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城外，空氣中夾雜著凝如實質(zhì)的清冷劍光，如潮水般流淌在華城正前方的道路上。前后三道灰塵漸漸被劍光覆蓋，楊瓚和白霆宇已經(jīng)消失在了冬安乂的視野里。
冬安乂徐徐放慢了速度，堅毅的雙眸在強(qiáng)光的刺激下瞇成了針鋒，每接近劍墻一步，空氣便沉重一分，劍光便更加刺眼。
伸手捂住眼睛撬開一條細(xì)縫向前望了一眼，一片白茫茫的荒原涌入視野，眼睛登時刺痛地涌出淚水。媽的疼死我了！怎么會有如此詭異的劍光，該不會是飄渺劍宗的考驗吧！楊瓚和白霆宇難道已經(jīng)通過了？不對，管他是不考驗，既然他們能做到，我也一定要做到，不就是劍光嗎！
懷著這種不服輸?shù)膭蓬^抱頭前進(jìn)，一點一點地挪動腳步，身體的負(fù)荷隨著接近劍墻愈發(fā)沉重，哪怕閉上眼睛仍然止不住淚水，仿佛有朔方的飛雪在拍打著臉頰。饒是如此，冬安乂仍然在堅持向前，自始自終從未停下一瞬……
“師兄啊，我們這樣真的好嗎？師傅命我迎接第一次來到劍冢…不，劍墻的人入城，就是怕有這樣自以為是的愣頭青，你看他的眼睛，再不治療會瞎的啊！”冬安乂右側(cè)的密林深處，一個十歲上下的小劍童不忍直視地捂住了眼睛，可憐兮兮地沖著身邊的一個圓球狀的胖子哀求。
胖子呵呵一笑，溺愛地揉了揉小劍痛的腦袋，吐出一口濁氣，慢悠悠地說道：
“師兄和你一樣，也很擔(dān)心啊，但忍不住也要忍啊啊…”上一次險些忍不住出手，結(jié)果馬車翻了起來，這一次快要忍不住了，會不會有意外的驚喜……
“呃，大師兄洗手了嗎？怎么濕漉漉的。”小劍童忽然幽怨地撅起嘴，覺得師兄是在自己的頭擦手。
“呃！哈哈哈，抱歉抱歉，師兄剛剛解手不小心被風(fēng)吹到了！哈哈，來師兄跟你擦擦！”胖子開始用衣袖給小劍童擦頭。小劍童的臉蛋兒苦兮兮地皺成一團(tuán)，咿呀叫喚著跑遠(yuǎn)，四下尋找溪水洗頭。
胖子把冷汗涔涔的雙手背到身后握緊拳頭，朝小劍童一字一頓地說遵囑道：
“別忘了師兄和你說過的話，一定要照做！”胖子說完話便轉(zhuǎn)身望著遠(yuǎn)處的一棵枯死的柳樹莊，瞇縫著被肥肉擠成了黑豆的眼睛，楊瓚與俞秋水一站一坐，前者閉目養(yǎng)神，后者眼神冰冷。
“竇非凡！你過界了！擅闖禁地，擅離宗門，掌門令，罰面壁思過半年！阿四擅離值守，罰…”
“嗯！俞秋水！別他媽拿雞毛當(dāng)令箭！罰我可以，你動小四一下試試！我的師弟掄得到你插手！”胖子平靜地接受了關(guān)于自己的處罰，并未表現(xiàn)出任何不滿，而當(dāng)俞秋水要宣布了關(guān)于小劍童的懲罰后，胖子暴跳如雷地躍到樹樁正前方的一棵柳樹上與俞秋水冷坑對視，胖乎乎的右手握緊了腰間寶劍，殺氣沖天。
“這是掌門的命令，你…”俞秋水被這腦子拎不清的混蛋氣得頭昏腦脹，咬牙切齒地提醒竇非凡此令與他無關(guān)。
“少他媽拿掌門來壓我！小四沒聽到你的命令！大不了之后補(bǔ)上！真當(dāng)自己上了一次飄渺臺就成嫡傳了！掌門可是說過，阿四不比你差！！”提到阿四，竇非凡霍然換了一副嘴臉，得意地?fù)P起幾乎不存在的脖子，笑瞇瞇地看著俞秋水，見俞秋水臉色陰沉得烏黑發(fā)紫，滿意地轉(zhuǎn)過頭去掃了一眼正在空曠的大道上挪移的冬安乂，云淡風(fēng)清地甩了甩手，慢悠悠地飛向飄渺劍宗。
俞秋水用衣袖擦掉滿臉汗?jié)n，低頭看著楊瓚。
“別看我！我不是來找你們神變峰麻煩的，我是來替師傅討一個說法，順便看一場好戲。”
冬安乂像一個勤勞的蝸牛，一點一點地向前爬，不知走出了多遠(yuǎn)亦不知走了多長時間，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坐馬車的混蛋可以，我一定也可以！出于孩童時的一段記憶，一劍宗的冬安乂對于坐馬車的人有一股不講道理的怨念。
俞秋水似乎很滿意楊瓚所答非問的說辭，亦飛向了飄渺劍宗，把枯柳樁留給了楊瓚。幾乎在俞秋水離開的同一時間，劍光退潮般倒灌回了劍墻，黃土大道露出了本來面目，清風(fēng)陣陣，微卷塵埃。冬安乂為了減輕壓力一直前傾身體，沒料到劍光會散開，重心突然不穩(wěn)，向前踉蹌栽出幾步后搖搖晃晃地停不下來，踩到了一根木頭似地。
“誰啊！哪個混蛋踩我！大腿是用來拍的，不是踩的！把腳給我挪開！”還不等睜眼查看情況，氣急敗壞的喊聲從腳下傳來，冬安乂悚然倒退了兩步，搞不清怎么會踩到人，沒頭沒尾地說了句抱歉。
“道個屁的歉，別打擾老子，滾開滾開！”被踩那人罵罵咧咧地?fù)]了揮手，似乎不愿意和冬安乂多說。
冬安乂深吸口氣，試探著幾次才把眼睛撬開了一條細(xì)縫，一道模糊的光墻涌入視野，刺得眼睛又開始淚流不止，伸手擋住強(qiáng)光，轉(zhuǎn)而瞥到了懸在空中的巨大黑劍，目瞪口呆地僵在了原地。
“這這這…這是劍嗎？”所有的疲憊與痛楚全部被難以名狀的震驚所取代，而看清拱形的石門和石門兩側(cè)光墻的真實面目后，恍然如夢地眨了眨眼睛，嗤嗤地盯著劍墻發(fā)呆。
“得！又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我怎么這么倒霉啊！”剛剛被冬安乂踩了大腿的男子不情不愿地站起來，在袖籠里翻出了一個精致的小瓷瓶，一臉肉疼地走向冬安乂。
冬安乂用衣袖抹了一把眼睛，警惕地看著來人，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不知是錯覺還是眼花，剛剛的確踩到了大腿，但掃視劍墻時并未發(fā)現(xiàn)這個自言自語的家伙，這人仿佛憑空出現(xiàn)一般。
“嘿！不識好人心！村長！這貨不用我管，讓他瞎了算了！”來人轉(zhuǎn)頭朝身后抱怨了一句，收起藥瓶就往回走。
瞎？冬安乂臉上黑線亂竄，你才瞎呢，老子眼睛雖然疼了一點，但還能看清東西呢，怎么就瞎了！
“孫飛，別廢話，聽村長的！”前方不遠(yuǎn)處傳來一聲喝罵，掉頭往回走的孫飛激靈靈縮了縮脖子，霜打的茄子似地，屁顛屁顛地跑回來，隨手把瓷瓶拋向冬安乂，臭囊著臉說道。
“沒人會在劍冢外害人，這可是天下劍士心中的圣地，誰敢褻瀆！土鱉，剩下這些都給你了，一日早晚兩次擦在眼睛上，兩天就好了，嘿，和你說話呢，要想保住眼睛別四處瞎看！有仙師引路還落個紅眼病，真是活該！別浪費啊，貴著呢！欠了你的！”孫飛怨婦似地喋喋不休，冬安乂卻一句話都沒有聽清，劍墻外空蕩蕩的沙地一個人影也沒有，孫飛在與何人說話？為何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你，不，你們在…”孫飛不管冬安乂有沒有接住他扔出的瓷瓶，送出去的東西反正不是我的了，愛咋咋地，大搖大擺地走回到前方不遠(yuǎn)處側(cè)身躺下了，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拍著翹起來的大腿……
原來大腿真是用來拍的？
冬安乂茫然地看著孫飛起起落落的右手，兀然吃驚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用力甩了甩頭，又用腳尖踹了踹地上的瓷瓶，確認(rèn)不是在做夢。
然而，在啪啪的拍腿聲里，孫飛消失了！
一個大活人就在我眼皮底下不見了？去哪了？冬安乂沒有去撿瓷瓶，略做思忖，小心翼翼地估算著距離走到孫飛消失前躺下的地方后方不遠(yuǎn)處，試探著抬起右腳向前踹了踹。
在這！冬安乂心中大喜，發(fā)現(xiàn)了寶貝似地又狠狠地踹了幾腳。哈哈哈，是屁股的感覺，怪不得師傅以前總喜歡踢我，果然不一般。既然人在這里，說明孫飛不是消失，只是我看不見罷了，還以為大白天的見鬼了呢！
“啊啊啊！忍不了！干啥玩意兒！太欺負(fù)人了！你信不信我削你啊！”孫飛一個蹦高竄了起來，咋呼呼地叫嚷，張牙舞爪地?fù)湎蛄硕瞾V。
冬安乂側(cè)身避開，又朝另一個地方踢了一腳。轉(zhuǎn)身撲回來的孫飛驀然停下，齜牙咧嘴地吸了口涼氣，不忍直視地捂住了眼睛，卻又幸災(zāi)樂禍地把手指撬開了一條細(xì)縫，賊兮兮地看著冬安乂。
‘當(dāng)！’悶聲響起！冬安乂吃痛地怪叫一聲，抱著腳原地打轉(zhuǎn)，疼得臉色漲紅。
“哈哈哈，疼不疼啊！嘖嘖，這小臉紅的，涼瓜似地！怎么樣，踢到鐵板了吧！這一腳算做一個小教訓(xùn)，你要是再敢打擾老子悟劍，割了這個大腦袋當(dāng)球踢！”孫飛朝冬安乂的后腦重重地拍了一下，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
媽的，倒了大霉，這應(yīng)該是一種能夠障眼法，能把人與周圍的環(huán)境融合在一起，我這一腳絕對是踢到了某個人的武器。所幸孫飛沒有與我糾纏，不然真的要吃大虧。
看著孫飛又一次躺在地上，有節(jié)奏地拍著大腿，身體逐漸淡化直至融入慘白之中，冬安乂向心神微凜，倒退著遠(yuǎn)離劍墻，撿起沙地中的瓷瓶后，冬安乂轉(zhuǎn)身跑進(jìn)樹林。
“這是怎么了，眼睛怎么會突然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