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遠從后廚做了出來，聽見掌柜的在攆人，往門口一看便看將了自家弟弟。</br> “陽陽，你怎么跑來了？”白遠走過去，賠著笑臉沖掌柜道：“掌柜的這是我弟弟，來找我的。”</br> 掌柜眉頭一皺，指著白遠呵斥道：“我可跟你說了的，咱們這兒是貴人吃飯的地方，別讓你家里人到酒樓來找你，免得沖撞了客人，你都當耳旁風了？”</br> “對不住啊掌柜的。”白遠哈著腰道歉，“我與家里人說過的，我弟弟今日會來，定然是因為家里有急事兒。”</br> “你家里有急事兒與我何干。”掌柜輕蔑地掃了白遠一樣，“你這個月的工錢扣一百文。”</br> “一百文！這扣的也太多了吧！”他一個月的工錢才五錢銀子，也就是</br> 五百文，扣一百文他就只有四錢銀子了。</br> 他們這個掌柜慣喜歡扣銀子，打碎碗碟要扣工錢不說，這扣的錢都夠買三四個碗碟了。</br> “多什么多？”掌柜眼睛一瞪，“還不快干活兒去，再磨蹭就扣你兩百文。”</br> 白遠：“……”</br> 看自家哥哥被掌柜的這樣對待，白陽心里氣得不行，抓著哥哥的手說：“哥這活兒咱們不干了，趕緊跟我回家。”</br> “喲！”掌柜笑了，“這臭小子脾氣還挺大，不想干滾啊！有大把得人想干呢！”</br> 這年頭只有找不到活計干的人，就沒有找不到人干的活計。</br> 白遠沖自家弟弟搖了搖頭，沖掌柜道歉：“對不住掌柜的，我弟弟年紀小，不懂事兒……”</br> “這是在干什么呢？”一個不悅的聲音響起。</br> 掌柜往門外一看，便看見了在自家東家。</br> 寧二爺閑來無事出來巡視鋪子，到酒樓附近時，便想著來用個午飯，卻瞧見跑堂的小二和一個衣衫洗的發白的鄉下孩子站在門內，和掌柜的說著什么。</br> 他這寧家酒樓是什么地兒？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br> 掌柜忙從柜臺里走了出來，哈著腰沖臉色難看的寧二爺道：“東家好，這跑堂的弟弟找來，我正攆人呢！”</br> 寧二爺和小廝從大門走進了酒樓，白遠低著頭行了禮，“東家好，我這就讓我弟弟離開。”</br> 這掌柜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還是不想失了這個活計。</br> 寧二爺擰著眉，瞥了一眼白陽，一臉嫌惡地道：“趕緊讓你弟弟滾出去，別臟了我寧家酒樓的地兒，再有下次你也給我滾。”</br> 白遠憋屈地擰著眉正要說是，卻被自家弟弟拉了一把。</br> “哥，你別對他點頭哈腰的，這活計咱們不干了。”白陽扯著自家哥哥就往外走。</br> “陽陽……”</br> “哥，你快跟我回去吧！這活兒又啥好的。”白陽看著自家哥哥道，“陳七叔帶了貴人去咱們村兒招工，一家招一個，只要會打理茶樹和采茶種茶的就行，一個月給二兩銀子呢！爹娘讓我來，就是來找你回去的。”</br> 白遠怔了一下，不敢相信地問：“當真？”</br> “當真。”白陽點頭，“我還能騙你不成，趕緊隨我回去吧！大牛爺爺的牛車還在城外等著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