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的茶攤上，攤主正在等著路過的人，停下來歇腳喝茶。</br> 他這茶攤兒開著兩條官道的交接處，平日來往的趕路人也多，生意都非常不錯。</br> 只是最近天冷了，這官道上來往的趕路人少了許多，他的生意也差了很多。</br> 他看著越來越冷的天，想著做完這個月，就提前收攤等著過年了。</br> 下個月怕是要下雪了，到時候更冷，他這茶攤兒也擋不了風，守上一天可遭罪了。</br> 正想著便聽見了一陣馬蹄聲，有客人來了。</br> 攤主連忙起身，看著官道的另一頭，很快，便瞧見兩男一女策馬而來，然后停在了他的茶攤兒前。</br> 三人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意一丟便放任馬兒吃草出了。</br> “天氣寒冷，三位客人快進來喝碗熱茶，暖和暖和吧。”</br> “來三碗熱茶。”陸隼道。</br> “你這兒可有吃的？”宋子凌一邊坐下，一邊看著攤主問。</br> 后者笑著道：“有酥的花生，還有從家里蒸了拿來的炊餅，一直在鍋里熱著，熱乎著呢。”</br> 宋子凌還沒說話，南宮夭便道：“那便先來十二個吧。”</br> 炊餅又不大，她們一人吃四個，應該差不多了。</br> 攤主先給倒了三碗熱茶，便又撿了十二個炊餅放在筐子里送了過來。</br> 三人一人先喝了一碗茶解了渴，才一人又續一碗慢慢兒喝。</br> 南宮夭拿起一個炊餅咬一口，撇了撇嘴，沒啥味道，不好吃。</br> 她眼珠子一轉，把主意打到了宋子凌身上，“宋弟弟，這炊餅就這么吃，也太沒滋味兒了，把你那肉醬拿出來，咱們夾著肉醬吃唄。”</br> 肉醬，什么肉醬？陸隼咽下嘴里的炊餅看著宋子凌。</br> 宋子凌看了南宮夭一眼，把拿起的炊餅又放下了，起身走到馬兒旁邊，從包袱里拿出了香辣牛肉醬。</br> 南宮夭笑得好不開心，又可以吃上這美味的肉醬了。</br> 宋子凌問攤主要了一雙筷子，打開蓋子，拿了一張炊餅，用筷子弄了些牛肉醬在上面，便把筷子遞給了陸隼。</br> 后者剛要接，便被身旁伸出來的一雙手，搶去了筷子。</br> 宋子凌看見了也沒說什么，又拿了一塊炊餅，放在鋪滿香辣牛肉醬的炊餅上，咬了一大口。</br> 熱乎乎的炊餅，配上香辣牛肉醬特別好吃。</br> 南宮夭拿著筷子，從瓶子里弄了四次，炊餅上的牛肉醬都鋪滿了，紅油都要往下滴了。</br> 陸隼觀察著宋子凌的表情，見他沒有不高興，才放下心來。</br> 不過他還是覺得，小師妹有些失禮了，吃別人的東西，自然是不能吃得比主人多的。</br> 宋子凌并不是小氣之人，自然不會因為別人多了他一點牛肉醬就生氣，昨天晚上不賣給南宮夭，完全是因為與她不熟而已。</br> 南宮夭再蓋上一個炊餅，拿著咬的時候，油都流在了手上，但她渾不在意，只專心地享受著美味。</br> 陸隼弄了兩筷子，就加上一個炊餅吃上了，香辣牛肉醬的味道，也讓他的眼睛一亮，再弄的時候，就多弄了一筷子醬。</br> 被她們這么吃了一通，一瓶子香辣牛肉醬就只剩下半瓶了。</br> 宋子凌什么也沒說，蓋上了蓋子。</br> “宋公子要往那個方向走？”這一起住過破廟，一起打過山匪，還一起吃過飯了，陸隼覺得他們也算是認識了，便喝著茶問道。</br> 宋子凌放下茶碗道：“我要去江州方向。”</br> 南宮夭一聽，眼底閃過一抹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失落之色。</br> 陸隼道：“那我們等會兒就要一個往左，一個往右了。”</br> 宋子凌點了點頭。</br> “你去江州做什么？”南宮夭隨口問道。</br> 宋子凌沉默了片刻，還是開口回道：“探親。”</br> 南宮夭：“還有兩個月就過年了，你還跑去江州探親？”</br> “不可以嗎？”</br> 南宮夭歪頭想了想，“倒也沒什么不可以。”</br> “去了江州，你可一定要去食為天，沈記江湖燒烤，還有悠然居，我聽人說，這三個鋪子都是江州縣主開的，里頭的東西都可好吃了。”她也想去江州的吃這些店的，但是一直沒有尋到機會，等過了年，她高低要去江州走一遭。</br> 宋子凌笑了笑沒有說話，她口中的江州縣主就是他娘，她說的這些店，他便是不去，也能吃到店里的美食。</br> 南宮夭見他只是笑不說話，便噘著嘴道：“你別笑，不信等你去了江州問問你那些親戚，去了江州，不去這些店，那便是白去江州一趟了。”</br> “我知道。”宋子凌說，“我先前去江州的時候就吃過了，我的親戚就是江州縣主……的夫家。”</br> 他本想說就是江州縣主的，但是為了避免暴露他娘的身份，還是改了口。</br> 畢竟，知道江州縣主的情況比較清楚的人，都知道，這江州縣主來自皇城，與先前的夫君還有子女。</br> 若是他的身份在他們面前暴露了，讓他們聯想到他娘的身份就不好了。</br> “什么，你竟然是縣主夫君的親戚？”南宮夭面露驚訝之色。</br> 宋子凌點了點頭，“縣主的夫君乃我的表叔，我這次去江州，便是去探表叔一家的親。”</br> 南宮夭一臉羨慕地看著宋子凌，“要是縣主的夫君也是我的表叔就好了。”</br> “你是不是見過江州縣主，她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雖然身在江湖，但她也聽過不少關于江州縣主的事，她幼時最崇拜的女子，是江湖第一女俠贏三娘，現在最崇拜的就是江州縣主了。</br> 雖然江州縣主不會武功，但她卻覺得，縣主是比贏三娘還要厲害，還值得讓人尊敬的女子。</br> 宋子凌點著頭道：“她是一個很睿智，很美麗，很優雅，很善良，很堅韌，也很溫柔的人。”</br> 南宮夭有些激動地點著頭，一副“我就知道她是這樣的人。”的模樣。</br> “早晚有一天，我也要去江州見見縣主。”</br> 她還真的是一語成讖了，在未來她不但見到了縣主，還是以另一種身份前去的。</br> 三人又各自買了一些炊餅做干糧，因為南宮夭崇拜的人是自己的娘，所以宋子凌也十分大方地把剩下的半瓶子香辣牛肉醬給她了。</br> 南宮夭受寵若驚，開開心心地收下了。</br> 然后，三人便在岔路口分別。</br>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后會有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