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顧右之帶著小廝林慶，捧著他準備的中秋節禮，登了云府的門。</br> 門房一聽來的是知府大人，立刻便引人入了正廳，又立刻派人去后院兒通知老爺和少爺少夫人。</br> 云長風聽聞知府大人是來拜訪縣主的，便讓下人好生招待，千萬不可失了禮數，他自己就沒去了。</br> 沈婉和云洛川夫婦一同去到了前廳，只見一穿著藍色錦袍，玉冠束發，芝蘭玉樹的青年坐在椅子上。</br> 沈婉眼前一亮，這位新上任的顧知府著實生得好看。</br> 云洛川看到顧右之臉上閃過一抹詫異之色，因為這人他見過。</br> 三年前他知曉自己時日無多，離開皇城四處云游，便在新州與顧右之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遂結伴在新州一同游玩了三日，然后在新州分別。</br> 只是那時候顧右之并不叫顧右之，而是叫顧瑜。</br> 顯然顧右之是他的字，顧瑜是他的名，顧瑜與他相交時，說的是自己的名而非表字。</br> 見縣主和其夫君來了，顧右之眼中閃過一抹驚艷之色，這縣主的夫君果真是貌比潘安，名不虛傳呢！</br> “下官顧右之見過縣主。”顧右之沖沈婉行完禮后，又沖云洛川揖了揖手，“云公子。”</br> 沈婉和云洛川一個福身還禮，一個揖手還禮，“見過顧大人。”</br> “顧某到江州任職已快月余，因衙門事多如今才來拜訪縣主，還請縣主勿怪。”</br> “顧大人客氣了。”</br> “顧大人請坐。”沈婉同云洛川走到主位前，沖顧右之做了一個請勢，遂落座在主位上。</br> “顧大人在江州任職這么些日子了，可還習慣？”云洛川寒暄問道。</br> 顧右之道：“江州富庶，民風淳樸，四季如春，氣候宜人，我待得倒是很習慣。”</br> 而且，江州的衙門因為把屬于官家的山租給了縣主，每半年結一次賬，衙門抽兩成收益做租金，衙門賬上的資金富裕，他做起事來也很方便。</br> 不管是他做縣令還是做代知府的時候，衙門賬上都沒銀子，還虧空得厲害。</br> 他想為百姓做點兒什么實事，都沒有錢，還得想辦法把賬給平了，真的是費了他不少心神。</br> “顧大人是哪里人？”</br> “顧某乃乾州人士。”</br> “乾州倒是個人杰地靈的好地方。”</br> “云公子和縣主若是有空，可以去乾州轉轉，我們那兒風光倒也是不錯的，雖不及江州，但也很有特色。”</br> 云洛川笑著說：“若是有機會，我們一定去轉轉。”</br> 寒暄了一陣后，三人又聊到了同源縣。</br> “我雖然剛來江州不久，但也了解了一下，同源縣是江州下頭最窮的一個縣，地貧山多，路不好走，年年虧空，百姓的日子也很不好過。”</br> 江州下頭的大多數縣都能種茶葉，如今靠著賣茶，百姓日子都好過了些。</br> 唯獨這同源縣地處偏僻之地，山高林密，地也少，也無人種茶，百姓連飯都吃不飽。</br> 沈婉道：“我們這次去了同源縣，也算是實實在在地見識到了同源縣的貧困，因為窮賣兒賣女已經成常態，還有農夫在官道上攔路打劫。”</br> 顧右之聽得眉頭緊蹙，“作為一州知府，本官也是想要改變同源縣的現狀，讓同源縣的百姓日子好過些。”</br> “是我剛到江州，一切都還沒有摸透，衙門之中積壓的公務也都還沒有處理完。等忙完這一陣兒，本官也打算親自去同源縣走走，想出一個章程來。”</br> 聞言，沈婉看著顧右之道：“顧大人心系江州境內的所有百姓，實乃江州百姓之福。”</br> 顧右之慚愧道：“顧某初來乍到，都還未能給江州百姓做些什么，縣主這么說，顧某受之有愧。”</br> 云洛川道：“顧大人雖然還未做，但是有這份心已經是很難得了。”</br> “我有一友，乃剛上任的同源縣縣令，他一心也想為百姓做事實，為同源縣的百姓尋得一條出路，如今已經尋得，在進行之中了。”</br> 顧右之哦了一聲，看著云洛川問：“不知道同源縣令尋到的是何路？”</br> 云洛川看向了沈婉，同源縣要走什么樣的路是她提出的，她來說自然能說得更清楚。</br> 沈婉道：“都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同源縣雖然因為山多而貧，但那連綿大山卻也是同源縣的寶貴資源，只要合理利用，便能讓同源縣的百姓靠山致富。”</br> 顧右之問：“縣主說的可是山珍蘑菇？”</br> 沈婉笑笑道：“蘑菇只是其一，同源縣山多林密山珍不少，也有不少的野物，野物的皮毛也是一個好東西。”</br> “同源縣內也有不少人，以打獵為生，但是因為咱們江州四季溫暖如春，對皮毛的需求甚少，故而皮毛賣不上價，只能低價賤賣。”</br> “但若是有人收夠皮毛，將皮毛運到北方寒冷之地販賣，便可賣出超百倍的價錢。”</br> 顧右之皺著眉道：“皮毛在北地確實是緊俏貨，但是這山里的野物再多，若是人人都為了能多賺錢進山打獵，這野物也有打完的一天。還有那山珍也是，若是人人都進山采摘，也總有采摘完的一天。”m.</br> “所以，就要進行人工養殖和人工種植。”</br> “人工養殖？人工種植？”顧右之眼睛一亮。</br> 沈婉將人工養殖和人工種植的章程也給顧右之說了一下，并且告訴他同源縣已經在培育蘑菇和兔子了，等培育成功了，就會教百姓如何種植蘑菇和養殖兔子。</br> 也告訴了他，自己后續也會在同源縣收購皮毛，建造用皮毛加工廠和兔肉加工廠，為同源縣的百姓提供工作崗位。</br> 顧右之聽后內心激動不已，由衷地看著沈婉道：“縣主，江州有您才是江州百姓之福。”</br> 沈婉謙虛地搖著頭道：“我只是個生意人，也是賺錢的，只是在自己賺錢的同時也帶著百姓賺些錢而已，這也算是共同富裕吧。百姓富裕了，國家自然也更安定富強，我們這些做生意的人這生意才能做得長久。”</br> 顧右之覺得縣主這一番話說得對極了，都說無奸不商，無商不奸，大多數上人追逐的都只是利益，天災屯糧，疫病囤藥再高價售賣，只顧眼前利益的商人不知凡幾。</br> 像縣主這樣有大格局商人，簡直是天下少有。</br> 縣主果然是不簡單，竟然有這樣的眼界和格局，身為兒郎他自愧不如。</br> “縣主說得極是，若是東宸國能多一些像縣主這樣的商人，便是我東宸國之幸，天下百姓之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