月可活了，而太子此次出兵，就是為了尋找解藥……”刑部尚書戰戰兢兢地重復道。</br> 這……</br> 卞謀言噔噔后退兩步，轉而聲音凌厲地問道：‘這個消息從哪兒得來的？是否屬實？’</br> 刑部尚書吞了吞口水，艱難道：“下官一名手下經常混跡于勾欄之中，如今這個消息，剛剛在坊間傳開……至于是否屬實，下官實在不知啊。”</br> 眾人聽到這個原因，全都安靜下來，只感覺到不可思議。</br> 陛下身中劇毒？</br> 而且，居然只有兩個月可活了？！</br> 所有人都驚呆了。</br> 這個消息如同滾雷一般，砸在了他們身上。</br> 房間里落針可聞，過了半晌，才有人戰戰兢兢道：“若是這消息屬實，那我大炎，恐怕真要變天了……”</br> “王大人，你不是有好友在御醫局？陛下若是真中毒了，御醫局的人肯定知道！還不快點差人去問問是否確有此事？陛下中毒，可是大事！”</br> 一人開口催促身邊一名王姓官員。</br> 那名官員眼前一亮：“對！對對對對，我這就去問個真假！”</br> “陛下的安危可是關乎我大炎國運。只是陛下他身居宮中，每日餐飲都有心腹照料，還有專人試毒，怎會中毒呢？”</br> “不可能，不可能，必然是假的！”</br> 一眾官員神色惶惶。</br> 大炎能有今日，全因為有個炎帝鎮著，他年輕之時戰功赫赫，親率大軍南征北戰，周邊敵國全都被他打怕了。</br> 而且敵國畏懼的不是大炎，而是炎帝這個人。</br> 炎帝去了，大炎對敵國的威懾力至少要折去三成！</br> 眾人戰戰兢兢地等著，沒過多久，王姓官員急匆匆地跑了回來，路上絆倒好幾次，沖進來氣喘吁吁，雙眼之中盡是恐懼之色。</br> “是……是真的！而且針對此事，御醫局被下了封口令，若非方才坊間傳出消息，連我那位好友，也不敢告訴我真相！御醫那邊已經會診好幾次了，要為陛下制作解藥，可直到現在，卻連中的是什么毒都還沒弄明白！”</br> “啊？”</br> 眾官員臉色瞬間變得煞白。</br> 整個屋子死一般的寂靜。</br> 炎帝……真的中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