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襲來，閆小咪的額頭一層細汗，她揮舞著雙手坐起來，被舒池野攔下。</br> 下意識的她反手就朝著舒池野打過去，一時不慎，她的巴掌落在舒池野的臉頰。</br> 掌心酥酥麻麻的刺痛，還有一陣陣發熱。</br> 她目光漸漸在舒池野黢黑的瞳仁中聚焦，意識到剛剛做了夢。</br> 并且，巴掌上的觸感很清晰，她打了舒池野？</br> “對不起，我……”她攏了攏頭發，順勢擦掉了額頭上的細汗。</br> 幾縷發絲緊貼著額頭，濕噠噠的。</br> “什么你的孩子？”舒池野顧不上臉頰火辣辣的疼，宛若一汪深潭般的眸直勾勾的盯著她，“你怎么了？”</br> 閆小咪喉嚨發緊，別開目光，“就是做了個噩夢，夢里有人想傷害閆顏。”</br> 她的借口天衣無縫。</br> 舒池野找不到漏洞，“是嗎？”</br> 他的聲音充滿質疑。</br> 閆小咪應了一聲，躺回去，“怎么都回家了，你沒喊醒我。”</br> “看你睡的熟。”舒池野在她身側躺下，雙手墊在頭下，微微側目看著她。</br> “我們明天去把閆顏接回來吧。”一想到閆顏在舒家過夜，她的心里就不踏實。</br> 畢竟不是舒家的孩子，人家憑什么替她照顧閆顏？</br> 且不說，她和舒池野這兒還前路不明。</br> 就算真的要和舒池野在一起了，她也不能讓人家包攬起照顧閆顏的責任。</br> “閆顏的戶口，白家已經松口了，再有兩天手續就辦完了。”舒池野提醒她。</br> 她沉默了幾秒，扭過頭來，瑩潤的眼眸里倒映著他模糊不清的闊輪，“謝謝。”</br> “口頭的感謝，我不需要。”舒池野忽的朝她這邊挪了些，幾乎跟她鼻尖相抵。</br>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松香味。</br> “閆小咪，我要知道你過去五年發生的所有事情，包括你領養閆顏的原因。”</br> 舒池野抬起手，指尖順著她臉頰擦過耳邊，插入發梢中，“一字一句的解釋清楚。”</br> 他的目光具有穿透性，仿佛能透過她的眼睛，看清楚她的心事，看到她五年前經歷的一切。</br> 她抿了抿唇瓣，眉頭狠狠皺著。</br> 那場面讓她禁不住眸色有些痛苦的閉了閉眼睛，然后別開頭。</br> “我五年的生活都用一句話來代替，渾渾噩噩的過。”</br> 她真的是渾渾噩噩。</br> 閆顏治好了她的接近崩潰的狀態，卻怎么也治不好她的心病。</br> 今晚的噩夢著五年來經歷過很多次了。</br> 每一次，都會影響她的情緒好幾天。</br> 更甚至嚴重的時候，還得吃藥控制。</br> 醫生說，她走不出來，這輩子都得靠著藥物維持。</br> 盡量開心些，少吃點兒那種藥，傷身子。</br> “巧了。”舒池野松開她，躺回去，“我也是。”</br> 她巴掌大的小臉上布滿了痛苦，他看的清楚，看的揪心。</br> 不能再看下去。</br> 閆小咪沒接話，松一口氣，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很快淺淺的呼吸傳來。</br> 但她沒睡著，他也沒睡著。</br> 幾乎徹夜無眠。</br> ——</br> 白家。</br> 白景寧在放棄領養閆顏的同意書上簽了字。</br> 林秋荷趕緊把同意書拿過來，交給舒池野的人，送走了那些人以后，她才折回來安慰。</br> “事情都已經這樣了，無法挽回，你以后就把閆小咪忘了，好好的生活。”</br> 他生是為了閆小咪，活也是為了閆小咪。</br> 沒了閆小咪，談什么生活？</br> 看著兩條挺拔修長的腿，他沉默了幾秒鐘，轉身就往外走。</br> 出了白家的大門，他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br> 想去酒吧借酒消愁，但他一旦出現在大眾視野中，雙腿康復的消息會人盡皆知。</br> 雖然現在閆小咪和舒池野結婚的消息傳開了，可還有極小一部分人替他打抱不平。</br> 說閆小咪這幾年照顧他，很可能是隱瞞結婚狀態的，不然他也不能讓閆小咪去照顧。</br> 甚至還有人推測，閆小咪嫁不進舒家去，所以才會對白景寧負責。</br> 白景寧的腿這樣，白家才有可能接受閆小咪。</br> 說到底，白景寧也是受害者。</br> 有利于他的聲音雖然小，但不是沒有。</br> 可他突然雙腿完好，會引人懷疑他早就康復，好也變成了不好。</br> 終歸，他還是轉身回來了，關了門。</br> 林秋荷看到他出去的剎那間，眼睛都亮了。</br> 但他又折回來，頓時林秋荷就皺起眉頭，“你這是……”</br> “明天，我想去看看閆顏。”白景寧往屋里走。</br> 林秋荷差點兒沒被口水嗆死，“你還不死心？你再搞，就要把白家給填進去了！”</br> 之前白富遠就是因為被舒家打壓的事情，不允許白景寧幫閆小咪。</br> 時隔多年，舒家又為了閆小咪出頭，這次也是白富遠出面逼著白景寧在放棄領養的同意書上簽的字。</br> 若白景寧繼續執迷不悟下去，難以想象白富遠會做出什么樣的舉動，白家又會走到什么田地。</br> “你清醒一點兒，她不嫁給你就算了，我們白家現在是有頭有臉的，我們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啊？”</br> 林秋荷禁不住拔高了音量，“你不要為了一個女人，把整個白家都賠進去！”</br> 白景寧毫不猶豫的說，“我不想要白家，我只想要小閆！”</br> 他認真的樣子，眼底浮上紅血絲，脖頸的青筋凸起。</br> “你們活著是為了錢，可你們想過我活著是為了什么嗎？”</br> 林秋荷走到他身邊，抓著他的手對視著他的目光，“景寧，你清醒一點兒，你活著是為了她我沒有意見，可現在不是白家的一切阻止你，是她不愛你，你為了一個不愛你的人葬送白家，那不是傻嗎？”</br> 白景寧把她的手推下去，“您就當我傻，放心我不會拖累白家的，我有辦法，您再幫我最后一次……”</br> 他目光里透著祈求。</br> 一直很優秀，在林秋荷心里高高在上的兒子，什么時候這樣過？</br> 哪怕是他斷了雙腿的時候，也在閆小咪的陪伴下，他的情緒穩定到她都很驚訝。</br>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來。</br> 最終，在白景寧再三的祈求下，她說，“好，那你能不能答應媽，這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她還不答應跟你在一起，你就放棄？”</br> 白景寧笑起來，避而不答，“我就知道，您會答應我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