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把仙劍飛還飄渺劍冢，引出萬劍交相輝映，作為天下五勝之一的人間絕景，即使黑夜亦無法掩蓋其光輝，此刻，卻無人欣賞這條橫亙在華城前的光龍。
    “吵吵個屁啊！這說明我兄弟天人之姿，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明珠蒙塵，你們就是擋住我兄弟的土，飄渺劍宗這是慧眼識珠！”曹膾從冬安乂陰沉的臉色得到了答案，不再多問，立馬給冬安乂幫腔。
    “李虎，你一個倒數(shù)第四有什么資格說話？無論誰當?shù)谝粚δ愣紱]有影響，你...”曹膾話只說到一半即被長孫云逸一個冰冷的眼神打斷，冬安乂雖然沒有對李虎產(chǎn)生影響，但卻硬生生地把趙書劍降到了第二位。這兩天誰都看出來李虎、張二蛋和趙書劍三人親如兄弟。雖然趙書劍不喜歡第一這個被火烤的位置，但他真的不喜歡當?shù)谝唬坎贿^是怕被針對罷了。曹膾與長孫云逸都不相信有人會對自己的排名無動于衷，
    “哈哈哈，你說的沒錯，無論是冬安乂還是趙書劍當?shù)谝粚ξ叶紱]有影響！因為他們都是老子的兄弟，你氣不氣？氣不氣！”李虎側(cè)身探出隊伍朝曹膾拌了一個鬼臉，吐面星子漫天飛舞。
    站在隊尾一聲不吭的張二蛋暗暗關(guān)注著事情的走向，在心里對李虎豎了一個大拇指，如果說剛剛冬安乂已經(jīng)成了眾矢之的，經(jīng)過李虎的一番插科打諢，大家的注意力已經(jīng)由冬安乂轉(zhuǎn)移到了飄渺劍宗的排名。但是排名真的有影響嗎，對飄渺劍宗這樣的劍道圣地而言，蹦蹦跳跳的名字和煙花光影過于兒戲了。
    張二蛋對此存疑。
    “諸位稍安，我們是不是先問問阿四仙師排名對于選拔有何用處？”謝松竹突然插話，隊伍稍靜，繼之是一雙雙陷入沉思的古怪眼神，曹膾等人被蹦蹦跳跳的‘冬安乂’和煙花光影氣得昏了頭，竟然忽視了這一點，此時被謝松竹提醒，齊齊看向默不作聲的阿四。
    “無可奉告！諸位可以自己去尋求答案。正如劍光逆流之時我只在暗中觀察，并未出面告知升仙大會的選拔已經(jīng)開始。所以，幾百人的參選者十不存一，只剩下了你們。至于，想找飄渺劍宗討要的說法的幾位，或者覺得飄渺劍宗行事不公的一時之選，大可隨意而為。
    不過嘛，請先等我宣布完第二關(guān)的規(guī)矩。所有人，請按照排名依次通過華城城門，進入華城！愿諸位武運昌隆。”阿四不管人群聽到這番話會作何反應(yīng)，面無表情地讓開道路，環(huán)抱雙臂斜倚著石門右側(cè)的石柱，哈切哈切地閉上了眼睛。
    死一般的沉靜。
    曹膾憤憤不平地欲言又止，阿四擺出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態(tài)度，只有依照排名進入華城這句無關(guān)緊要的話，繼續(xù)抱怨又能如何？難道真的找飄渺劍宗討要說法？長孫云逸隱騭的眼睛左轉(zhuǎn)右轉(zhuǎn)，臉上掛著陰險的壞笑，張子琦與張子厚相顧無言，靜靜地透過石門凝望著燈火流轉(zhuǎn)的華城。其余幾人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fā)。
    “快點快點，男人一點，再敢磨嘰本公子碾碎了你！”
    “怎么了？好人哥哥不去為弟弟排憂解難？兄弟可不是這么當?shù)模e像個泥鰍，雖然你們都是泥鰍，哈哈哈，可笑的泥鰍？”除了白霆宇，沒有人會在此時無聊地挑撥，直通飄渺云霧的青石路上回蕩著泥鰍泥鰍的嘲笑。
    趙書劍聽到白霆宇的恐嚇，額頭上頓時滲出豆大的汗珠，慘兮兮地觀察石門，遲遲不敢邁步，阿四的話說得不清不楚，依次進入城門，為什么要依次進入城門？飄渺劍宗不會無聊地故弄玄虛，看似毫無變化暢通無阻的城門一定發(fā)生了某種不可見的變化。
    未知等同于危險。
    冬安乂做了一個氣沉丹田的動作，顯貴公子的不講道理他和李虎都曾見識過。石門內(nèi)大紅的馬車高高地停在山一樣的木堆上，白霆宇躺在車頂翹著二郎腿，肆無忌憚地嘲笑所有人，在升仙大會這樣莊重的日子，無一人對他說過一個不字。冬安乂不想讓李虎繼續(xù)獲罪他人，白霆宇的神駒可踏空而行，五叔的飛針連馬車的車壁都能融化，誰知道曹膾和長孫云逸等人又有什稀奇古怪的害人手段。
    “敢問仙師，我們可以不可以在自愿的情況下交換進城順序？”隊尾的張二蛋忽然舉手提問。
    阿四小雞啄米似的腦袋忽然停住，沉默半晌，輕聲道：
    “可以，為了公平起見，交換順序之人必須在天亮之前通過城門，否則將被淘汰出局。”阿四繼續(xù)打起瞌睡。
    人群登時嘩然。城門果然有問題！阿四這句話太多值得玩味的地方，交換排名的人被限制了通過時間，那豈不是說通過城門會消耗非常多的時間。天將黑不久，總共十五人而已，難道寬不過丈許的華城石門需要一個晚上的時間通過？
    李虎朝突然拉住冬安乂的胳膊，露出一個狡黠的怪笑，貼在他的耳朵上神秘兮兮地嘀咕了一句，信心十足地朝前方仰起脖子。
    “書劍！你先來，替你好人哥哥試試水！”李虎豪邁地叫了一聲。趙書劍猛地抖了一個激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憐巴巴地探頭回望：
    “我能行嗎？謝大哥說...”
    “閉嘴！你可以的！大哥什么時候騙過你！”趙書劍被李虎斷聲何止，聽冬安乂的耳語，謝松竹應(yīng)該是一個信得過的人，大概會給出有用的建議，可不能讓這小子抖摟出來讓別人聽了去。
    “你還騙我說升仙大會上仙子遍地走，美女多如狗，這都多少天了，除了云衣仙子只有不長露面的雪兒姐姐！”趙書劍撅著嘴嘟嘟噥噥。
    李虎聽到趙書劍抖摟自己的糗事，氣急敗壞地跳腳：
    “你給我閉嘴，仙子能經(jīng)常露面嗎？都被飄渺劍宗藏起來了，過了門就有，痛快過去！”李虎不管金屋藏嬌用的合不合適，惡狠狠地做了一個踢腳飛踹的動作。趙書劍神經(jīng)反射似地撲倒在地，耷拉著耳朵爬起來，轉(zhuǎn)頭朝謝松竹揮了揮手。謝松竹揮拳鼓勵。
    過了門就有？你當上門女婿呢！阿四的腦袋又重重地在石柱上磕了兩下，飄渺劍宗陽盛陰衰天下皆知，哪來的仙子。想是如此想，李虎的話倒是給阿四提了個醒，師兄發(fā)現(xiàn)的禁地會不會是仙子的洞府？哪怕有一個仙子閉關(guān)修行也好啊。阿四頓時睡意全沒，決定在升仙大會結(jié)束后前往禁地一探究竟。
    十四雙視線隨著趙書劍的腳步移動，就連背著大大包裹的韓雪兒也不例外，圓圓的眼睛睜得老大，白光閃閃一眨不眨。趙書劍如芒在背，慢吞吞地走向阿四：
    “阿四仙師，我可以開始了嗎？”
    “隨時可以。”言多必失，回答張二蛋的一個問題已經(jīng)把第二關(guān)的內(nèi)容暴露了很多，阿四不再胡思亂想，決定從這一刻做一個沉默的人。
    “仙師，飄渺劍宗真的藏著很多仙子嗎？”趙書劍低著頭，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阿四腦袋一抖，又磕了一下，用劍柄指向石門內(nèi)，咬牙切齒：
    “快走，不然我取消你的資格！”
    聽著阿四濃重的鼻息，趙書劍縮了縮脖子，匆匆走進城門。說是城門，其實不過是拖著巨劍的拱形石門，石柱有多粗，石門就多寬，寥寥幾步而已。趙書劍在心里重復(fù)著謝松竹教他的話，如果感覺到有力量牽絆就大步向前沖，一步不停，這叫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如果沒有阻礙，就閉上眼睛慢悠悠地走，越慢越好。
    阿四咬著牙，探出腳尖對著準備落腳的地面試探著點幾下才會踩上去，至于懸掛在石門上的巨劍更是小家伙的重點關(guān)注對象。
    冬安乂拍了拍李虎的肩膀，柔聲寬慰道：
    “既然張夫子下了論斷，你就應(yīng)該相信！又攜書劍路茫茫，書劍二字很大，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倒是和小家伙很配。”冬安乂不知道李虎和趙書劍口中的張夫子是誰，但從兩人的言語中大概能猜出張夫子在他們心中有很高的地位。
    趙書劍上前后，李虎緊張地攥緊了拳頭，不復(fù)喊話時的自信從容，就連額頭的青筋都不受控制地鼓脹爆凸，黑亮黑亮的眼睛里充滿焦慮。回想起張夫子的話，李虎粲然苦笑，怔忡地點了點頭。
    華城劍墻迎劍歸來后，一線璀璨的光華割裂了黑夜，卻未割裂貫通華城內(nèi)外的溫馨紅光。趙書劍拖拖拉拉地走進紅光中，眼睛賊兮兮地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青石板路距離他愈來愈近，道路盡頭的云霧也近了很多，仿佛觸手可及，并無其他變化出現(xiàn)。
    納悶地望了一眼懸掛在頭頂?shù)木迍Γw書劍忽然想起了謝松竹的話，壯著膽子閉上了眼睛。沉寂的石門驟然發(fā)生變化，兩側(cè)無法直視的蒼茫白光火龍般纏繞著石柱盤旋升高，剎那之間匯入石柱上兩條石龍口中所銜的夜明珠。夜明珠初始宛若無盡的黑洞，吞噬了難以計數(shù)的光輝，待劍墻復(fù)歸黑暗、光流停止匯集又似劍光寶泉噴出銀色的光華，光華順著龍頭流轉(zhuǎn)全身，石龍登時有了生命一般，龍鱗銀光閃閃，龍目明滅閃爍，栩栩如生。
    “書劍，小心！”李虎驚叫著沖向石門，龍目閃爍間，劍光順著龍鱗流向巨劍，漆黑的巨劍霎時間大放鋒銳之光，頃刻間切斷了流淌在城門內(nèi)外的紅色光流。
    趙書劍正在巨劍的劍尖下方，卻似沒有發(fā)現(xiàn)石門發(fā)生的變化，亦沒有聽到李虎的呼叫，呆愣愣停下腳步，做出了一連串怪異的動作，他伸出手探向前方對著空氣摸索起來，一會兒推一會兒抓，一會兒摟一會兒抱，一會兒蹦蹦跳跳......
    李虎跑出兩步便被冬安乂死死抱住，還未喊出第二句話的嘴也被伸手探出的手捂住。
    冬安乂與張二蛋對視了一眼。
    “你悟到了什么？”冬安乂問。
    “一把劍，兩把刀。”張二蛋若有所思，又問：
    “你看到了什么？”攔住李虎前的一瞬間，冬安乂恍如陷入了迷夢，張二蛋心中已有所悟，恰好發(fā)現(xiàn)了這一幕。
    冬安乂清清嗓子，臉色微紅：
    “我看到了一片荒原。”
    順著黑色巨劍垂下的銀光在石門內(nèi)形成了一道等人寬的光瀑，除了光瀑內(nèi)的趙書劍，光瀑后方的十四人，有人看到了刀光劍影，有人感受到了高樓起落間的浮世繁華，有人迎接四散離去的飛鳥還家......
    冬安乂又入荒原。
    蒼茫的白色中佇立著一座石門，沒有黑色的巨劍，一個小女孩兒坐在龍尾上，舉著芍藥花嘻嘻哈哈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