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神情嚴(yán)肅、形色匆匆的人們，袁曉鷗不禁感嘆：“都著什么急啊，緊趕慢趕把自己趕老了都不知道。
已是初秋，哈爾濱已有涼意。只穿了件襯衫的袁曉鷗，覺得一陣涼風(fēng)竄入脖頸，禁不住打了個冷顫。他雙臂交叉緊緊靠著腰間，快步疾行到一個自動提款機旁查詢、取錢。又來到中藥房取藥，詢問煮藥方法。在醫(yī)院門口的小商店里，袁曉鷗認(rèn)真地挑著煮藥的鍋。一切置辦齊備，袁曉鷗拎著大包小包站在公共汽車站等車，看著神情嚴(yán)肅、形色匆匆的人們，袁曉鷗不禁感嘆，“都著什么急啊，緊趕慢趕把自己趕老了都不知道。”袁曉鷗倒是不著急，連著三輛公交都沒擠上去，到家已經(jīng)都晚上八點多了，房間里沒有開燈。
“戚嘉？戚嘉？”
無人回答。
袁曉鷗放下東西，開燈，走到戚嘉房間，敲敲門，沒回音。
袁曉鷗打開門，客廳燈光投射進(jìn)了戚嘉房間，床上沒有人，窗紗在夜風(fēng)中輕拂著，窗紗外面恍恍惚惚有個人影，袁曉鷗覺得腳底一陣發(fā)軟，一把扶住了門框。
“戚，戚嘉！”
黑影一動不動。
袁曉鷗腿腳發(fā)軟地往前挪了幾步，戚嘉的背影更加清晰了——戚嘉正坐在臥室外的陽臺上，腿已經(jīng)都搭到了外面。
“戚嘉，你別想不開啊，多大事兒啊，不就是更了么？誰不更啊！這不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兒嘛。”袁曉鷗帶著哭腔勸道。
戚嘉轉(zhuǎn)身，把腿從窗外移到窗內(nèi)，跳進(jìn)屋子里，直接沖到袁曉鷗面前。
“你說誰更了？”
袁曉鷗被逼沒轍，“我！我！”
戚嘉瞪袁曉鷗。
“別用這種擔(dān)心的目光看著我，我，沒事兒……(躲閃戚嘉的目光)咳，晚更不如早更，早更早托生……（偷瞄了一眼戚嘉）但更起來，身體還真不好受，所以還得該吃藥吃藥。”
戚嘉看到了袁曉鷗腳邊的各種牛皮紙袋裝的中藥，感覺到心煩氣躁，上去就踢了一腳，袁曉鷗急忙按住戚嘉的腿。
“別踢啊，也有你的份兒呢，你跟著一起預(yù)防，啊，預(yù)防。”
戚嘉不理曉鷗，郁悶地面對還開著的窗子。袁曉鷗急忙跟上，把窗戶關(guān)上，嘴里面碎碎念著。
“你沒有必要因為我早更著那么大急、上那么大火，還爬個窗臺，玩?zhèn)€蹦極啥的，
咱們家可沒那么長繩子拉你。”
戚嘉看了眼窗外，幽幽地，“要用勇氣跳下去就好了，一了百了。”
袁曉鷗雙臂張開,模擬泰坦尼克號經(jīng)典動作，“you jump,I jump!”
說完就要擁抱面前的戚嘉。
戚嘉左手臂甩了下，擋住曉鷗擁抱自己的手臂，“滾，你以為你是JACK，我是ROSE啊。”
“呵呵。”袁曉鷗所有哄女孩子的技巧幾乎用盡了。
戚嘉走到鏡子面前，看著自己，黯然神傷。
“我就算是ROSE，也是六十年后的那個。”
袁曉鷗站起來，走到戚嘉旁邊，一看還真像，本想說“不是不是，我們嘉嘉最漂亮啦”，可這種謊話袁曉鷗努了半天勁也沒說出來。袁曉鷗干脆轉(zhuǎn)移話題。
“你還沒吃東西呢吧，我買菜回來了，馬上做飯。”
“買酒了嗎？”
“啊？”
“酒！”戚嘉各種不耐煩。
“你沒事兒吧，昨天吐成那樣了，還喝？不行，吃飯，吃完飯陪我一起吃藥。”袁曉鷗拎著藥、藥罐子和菜進(jìn)了廚房。
戚嘉不理袁曉鷗，穿上鞋就要出門。袁曉鷗聽到動靜，從廚房里伸出腦袋，“戚嘉，你太不聽話了，你這樣我不喜歡你了。”
戚嘉出了門，袁曉鷗急忙跟上，剛要關(guān)門，又沖進(jìn)戚嘉房間里，拿了件外套，追了出去。
“哎，等我！（自言自語嘟囔）真是祖宗！”
路邊的小燒烤店還挺熱鬧，房梁上掛著兩個電視，正在轉(zhuǎn)播奧運會的比賽，幾個中國好舌頭嘚吧嘚有些讓人心煩。食客三五成群，每桌上都是花生毛豆、雞翅等各種烤串和各種底料小火鍋，當(dāng)然還有必不可少的扎啤。烤串爐子上的煙在食客之間繚繞著，和一些人的煙氣混在一起，被各類霓虹映成五彩顏色，裝點著市井的夜。
袁曉鷗和戚嘉的桌子上，擺了一盤拍黃瓜，一盤老醋花生米，幾個空的扎啤杯。戚嘉正拿起一杯扎啤豪飲。
“別光喝酒，等會兒吃點熱乎的，再喝。”
戚嘉一口喝干，把杯子撂在桌上。她臉色有些發(fā)白，眼睛里有了紅血絲。
“熱乎的呢？”
袁曉鷗立即轉(zhuǎn)頭喊，“嘿，服務(wù)員，過來過來，我們要的烤串呢？都多久了？”
一臉上堆滿橫肉的女服務(wù)員不情愿地走過來，態(tài)度極差。
“您來了也沒多久啊？比您早來的還沒上呢？”
戚嘉一拍桌子，“把你們老板找來。”
服務(wù)員斜眼看了一下戚嘉，“老板今天沒來。”
戚嘉不依不饒，“沒來？把他電話給我。”
袁曉鷗眼神示意服務(wù)員離開，“算了算了，趕快把我們菜端上來。”
服務(wù)員瞥了一眼戚嘉，不高興地離開。
“啤酒！”戚嘉對著服務(wù)員龐大的背影又吼了一聲。
袁曉鷗本來想借服務(wù)員逃避沖突，沒想到又制造了新的矛盾，急忙安撫戚嘉，“別，別跟她一般見識。”
戚嘉瞪了袁曉鷗一眼，繼續(xù)喝酒。袁曉鷗著急地等熱菜，想著趕快上來三口兩口結(jié)束戰(zhàn)斗。看到服務(wù)員邊催促菜、拿啤酒，邊和其他服務(wù)員對著袁曉鷗、戚嘉一桌竊竊私語。
袁曉鷗很無奈地回頭。
“戚嘉，我很嚴(yán)肅地跟你說，這是你今后一段時間里，可能是很長一段時間里最后一頓酒。明天開始，我們有新的作息時間，新的生活方式，新的……”
戚嘉有些昏昏欲睡，服務(wù)員把酒拿來。戚嘉一摸，不是扎啤，是小瓶啤酒。
“我要的是扎啤！”
“扎啤賣完了。”
袁曉鷗急忙圓場，“都一樣，都一樣。”
這時，菜也上來了，幾十串雞翅、羊肉串、烤饅頭片什么的。袁曉鷗忙拿著一串雞翅給戚嘉。
“你最愛，快趁熱吃！”
戚嘉垂著眼皮，吃了一口，皺眉頭，大叫“服務(wù)員！”
服務(wù)員隔空怒喊，“又怎么了？”
“我要的是變態(tài)辣，你這是變態(tài)辣嗎？”
服務(wù)員看都不看一眼，“這就是變態(tài)辣。”
戚嘉把雞翅往桌子上一摔，“你給我看看它哪兒變態(tài)了？”
服務(wù)員斜了戚嘉一眼，指桑罵槐地，“我看她哪兒都變態(tài)。”
戚嘉雖有醉意，腦袋還清晰，氣血正急速往上涌，袁曉鷗看出來，立即訓(xùn)斥服務(wù)員。
“怎么說話呢？這個……”
話音未落，戚嘉一下子起身，握住小瓶啤酒的瓶頸，猛地把尾部往桌子上一摔，酒瓶一下子就碎了，玻璃碴子、啤酒沫子流了一桌子一地。戚嘉拿著手里那半截、帶著鋒利玻璃碴子的酒瓶沖著服務(wù)員的脖子就斜插過去。
“你他媽說誰變態(tài)？”
服務(wù)員嚇的尖叫起來，小餐館所有人的目光集中了過來。
袁曉鷗一下?lián)溥^去，奪下戚嘉手中的酒瓶。
“姑奶奶，你可別作了。”
戚嘉還在掙扎，袁曉鷗干脆攔腰抱住戚嘉，走到路邊，揮手打車。
服務(wù)員一看危險解除，立即氣焰上來。
“你還想扎死我啊？你這個變態(tài)老女人，把我臉扎花了，別說你賣身，你賣腎都賠不起……”
戚嘉喝糊涂了沒聽見，可袁曉鷗一聽這種侮辱的話氣得不行，把戚嘉塞進(jìn)一個出租車，告訴司機地址后，又向小餐館走去。
袁曉鷗進(jìn)入餐館，卻不知道對一個女孩子怎么下手，正四下里想找什么工具，忽然呼啦啦一大堆人沖進(jìn)了餐館。這些人都膀大腰圓，有的身上還有龍虎紋身。剛圍坐到一桌，就急躁地大喊，“服務(wù)員，先上八個涼菜！再要200個烤串。”
服務(wù)員殷勤地，“大哥們，有忌口沒？”
“涼菜不要芥末，烤串別太辣。”
服務(wù)員殷勤地把客人要求記在菜單上，“好嘞！”
服務(wù)員把菜單拿回來，曉鷗躲在一邊，壯男又喊，“先來10個扎啤！快點！”
服務(wù)員完全沒了剛才的氣焰，急忙把點菜單放在柜臺，就去倒扎啤，給客人送去。
袁曉鷗趁機在菜單上一通改改畫畫，只見菜單上留著“涼菜都要芥末，烤串變態(tài)辣”。
改完后，曉鷗就跑出了小餐館。在旁邊公車站等車的曉鷗，不一會兒就聽到了壯漢男對服務(wù)員的怒吼。車來了，曉鷗笑著上了車。這是他這個熊包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英雄救美了，內(nèi)心很有成就感。
袁曉鷗到家已經(jīng)快凌晨了，可戚嘉居然不在。袁曉鷗急忙跑下樓，仔仔細(xì)細(xì)的查看了回家路上的花叢草叢水池子，生怕戚嘉下了出租車一頭扎進(jìn)去了就不出來了。都沒有，袁曉鷗急忙給舒兒打電話，“戚嘉找你去沒？”
“沒，又找不著了，打她電話。”
袁曉鷗開啟了唐僧模式，“她都沒帶電話出來，你說怎么回事兒啊這是？我跟她出去吃飯，她非要喝酒，喝多了就跟服務(wù)員吵架，抄酒瓶子就扎人家脖子，差點兒沒出人命，我好不容易把她塞上車，讓她先回家，可好，這個點兒了都沒回來，你說怎么辦？會不會出租車司機把她拐跑了，先奸后殺……”袁曉鷗很是激動，越說越多，越說越怕，電話那邊林舒兒都煩死了。
“你給我停！”
袁曉鷗住了口。
“出租車司機奸戚嘉，那也是咱戚嘉賺到了，采陽補陰。”
“林舒兒，你說的是人話嗎你？”
“行啦，看你太緊張，跟你逗悶子呢。”
“都什么時候了，戚嘉生死未卜的。”
“沒事兒，你回咱們學(xué)校找她，十有八九又跑步去了，昨天喝多了叫我一起去我就沒去，把她直接送回去了。”
袁曉鷗急忙掛了電話，打了個車向?qū)W校駛?cè)ァ?br/>
戚嘉果然在操場上，沒跑步，在跑道上睡著了。袁曉鷗走到戚嘉身邊，沒著急叫醒她，給林舒兒打了個電話，報了平安，就在戚嘉身邊躺下了，看著漫天的星星，想起戚嘉這些年把自己過成這樣，不禁悲從中來。（未完待續(xù)）