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終于消失了,95號大巴車駛入了一片開闊的土地。是神明的饋贈,還是宙斯故意送給伊皮米修斯的禮物。
“天啊!這完全就是兩個世界呀,這就是傳說中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咱這……這是來到世外桃源了吧,這趟調研可真來值了。”
抬眼望去,是一排排整齊的吊腳樓,錯落有致的坐落在連綿不絕的深山中。本應是顏色沉暗的瓦片和木質建構,不知什么原因在陽光照耀下煥發出仿若波光的斑駁光澤,清風拂過,樹色秀麗,滿目花草葳蕤。
沿著曲折的小徑而行,便見寨子中央有一巨大水池,水流自此一分為六股末入村莊。潺潺的水流上,幾座小橋橫跨其上,細柳飄絲,雞鳴犬吠于耳。再向前望去,風吹麥浪,稻田邊幾頭個頭不一的犁牛,沒有韁繩,怡然自得的咀嚼著,肥沃的草料。
即使碰不見殘風曉月,也令人心向往之,流連往返。
看著眼前完全不同于迷障區的美景,聲聲贊嘆回蕩在山谷間,然而伴隨著悠悠古韻美景,95號大巴車上的乘客,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升起一股必須要留在這里的貪欲。
“呵,也不知道是哪個膽小鬼剛剛夸夸其談說的那么邪乎,這分明就是個旅游景區,神神叨叨的,沒見過世面。”
羅三看著眼前的境遇,瞬間有了底氣,那首詭異的頌神曲帶來的毛骨悚然感,瞬間被拋之腦后。
“民間有種說法,將多種毒蟲,一起放在一個甕缸當中,密封起來,讓他們自相殘殺。吃來吃去,一年后只會剩下一只,形狀像蠶,皮膚金黃,顏色艷麗,喜陰畏光,畏水畏火然而卻可殺人于無形,中招之人七日必定流血而死,這個東西叫蠱。你所說的這個旅游景區,根據記載它除了盛產文薩,族人還更樂于養蠱。然而……”
“然而房舍光澤斑駁,水道更是一反常態,將整個寨子包裹起來。恨不能流入家家戶戶。這種環境那還來養蠱一說。越迷人的地方越危險,我倒要看看這里有什么古怪?真是巧奪天成還是一片偽裝的凈土。”
說完龍有錢不由自主的瞄向澗北,只見澗北過分白晰、削瘦的面龐露出淡淡疑慮的神色。
救命救命,這個NPC不僅長的美,還在帶領我們分析線索(走流程),他一定是一個至關重要的NPC,不愧是我!
對了,他剛才是不是偷看了我一眼?難道是被我的聰明才智所折服?一萬只兔子在亂跳心里狂跳怎么辦,啊~啊~穩住穩住!
抱歉,澗北只是在想你們和這里一定都有問題,同時擔憂下如果原路返回,還來不來得及。
當然答案顯而易見,看樣子是來不及了。墊墊兜里僅剩的500百塊,再想想調研完成后每人2萬的獎金和自己不得不背負的百萬巨債,嘆氣~。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接受現實吧,窮光蛋,認命吧,天選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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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們把時間線拉回到半年前,此時的澗北還是個只能躺在床上的小可憐。
當他好不容易睜開一年沒用過,都快腐化的雙眼。就親切的受到了來自104病友,在美好不過的貼臉殺歡迎(沒錯,就是你想的那種貼臉殺)。
沒事我們可以像澗北同學學習,當做沒看見,閉上眼重啟幾次。
一次,兩次,三次……J·邁爾告訴我們:能量永遠不會消失,它只是轉化成為另一種形式存在了,果然104的病友不會消失,“她”只是從貼臉殺變成了全身SPA殺。
感謝榜一小姐姐:104病友送來的,沉醉式叫醒服務!
好,請屏幕里的朋友,不要再問為什么“她”會出現在男病房,請不要對我們已經去世的能量物體提出過分嚴苛的性別劃分,萬一“她”只是想看看帥哥呢?畢竟科學都證實了,女性每天凝望英俊男性幾分鐘可以延長平均壽命四至五年,請尊重“她”看帥哥自由的合法權利。
回歸正題,我們再來看看未開啟打工生活版澗北半個月前的美好生活。
澗北聽著護士大媽,喋喋不休的念著病費單上的數字+1000+5000+10000+40000……修長的手指顫抖的點開剛剛被告知物歸原主的手機錢包,很好還有100塊夠逃跑的了。
一覺醒來只剩下一部過時的智能機和空空如也的腦袋,擱誰身上不迷糊。
心臟有些抽抽,這種沒錢的處境可比旁邊堅持沖他做鬼臉,半個頭還在咕咕流血的病友,要來的有沖擊力的多。
澗北認真品鑒了下,他唯一的病友。合理懷疑他是被車壓死的,本就不太聰明的104床(也可能是人家只有半個腦袋才導致的不聰明),半張臉還殘留著被車輪碾過的凹凸不平的碎肉。
這是澗北在受到一上午騷擾后做出的自認為最合理的判斷。
到了這個時候一定有人要大聲質問,你,澗北為什不害怕,是不是昏迷前就是那種叱咤風云的冰山美人捉鬼大能。
那種由于在一次與惡鬼斗法的過程中慘遭師們算計,不幸落敗。妥妥的美強慘人設,現在手拿逆襲劇本 ,這種小場面已經見怪不怪了。
澗北同學的回答當然是……不,我害怕。害怕的具體表現為,第一步把104的病友抱起來放到床上。第二步給“她”蒙上被子,最好裹的嚴嚴實實。第三步打開那臺過時的老年機找上一首《大悲咒》。
“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羅耶,菩提薩埵婆耶……”
只需簡單三步就可以擁有一個干凈的個人空間。
“Wow!我剛剛好像看到一只女鬼!女鬼呢,好像沒了。”澗北溫馨小提示:只要您的恐懼反射弧夠長,在恐懼面前你就是無敵的。
世界終于清靜了嗎,好像也還不是。
澗北幽怨的看了一眼戛然而止 ,仿佛見鬼了的大媽。
當然我們知道這種坦然和鬼相處的模式,在大媽眼里就是另一番風景了——一個傻子般的行為藝術。
“其實你相信嗎?我的真實身份是一名天師,剛才的行為是在捉鬼!”
“別,你看!”
[驚!林某某偽裝天師落網后,私密小金庫竟高達100000000萬]
[報!昨夜一男子尾遂一女子,被遛彎大爺發現后,聲稱是天師,看女子印堂發黑想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反手坑騙大爺1萬現金,次日上午被京市警方逮捕,這里京市警方提醒大家相信科學,切勿上當受騙]
[問2023年,論什么工作最掙錢,恭喜捉鬼師摘得桂冠!]
[問2023年,犯罪率為何激增?答捉鬼師職業爆火!]
好吧,一個全身上下只剩100元的倒霉貨,確實不像從事日進斗金職業的人。至于為什么可以看到特殊能量體?看樣子是另有引擎了。
見鬼就見鬼吧,對于醒來就要被迫承受巨額醫藥費的悲催人士來說。現在最害怕的難道不是沒錢交費和一直喋喋不休讀賬單的大媽嗎?
反正看著小白病友(因為缺了腦袋會比較白癡就叫小白了)一時半會也沒啥危害的樣子。
那就當個,嗯……比較奇特的擺設吧。如果小白能被看見,說不定還可以找份兼職,成為鬼屋頂流呢。
古人的智慧還真是無法比擬,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原來是真的。
對于澗英雄來說,現在最想做的就是阻止大媽。不要在把其他奇奇怪怪的收據算進他的賬單了。李三的全身營養液共計30000元,王二的美容養顏湯共計50000元……拜托至少把病人的名字對上號好吧。
這對于一個全身上下只有100塊的悲催人士來說,真的,真的很不友好。抱歉,那就別怪我使用必殺技了 。
“大媽,你真的看不到嗎? ”房間里悠悠的響起澗北嘶啞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索命的惡鬼。
“哎呀媽呀,嚇我一跳,你聲音咋這樣囁,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我有啥深仇大恨呢 ,看的見啥?”
“你們現在的這些年輕人,動不動,不就喜歡搞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嗎,還俗稱什么行為藝術。小伙子,我都知道。”
護士大媽用肥胖的小手拍了拍受驚的小心臟,看著澗北那過分真誠的眼神。
不由自主地想:咋還有些不好意思呢,雖然咱說照顧103床這么久了。也是看著他從單人間到普通病房再到停尸間~旁的小屋,但這張臉的沖擊力咋還這么大呢。如果要去當明星應該很快就能把錢還上了吧,到時候憑著我倆的關系,說不定可以介紹我那閨女和這小子認識認識。
“沒什么,看不見我手機上有醫藥費清單嗎 ?”
護士大媽像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灰溜溜走出了病房門。
嘴里絮叨著:“這孩子咋這么不懂事兒呢,這不是再來看你最后一面嗎。還有,誰是大媽呀,人家才剛剛四十八,還是一只花呢。”
世界終于清凈了 !!!額……又是一半。
第二個噪音目標,澗北瞪了一眼想要爬出被子的小白。
嚶嚶嚶~他好兇~,我還是回去吧,這雞飛狗跳的世界終于安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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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叫龍有錢,你叫我有錢就行,一會進村一定要跟緊我。”
澗北的思緒被從回憶中硬拉了回來,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有錢”,誰家的狗丟了嗎?
“有錢”,“嗯”;“有錢”,“咋了”。
“沒什么,只是覺得名字和你的氣質挺配的。”
“哥,你也這么覺得呀,我媽說這名字和我最配了。”
“澗北,我叫澗北”低沉的聲音,輕柔到好像從未發聲,只有搖曳的文薩,深在烈獄的莫羅在無聲恐懼著即將到來的一切。
夕陽的余暉灑在莫羅村的大地上,折射出一片金燦燦的光芒,這片神秘的土地,在迎接著遠道而來的客人。不知名的歌謠又再度響起,澗北看向在這片仿若火光般的余輝下,緩緩向這行人走來的青年。
“道而來的客人 ,請接受我們最高的禮贊,偉大的昆杜拉山神,莫羅村莊的守護者,我們終與您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